手往上移动,最终捂住了她的嘴。
他靠近她的耳朵,低声道:“你听。”
听什么?她问不出来。
陆明远如同劫犯,直接坐在地上。他怀里抱着苏乔,同时将她捂紧,苏乔确定他心如止水,因为她没从他的脸上看出任何神态改变。
直到头顶上方不远处,传来一种,类似于鞭子抽响的声音。
他的神『色』终于崩裂。皱眉,低头,疑『惑』不解,在她耳边无声地叹气。
气流划过她的耳尖。
她凭借直觉,心跳加速,越发靠近他的怀里。
她还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因为深知陆明远不会在这个时候推开她,她更加放肆,在他肩头蹭了一下。
可能过了很久,久到苏乔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腿部血『液』循环不畅,变得又酸又嘛,陆明远才开口道:“你听见那个声音了?”
苏乔咬字极轻:“听见了。是谁在用鞭子吗?”
“不,”他说出的话,让人后背发凉,“是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打出了一颗子弹。”
她躺在大理石浴缸里,伸直自己的一双腿。水流从镶金龙头中冒出来,促使水位向上攀升,她不仅没有洗去疲乏,还在蒸汽蔓延时,感到几分困顿。
此时此刻,陆明远和沈曼的距离,其实小于一米。
他面对前台的服务员,刷卡付了房费,拿到一串钥匙,自觉走向了电梯。不远处的贺安柏揣着几瓶新买的酒,还有服务员给他的万能『插』头,叫了一声:“喂,请等一下,我也要上去了。”
贺安柏快速跑向电梯,沈曼跟在后面。她半垂着头,编辑一条短信,即时发给苏乔,又用手遮挡了联系人备注。
沈曼见过陆明远的照片,贺安柏却没见过。电梯内空间狭窄,他们三个人分立三侧,还是贺安柏先搭讪道:“你是中国人吧,来意大利旅游吗?”
陆明远回答:“是的,你呢?”
他背着一个双肩包,随身用品都在包里。单从衣着打扮上看,很像独自出游的大学生,也让贺安柏放下了戒心,应付道:“我和你一样,来旅游的。”
电梯停在三楼,他们先后出门。或许是因为订房时间相近,他们的房门号也连在一起——这让沈曼心头咯噔一声,因为苏乔就住在陆明远隔壁。
为了掩人耳目,苏乔放弃了豪华酒店。那种地方,太容易遇到熟人。
她始终在寻求和陆明远的父亲见面的机会。由于时间迫切,她不得不追来罗马,又在临近街区选了一家普普通通的旅馆——万万没想到,陆明远做出了一模一样的选择。
两人仅有一墙之隔。
苏乔对这种巧合,持有本能的怀疑。她裹着浴巾坐在床上,沉思了好一会儿,最终也想不出头绪,只能仰头向后躺,倒在柔软的床垫上。
不过片刻,有人敲门。
苏乔没有应声。
门外那人便用英语和她说:“打扰了,我住在隔壁,我的洗手间正在渗水,可能流到了你的房间里。”
地毯如有损坏,需要原价赔偿。出于这个考虑,陆明远提醒了隔壁的陌生人。他的房间号是23,贺安柏住在25,由此推断,24号并非空房,很有可能住着一位来自祖国的同胞。
现实远比他的猜想光怪离奇。
房门打开后,映入眼帘的,是苏乔的那张脸。
她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透,水珠挂在发梢,偶尔向下滑落,滴入雪白的浴巾里。
陆明远头一次见她这幅样子。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她的脖颈上,然后是丰满的胸部,临近纤细腰肢的时候,他的理智陡然回归,重振旗鼓,让他问出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太巧了,你来罗马旅游吗?”
当然不是。苏乔心想,她哪有旅游的心思和时间。
“进门说话吧,”苏乔道,“我有点冷。”
她转身背对着他,走向室内的茶几。这家旅馆提示各式茶包,她一共沏了两杯,或许是一种预感,今晚无论如何,都会和陆明远碰上。
陆明远随手关门。他和苏乔一样,无法理清思绪,疑『惑』大过了触动。但是很快,苏乔就向他解释道:“我在回国的时候犹豫了,换了一张去罗马的机票。我之前就有申根签证,本来是想……带着父母过来旅游。”
她编造得合情合理,而且反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知道我在这里,所以来找我了?”
陆明远穿着外套,苏乔却双肩光。『裸』。
窗户没有关严,夜风凉意袭人,陆明远想了想,脱下自己的外套,要交到苏乔的手里。然而苏乔故意误解他的意思,她道:“你怎么开始脱衣服了?”
陆明远懒得解释,干脆道:“你不也裹着浴巾和我说话?”
苏乔并未承认自己的某些想法。她对陆明远充满了兴趣,偶尔会濒临无法控制的拐点,换了除他以外的任何一个人敲门,她都不会这样应对。
“我听出了你的声音,急着给你开门,”苏乔接过他的外套,披在身上,终于讲了真话,“换了别人,我不会立刻过去。”
浴巾系得有点松。苏乔抬手的一瞬间,那一块布滑落了一角,即将在陆明远的面前完全舒展,如同风中散开的流云。
陆明远的反应比苏乔更快。
左手捂住她的胸口,将那浴巾的边角扣紧。他握到了饱满柔软的东西,手指却不敢放开,自陷于美人计,很难抽离。究竟在搞什么?他脑子里冒出这样的疑问,低头审视苏乔,见她双眼清亮,面无愧『色』,又觉得自己不该脑补。
“你需要一件正常的衣服,”陆明远退后一步,坐在了床榻上,“再掉一次,我不会管。”
第83章 忘忧()
订阅比不足; 此为防|盗|章 晚上八点,将近黄昏。
暮『色』逐渐蔓延,霞光却在收拢,繁茂的树林被寂静笼罩; 于是教堂的钟声越发清晰; 叮叮当当,不断回『荡』。
陆明远背对着教堂,在公园角落里写生。四月份的伦敦还有些冷; 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 衣领半开; 影子就落在斑驳的石墙上。
他画得很好,手法熟练,技巧专业。
该怎么形容他?
——既英俊; 又有才华。
这是苏乔首先想到的七个字。
比起他手中的素描画; 他本人更像是艺术品。
苏乔观望了一会儿; 自然而然,与他搭讪:“哎?请问,你一个人在这儿,站了多久呢?”
她听到“啪”的一下,是画架合上的声音。
苏乔抬起头,笑意更深。
凉风吹过耳边; 筑起一道无声的界限。她本分地站在原地; 抬手指了指天空:“太阳快要下山了; 你画完了吗?”
画完了吗?当然没有。
陆明远觉得她明知故问。
他一边收拾着画架; 一边敷衍了一句:“这是半成品。”他反握着画笔,戳了一下白纸,问道:“看不出来么?”
借着几米外一盏路灯的柔光,他回过头来,打量苏乔的脸。
苏乔轻轻挑眉。
她终于能和他对视。
灯光似乎在风中摇曳,奏响一场盛大的晚祷。
“我知道你画的是远景,”苏乔绕开话题,向他介绍自己,“陆先生,我们长话短说。我来自金河律师事务所,你应该猜到我是谁了。您的父亲陆沉,他委托我们……”
像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话,苏乔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
公章、签名、合同条款,都是一应俱全。哪怕陆明远仔细研究,也找不到任何纰漏。
苏乔却没料到,陆明远背起画架,看都没看她的东西。
他一手拎起一个挎包,在里面『摸』了一会儿。苏乔以为,陆明远要找什么信物。毕竟事关重大,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然而陆明远再一次出乎她的意料。
他找到了一瓶罐装饮料,拉开铝合金环,随意喝了几口,没有继续说话的打算。
这也难怪,苏乔心想。
从小到大,陆明远都在英国上寄宿学校。他能用中文和她沟通,已经让苏乔倍感惊讶,为了挖掘陆明远的私人信息,苏乔花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她再接再厉道:“陆先生,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先看看合同怎么样?金河事务所的陈贺律师,是我的老师,也是您父亲的私人律师。他最近身体不舒服,做了一个手术,所以让我出国找你。”
“你们不是说好了,17号和我见面,”陆明远侧目,忽然回答道,“怎么提前了两天。我记错日期了?”
他晃了晃饮料罐子,拎着那个挎包,旁若无人向前走。
穿过绿意盎然的公园,走近了夜『色』中的教堂。不远处就是一片坟墓。十字架在月光中挺立,落影虚浮,幽深而冷清。
苏乔没有紧跟着陆明远。
她站在一座墓碑前,审视其上雕刻的文字。大写字母被风霜侵蚀,只能辨认出几个单词。
教堂固然神圣,它与死亡、新生都不可分割,不仅是举行婚礼的地方,也是安葬故人的地方。
无论回忆还是现实,都让苏乔更加冷静。
她双手拎包,反问道:“陆先生,我们联系不到你的父亲,除了提前动身,还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了。
至少陆明远回答不上来。
他喝光那一瓶饮料,握着空掉了的易拉罐,斜靠在一道铁栅栏上。蔷薇的花枝伸过矮墙,落到他面前争『色』夺妍。
入夜,月光如练,给人以无限遐想。
爱与美都是诱发邪念的原罪。
苏乔自认见惯了各种类型的美人。可她还是忍不住,对着陆明远的脸发呆——她研究他的头发、鼻梁、唇形,感叹他被上天眷顾。
大概几秒之后,陆明远忽然问道:“你知道我在公园,谁告诉你的?”
“当然是林浩了,”苏乔耐心解释,“你平常不用手机,邮件回复也很慢……我们只能找林浩。”
苏乔所说的林浩,是陆明远的老朋友,也是他现在的邻居。
陆明远低头思考一阵,自言自语般询问:“你们能联系上林浩?我认识他十年,很少和别人谈到他。”
他拉开院子的后门,同苏乔一起走到了街外。
两人在公交车站边默默等待,直到双层巴士姗姗来迟,陆明远才和苏乔挥手:“我走了,明天见。”
他居然就这样道别了?!
苏乔感到不可思议。
但是随后,她又给他找了一个理由——艺术家云淡风轻,不食人间烟火,和她这种斤斤计较的俗人,自然是完全不同。
她快步跟上陆明远,踏进了公交车内部。
“陆明远,我能不能跟你回家?”苏乔开门见山道,“完成合同上的任务,我才能回国啊。”
窗外景『色』快速更替,玻璃映出模糊的人形。由于当前时间为晚上九点,大多数商铺早已关门,只有酒吧和饭店屹立不倒。
苏乔一贯嗜酒如命,但她不能下车。
她还要尾随陆明远。
陆明远的态度不清不楚。他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半个小时后,双层巴士停靠到站,昏黄的路灯照亮了长街。繁茫星光隐入夜幕,街头巷尾不见行人,只有一个喝多了的魁梧醉汉,迎面向苏乔和陆明远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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