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维明转了圈竹筷,抬眼看他,
柯倾放下了筷子:“但是很好吃。”
用这句话作为叙旧的开始实在有些奇怪,但两个人都不觉得有什么诡异,这炒饭陪伴了他们好几年的学生时光——也是他们上辈子最幸福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白维明笑了一声,接口说:“我以前也想过,如果回到过去会做什么事情,没想到真会有这么一天,估计也没有谁能像我这么幸运。”
柯倾顺着他的话问:“幸运什么?”
白维明眯起眼睛看柯倾:“不仅重生到了离一切发生还有好几年的现在,还完成了我曾经设想过的如果重生一定要做的事情之一。”
柯倾扒了一口饭:“嗯?”
白维明从他饭盒里夹走本就不多的一块牛肉:“人生的另一半已经追到手了。”
柯倾伸出自己的筷子,夹住那块牛肉:“的确是的,你的荣幸。”
牛肉在两人的争执中被撕成两半,白维明洋洋得意地把半块牛肉丢进了自己的嘴里。
柯倾叹气:“我真不相信你已经三十岁了。”
白维明从自己的炒饭里翻找出牛肉丢进柯倾的泡沫饭盒当中:“我也从没有这样轻松过了,什么都不用想,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下一场考试。”
柯倾顿了顿,说:“高二。”
白维明点头:“高二。”
柯倾:“下半学期。”
白维明继续点头:“下半学期。”
柯倾努力拉扯了一下嘴角,却发现当涉及到这个话题时他真的没法装作轻松,却仍是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道:“那我们还真是有缘。”
白维明没再看柯倾,他盯着篮球场上的白线发呆,手中的一次『性』筷子戳着饭盒里的炒饭,看上去整个人就像是放空了一样:“你知道吗,我之前可是大明星,捧到了影帝奖杯的那种。”
柯倾没有出声,他望着自己炒饭上堆着的牛肉,尽管肚子很饿,但没什么胃口。明星这种职业听起来光鲜亮丽,但是绝对不适合白维明。
上辈子初中时柯倾和白维明关系很一般,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学,不过到了高中之后他们不仅又分在了一个班,还因为高中班主任喜欢按照成绩排座位的缘故成了同桌。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那时候起开始慢慢改变的,优秀的人之间总能更容易产生相互的吸引力,柯倾羡慕的就是白维明的那份洒脱。白维明活得自由自在,很多时候像是小孩子一样,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有时候什么都不在意,有时候又莫名其妙特别要强,但无论怎样他都是不会去做明星的,明星需要背负的约束正是他厌恶的东西。
白维明也没有等待柯倾的询问,继续向下讲去:“高二的时候我爸被踢出了董事会,是我那帮亲戚干的好事,我们家不光没钱了,还背负了大笔的债务,我那时候不过是半大的孩子,又从来不爱关心家里的产业。”白维明眯起眼睛,“我和我爸的腿差点被追债的人打断,最后我姐为了救我们,嫁了个有钱的老头……”
“我什么都不会,就这张脸还能看。”白维明嗤笑了一声,扬起眉眼,“不过我白维明是什么人,混了十几年不光还清了债务,当上了影帝,还帮着我姐离了婚,给我爸我妈重新买了一栋别墅,要不是回到初三,估计我现在已经着手去买我家公司的股份了。”
白维明说到最后时,得意几乎从语气里满溢出来,但柯倾知道那不过是对方在遮掩藏在这份光鲜背后的幸酸而已,独自打拼了十几年的人,都学会了用成功去掩盖曾经的苦难。
当时白维明家中发生这么多事情,柯倾却几乎完全没有听闻过,只因为他那时候也不在学校,这连出事都一起出事的“缘分”,让两个人高二之后再也没了联系。
白维明说完了,柯倾接过了话头:“我爸妈出了车祸。我爸没了,我妈断了一条腿。车祸的原因是有人陷害我爸,说我爸用不通过论文威胁他手下的研究生和他……他被学校停职查办,为了这件事情一直在奔波,压力太大,开车时……我妈没几天就带着我出国了。”
柯倾停顿了一会儿,努力扯开一个笑容:“我挺没用的,没能继续学业,为了我妈和外公外婆的身体一直在外面跑销售挣钱,总算最后还是成功攒了点小钱,准备回国置办点产业。见到你前一天晚上接到了我妈的越洋电话,她告诉我车祸的事情没那么简单,她说想通了,决定回国来告诉我,可是我没能听见事情的真相……我连自己的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白维明胡『乱』将筷子塞进饭盒里摆在一旁,伸手去握柯倾那几乎要把手里筷子捏断的手:“现在还来得及,我们都还来得及,松开,别让筷子扎到手。”
柯倾缓缓松开了手,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他现在才初三,离高二还有一年多,他还来得及。
他正想对白维明说什么,篮球场门边一个锃亮得可以反『射』阳光的脑袋出现了,一声怒吼震得柯倾手里的盒饭洒了一地:“你们在干什么呢啊!把校规校训放在哪儿呢啊!都强调了多少次不许吃外面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啊!不听是啊!你们爸妈挣钱就是这么给你们糟蹋的啊!”
望着又矮又胖的教导主任的地中海,白维明和柯倾一时间相顾无言,什么气氛都跑了个没影。
第四章()
教导主任叫做桂童恩,无论听上去还是写下来给人的感觉都和他本人的长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长得很矮,只比现在的柯倾高了半根手指,他是教物理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每天研究学生们偷偷『摸』『摸』搞小动作要耗费多少动能花费了太多精力,四十还没到脑袋已经秃了大半,是标准的地中海式发型,旁边一圈头发又黑又浓密,顶上光溜溜的一根『毛』都没有,在阳光下绝对能反『射』出光芒来。
因而同学们背后偷偷称呼这位教导主任为“桂灯泡”。
这位年级教导主任跟着这一届九年级一起升入了a大附中高中部,并且在之后的三年里不辞辛苦地继续“摧残”着这些祖国未来的花朵。
吃外卖被他逮到的白维明和柯倾只能站在篮球场上听桂灯泡训话,这位教导主任脾气不是很差,也不会体罚打骂学生,但是他的念叨功力绝对是属于“鬼见愁”级别的,能从吃外卖这间小事扯到之后的中考,再谈到高考,上大学,结婚生子。
就在柯倾觉得桂灯泡已经帮他把未来孙子的名字都起好的时候,桂灯泡总算是放过了他们,在盯着他们把外卖扔进垃圾桶后,背着手一步三晃地走了。
被桂灯泡这么一打岔,之前那些因为回忆起往事而冒出的愤懑也所剩无几,柯倾现在心情轻松了不少,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发现就听了这么一阵唠叨,居然过了二十分钟。
柯倾『揉』了『揉』饿得仿佛瘪下去的肚子,和白维明对视一眼,两人立刻达成了共识,向着一个方向迈开了脚步。
最后的午餐是每人两块面包两根火腿肠和一瓶矿泉水,在学校里的小超市刷卡买的。
王明阳吃完午饭就把柯倾的笔记本给还了回来,抱着英语书坐在凳子上专心地临时再多抱几次佛脚。
下午的考试一点半就开始了,柯倾和白维明在篮球场浪费了快一个小时时间,解决掉午饭回到教室已经是一点钟了,不少学生已经拎着书包开始进入自己的考场。
柯倾考试的教室在楼下,白维明的在楼上,两人在楼梯拐角站定,白维明将握成拳头的手伸出来,柯倾抬起自己的手,和他的轻轻碰了一下:“加油,考完见。”
下楼时,跟在两人身后还抱着英语书一副认真学习模样的王明阳没能忍得住,他一边在心里念叨着that从句that做主语不可省略做宾语可省略,一边嘴上好奇地问着:“倾哥,你怎么和白维明关系突然变得那么好的?”
柯倾想了想:“要中考了,找他一起复习。”
王明阳十分羡慕:“哇塞,你们两个一起复习效率一定很高。”
柯倾笑了一声,效率不高可不行,他们俩可是来自十几年后,早把初中知识忘得差不多了,再过两个月就要中考,不提高效率复习可没法进a大附中高中部的重点班。
他拍了拍王明阳的肩膀:“放心,我会整理复习笔记给你复印的。”
王明阳立马双手合十连连上下晃动:“多谢多谢,谢谢倾哥,顺便一起帮我谢谢明哥。”
到了自己的考场门口,柯倾把书包直接丢在门边的课桌上,拿出了自己的笔袋饭卡和学校内部模仿中考制作的准考证走进了考场。
教室里此时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到位了,有的趴在桌上养精神,有的扒拉着书本能多看一点是一点,有的悠闲地和熟人小声聊着天。考试开始前十分钟监考老师进了教室,所有人自发地将自己的书本背包放去了教室外面,监考老师也拿起美工刀裁开了装着一模试卷的牛皮纸袋。
柯倾很早就将英语试卷做完了,他拿起答题卡和试卷上填的答案对了一遍,确定没有眼斜填错的,拖着下巴盯着试卷开始神游外太空起来。
对于重生前的事情不耿耿于怀是不可能的,但毕竟三十岁的人,柯倾不会让这种怒火和痛心直接冲翻理智,更何况是已经重新开始的现在,他知道自己的力量有限,然而蝴蝶扇一次翅膀都能引起飓风,既然有了这样一次重生的机会,他起码比一只蝴蝶要强,当然更会拼尽全力做所有能做的一切保护自己的家人。
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中时间飞快地流逝,很快英语考试就结束了。
柯倾回到教室时姚月兰已经站在讲台上了,她正站在门边和几个学生说话,其他学生因为考试才结束也闹哄哄的,白维明依旧坐在靠窗边的那张桌子边,旁边已经摆好了一张空凳子。
柯倾拎着书包坐了过去。
他们还没能聊上几句,姚月兰就站到了讲台上:“好了,大家安静,一模考试结束了,自己考得怎么样心里应该都有数,你们都这么大了,也不需要我说了,就剩两个月,你们就要参加人生里最重要的几场考试里的一场了。老师们该说的话都说的差不多了,你们都听得耳朵要起茧子了。最重要的还是要靠自觉,自己抓紧时间,这一次五一放七天假,七天别回家就玩,多看看书!”
抱着卷子的英语课代表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报告。”
姚月兰对着她一点头:“进来。”
“这一次七天假期作业不是很多,回家自己把书拿出来多看看!”
姚月兰说着将试卷传了下去。
英语试卷的确不多,一共就三张,对于七天假期而言数量的确算少的。
然而他们不是只学英语一门科目,等到所有课代表走了一圈之后,面前的卷子总数量上升到了十七张,不少之前听见姚月兰说回家作业不多而眉飞『色』舞的学生险些没把憋在胸口的老血吐在这些试卷上。
欣赏够了学生们的变脸,姚月兰一挥手:“今天的值日生留下,其他学生可以回家了。”学生们立刻起身赶忙收拾了试卷一窝蜂地跑出了教室,迎接五一七天假期。
柯倾和白维明都不是值日生,王明阳却是,他哀嚎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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