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大喝一声,几处绷带随之挣断,他两手握剑,胸口的石榴也弹射而出,砸在墙上,子子孙孙洒落一地。
其实也算是个好兆头?
程岩一个激灵,就见雷将军也亮出兵器,这回不是剑,而是两副铁爪。
那两人顷刻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等其他人终于醒过神来,忙惊叫着仓惶逃窜。
身为新郎的程仲更是一口血喷出,染红了身/下白马。
程岩见程仲快要摔倒,赶紧冲过去扶住对方,恰好庄思宜也赶了过来,身后带着一溜官兵。
那些官兵和原本跟着雷将军的人马汇合,迅速将一条街包围。
“这都打起来了?”
庄思宜兴致勃勃地望着斗得难解难分的两人,只见雷将军一爪勾破男人肩膀,男人持剑横抹,刺伤了雷将军的小臂,又一脚将雷将军踹出老远。
男人目光一扫,视线停留在程仲不,程仲座下白马之上,程岩和庄思宜皆是心中一凛,拽着程仲就往马下拖。
他们刚跑几步,男人已欺身上前,一跃跳上白马,眼看就要逃!
电光火石间,雷将军再次祭出绝招,拔出裤/裆里的剑一掷,正中男人背心!
男人闷哼一声,唇角溢血,周围的官兵们也赶了过来,直接将男人叉下了马。
眼见逃无可逃,男人还想咬舌自尽,但却被雷将军看破心思,直接抓起地上砸烂的半个石榴塞入他口中!
“抓住了?”程岩不确定地问。
“抓住了吧?”庄思宜答得小心翼翼。
两人沉默一瞬,庄思宜:“我看见了。”
“什么?”
“剑,从裤/裆里”
程岩飞速瞟了眼已魂魄全失的程仲,“嗯”
这一天,注定是程仲毕生难忘,不敢回想的一天。
幽国细作被成功抓捕后,雷将军带走了为他做掩护的洪家人,也顺便带走了作为新郎官的程仲。
程岩本还想拦,急道:“我们之前也不知真相”
雷将军安抚他:“你放心,只是例行盘问,这次能抓住那贼人也多亏了你,只要你弟弟无辜,我绝不会为难他。”
雷将军还是很诚信的,一天后,程仲以及后来被叫去问话的林氏等人,都被官兵好生生地送回了家。
程家人长吁短叹,各个后怕不已,更对林氏怨恨非常,程根甚至说了要休她的气话。
面对丈夫和儿子愤恨的眼神,林氏辩解不出一句话,就连哭都哭不出来,看上去深受打击。
短短一日,她就从个张扬的话痨变成个闷不吭声的小鹌鹑,叫程岩好不习惯。
此事尘埃落定,而程家除了被一众村民围观外,并没有别的坏事,庄思宜便放心地回了庄府。
临走前,他还不忘特意跟程金花告辞,吓得程金花每日尽可能地躲在房中,吃饭时也不敢多看程岩一眼。
但不管怎么说,程岩的日子总算清闲下来。
这天上午,他刚写完几篇字,正想出去活动活动,就见他爹抱着三郎回来了。
“今日不上课吗?”程岩奇道,先前三郎明明说要到腊月二十七才放假,可今儿才二十五啊?
程柱黑着脸,“海夫子病了。”
程岩皱眉:“怎么病了?”
程柱仿佛多说一字也嫌累,“风寒。”
小三郎跟着补充道:“夫子前几天就一直咳嗽了,还请了郎中来开药。”
程岩揉揉他的脑袋,对程柱说:“那我待会儿去探望下夫子。”
程柱:“海夫子不见人。”
三郎也点点头,小脸上写满担忧,“大哥,今天朱爷爷都没让我们进去,说夫子病重起不了身,不便见外人。”
他口中的“朱爷爷”便是海家那位老仆了。
程岩一愣,心情顿时沉重起来,“居然如此严重?”
三郎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昨天夫子还说没大事,夫子骗人。”
很快,程家其他人也听说此事,李氏想了想,道:“我听说张郎中的爹回村了,张老爷曾在京中医馆干了二十多年郎中,医术不凡,不如咱们去请他为海夫子诊病如何?”
张郎中就住在清溪村,程岩记得对方的父亲确实在京城待了好多年,便道:“我现在就去请吧。”
但很可惜,程岩并没有请到人。
张郎中说他爹带着药童上山了,得晚上才能回,程岩无法,只好明日再来。
他心里藏着事,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到了晚上吃饭时,家里人正聊着过年的事,突然,程松连着打了俩喷嚏。
李氏一急,“咋了?三郎是不是也受寒了?”
程松看上去有些恹恹的,却仍犟嘴道:“三郎身子好着呢。”
李氏不放心地探探他额头,见并未发热才舒了口气,“这天寒地冻的,三郎可要多穿点儿,晚上别老踢被子。”
程松眼睛一转,“三郎和哥哥睡就不踢被子。”
程岩被逗笑了,“那行,晚上你就和我睡。”
程松顿时喜笑颜开。
这天,程岩梦见小时候的自己在溪边玩耍,无意中见到了颗漂亮的石头,他伸手去捡,哪知石头烫得不行,一下子把他烫醒了。
程岩一睁眼,就听见身旁沉重的呼吸声,他转头一看,见三郎身上被褥半掀,一只小手正攥着拳头搭在他脖子上。
那只手很烫,就像梦里的石头。
程岩心一紧,摸了摸三郎的额头,所有的瞌睡一瞬间飞了。
他着急地推着程松,“三郎,快醒醒!”
但程松却毫无回应,只不停地“嗬嗬”喘气。
程岩翻身下床,把灯给点亮,就见程松嘴唇干裂,面色潮红,额头上全是汗珠。
他一把抱起程松,连件衣服都来不及披就冲去李氏的院子,“爹、娘!三郎发了高热!”
很快,程家陆陆续续亮起了灯,所有人见到半晕的三郎时都惊得六神无主。
李氏眼泪狂落:“明明晚上还好好的啊,怎么会这样?”
程岩顾不上安抚她,慌忙找了件披风系上,匆匆跑去张家请郎中。
冬日夜风冰寒,像刀片般切割着程岩的皮肤,又从衣物缝隙直灌而入,试图侵入他体内。
程岩浑然不觉,他提着灯狂奔在田间坑洼的小路上,就连鞋都跑丢了一只,足底也被碎石子划出细密的伤口。
好在张家离得不远,片刻后,整个张家都被程岩的拍门声惊醒了。
张郎中来见他时脸色不佳,但一听说程家三郎半夜烧得晕了过去,顿时神情大变,赶紧跑回去拿药箱。
身为医者,他很清楚四五岁的孩子一旦烧成这样有多危险!
等他准备好再出来时,张家那位传说中的老爷也跟着一块儿,尽管对方已满头白发,但仍旧中气十足地吼道:“快走,耽误不得!”
几人竭力赶到程家,程松都开始说胡话了。如此,谁都没有寒暄的心思,程家人皆是哭丧着脸眼巴巴地望着张郎中。
张郎中立刻将程松抱了过来,又是诊脉又是一番询问,最后得出结论——程松是患了风寒。
可张老爷却并未表态,他上前掰开程松的嘴,细细查看了对方的舌头,又压了压程松的腹部,神情变得微妙起来。
张老爷:“程家大郎,你刚刚说三郎的夫子也病了?咳嗽了好多天?”
程岩一怔,不祥的预感蔓延上心头,勉强点了点头。
张老爷沉默了一瞬,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话,“可能,是冬瘟。”
第 41 章()
一句话仿若惊雷炸响;屋里所有人呆若木鸡。
半晌;还是李氏一声哭嚎唤回了众人的魂魄;程岩舔舔干涩的唇;“您;您确定吗?”
张老爷将程松的情况详述一番;“脉象似有力而不实;舌苔黄而带黑,不能外伸,且谵语不休;分毫不省人事,从目前种种来看,很有可能是伤寒;但还须等看过那位夫子后再行确认。”
程岩脑子里乱乱的;记忆里的程松小时候无病无灾,怎会不对!
他心头一凉;想起前生某年冬日;东省好像是发生过一次时疫;但并未传来苏省;他只听说好几个村子都空了;一时孤坟千岗;鸡犬不闻。
但由于离得远,时疫爆发时又正好过年,传来的消息并不多;以至于他此时才想起来。
会是那一次吗?
程岩强迫自己冷静;两手死死攥紧了衣衫边缘,“那我们现在该如何?”
“要将三郎隔离,他所用器物都必须用酒醋擦洗,这一月内穿过的衣服也都要全烧了埋掉,还有你们程家”张老爷叹了口气,“你们最近尽量不要外出走动,我开个方子,待会儿我们所有人都得沐浴更衣,再喝一副药。”
“什、什么意思?”沉默寡言了好几天的林氏突然开口,“我、我们也都过了病气?”
张老爷:“只是预防——”
“呜哇!!!”林氏一拍大腿,嚎啕大哭。
程老二忍无可忍,“够了!莫非你不知道时疫是啥意思吗?再哭就给我滚回你娘家!”
林氏被吓得打了个哭嗝,不敢再闹。
众人也没心思理她,历史上有太多关于时疫的记载,什么一人得病,传染一家,轻则十生八/九,重则十存一二等等,光是想想都骇得他们面无人色。
数个时辰前,他们还在商量着过年的事,转眼,他们的命都悬在了阎王爷的生死簿上。
由于事关重大,张老爷和张郎中也不打算回去了,只吩咐跟来的小药童在张家门外知会了一声,连门都不敢进。
等众人都洗了澡喝了药,张家两位郎中和程岩便摸黑往六水村去。
路上很安静,冬日连虫鸣声也无。
程岩翻找着脑中所有关于治疗时疫的办法,在后世,伤寒也能轻易夺走人的性命,但已不足以让人闻之色变。
当然,他只希望一切都是误会,都是虚惊一场。
可他很快失望了,等他们半夜敲响海夫子家门,又给海夫子诊过病后,张老爷的表情告诉程岩——时疫确定无疑!
海夫子尚还清醒着,他虽病了多日,却没有程松那般危险。只是此病症与风寒相似,先前的郎中诊断错误,耽误了病情。
当他听说时疫之事,瞬间老泪纵横,“是我害了三郎啊,是老夫害了他!”
程岩忍住鼻酸,劝道:“夫子不必多想,病来时谁能料到呢?您且安心养病才是。”
海夫子艰难地抬手,喘着气道:“快,快走,别管老夫了,老夫不能再连累你们,去去找县尊大人,让他及早防患。”
程岩拱手,“夫子,学生知道,你放心吧。”
他见海夫子精神不济,便私下找了朱老仆,“夫子从何时患病?”
朱老仆:“大约五六日前,老爷便有些头昏乏力,还时常咳嗽。”
程岩想着前生事,试探道:“夫子近日可见过来自东省的人?”
朱老仆眼睛一瞪,“还真见过!”
因为年节将至,这些天来拜访海夫子的人不少,其中一人正是海夫子昔年某位同窗的小辈。
对方从东省来六水村访友,听闻夫子也在村中,便特意登门拜访。
他走后没几日,夫子就病了。
程岩有理由怀疑,时疫正是那人带来的。
前生这会儿夫子还没辞馆,对方就算来了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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