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月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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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月无边- 第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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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魑魅和魍魉也一同前往烟雨洲,但他们骑马,脚程可能要略慢一些。崖儿回望时,黑衣黑甲的护法已经勒缰待命,她说“先走一步”,两腿夹了夹狐腹,狐狸箭矢般冲了出去。

    寂静的夜,星垂四野。草原上的蛇鼠在洞穴附近游走,忽然看见一道红色的闪电从墨色大地上疾驰而过,带起的劲风压低了茂盛生长的茅草,如果眼珠子转得不够快,简直看不清那是个什么。

    狐狸的速度确实很惊人,它伸展开四肢,几乎能把自己拉成一条直线。崖儿善于骑行,从小她就在狼窝里生存,即便没有辔头可控,她也能随着狐狸的起落顶风前行。

    多好多协调,胡不言心想,她天生就是个骑狐狸的人啊,如果不那么强势,简直合乎完美情人的一切标准。不过见识过紫府君其人的那双眼睛,再看别人是看不上了吧!关于她和紫府君的纠葛,其实他一直怀疑不单只是偷书那么简单。美人和英雄同吃同住那么多天,不发生点什么,怎么说得过去。想当初他也在碧梅当过五年杂役,有幸远观过紫府君,人家的身价在那里,杂役想接近他,不如做梦比较实际。

    他是只浪漫,充满奇思妙想的狐狸,由此得出他们之间肯定不简单。那天初到波月楼,那些江湖浪客问的问题很好,他也想知道答案。所以他咧开嘴,就算灌了满喉的风,也还是坚持打探:“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回答我个问题,你和紫府君睡过没有?”

    啪地一声,头顶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记。上面飘下来的嗓音比冰雪还冷,她哼笑:“胡不言,看来该给你准备个嚼子了,你话太多。”

    胡不言呜咽了声,因为真的被打得很痛。没睡过直接说没有就好了,为什么她总是避重就轻?他桀桀笑起来,“楼主,你做人不厚道哦,偷了人家的书,还睡了人家,劫财又劫色啊。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睡完就跑,你的皮囊下该不是住着个男人吧?紫府君醒来发现独守空床,琅嬛还被偷了,换了谁都受不了。所以他满世界通缉你,你真是一点儿都不冤枉。”

    崖儿忍受着他的聒噪,要不是现在留他有用,早就一把勒死他了。没错她是睡了紫府君,又怎么样?偷了他的书,和偷了他的人是两码事,一桩归一桩。偷书是她理亏,让他抓到她认罚,但就两人之间的事来说,你情我愿的,她也没有逼迫他。要是为这个不依不饶,那这神仙也未免太不上道了。

    只是老天保佑,她还是祈愿掳走苏画的不是他。她长到这么大,刀山火海都经历过,从来没有任何事令她感觉惧怕。这次却不一样,她拽着胡不言的颈毛,满手都是汗。越是紧张,越想快点赶到,一不留神蹦出一句“驾”。的胡不言顿时僵了一下,她想不妙,这狐狸又要闹脾气了。果不其然,胡不言大肆嗔怪起来,“你当人家是马?我是金狐狸,比马高级多了!”

    她想扶额,可是腾不出手来,只好紧抿着嘴不回答他。

    胡不言更不痛快了,换了腹语哀嚎连连:“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一匹马啊,我不干,我不能接受!天底下的马化成人形都面目可憎,我好歹风流倜傥,英俊潇洒”

    崖儿很爽快:“猪蹄继续供应,每顿再加半只烧鸡,两个馒头。”

    “成交!”胡不言立刻喜滋滋应了,所以适时矫情一下还是有好处的。感觉到她垂手在他前颈拍了一下,他明白吃人的手短这个道理,于是撒开四蹄,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从王舍洲到烟雨洲,仅仅用了两个时辰。朝阳从东方的一片混沌中破壳而出时,他们站在了烟雨洲的城墙上。

    崖儿的衣裙在风中猎猎飞扬,绯红的,如同一簇炙热的火。她微乜着眼,扫视这片城池,看见小桥流水,也看见望楼上悬挂的虎头旗。她长出一口气,自言自语:“这是我母亲的家乡”

    胡不言听后,使劲看了脚下的大地两眼,“你母亲一定是位素雅的美人,烟雨洲是水煮蛋的蛋白,王舍洲就是流心的蛋黄。蛋白里长不出罂粟花,看见烟雨洲的景致,就大概知道你母亲长什么样了。”

    阅人无数,又酷爱美食,所以能把两者结合起来,得出这么古怪的结论。崖儿瞥他,狐狸精总是不走寻常路,公狐母狐都一样。不过说得应当不错,她听过她母亲的故事,故事里的柳家小姐是绝代的佳人,当初众帝之台上一舞成名,多少英雄豪杰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她没有选择那些已经功成名就的大人物,爱上苍梧城里儒雅的少主。也许本性就是恬淡的,对比她的野性猖狂,她母亲一定是画堂高阁上的一支兰,生活越平静,内心越饱满。

    “我也想像我母亲那样。”她沉了沉嘴角,“可是我不能。我不去奔命,就会死在安逸里。”

    胡不言并不了解她的身世,只是浅表地知道她自小被训练成杀手,二十岁的时候杀阁主而代之。但光是如此,就已经感觉她活得峥嵘了。

    峥嵘的岁月他不懂,以前一直致力于创造花团锦簇的生活。后来到了王舍洲,领略了比如意州更文雅,比方丈洲更复杂的红尘,才知道活在三千世界里的人有多不易。

    能言善道的狐狸有点词穷,他努力安慰她:“没关系,你有剑胆琴心,大多数男人会喜欢这样的你。”

    她听了,终于绽出一个笑容,“走吧,去找楼里人。”把剑别在背后,舒袖跳下了城墙。

    苏画一行人在烟雨洲的行动,每天都向楼里回禀。她知道他们投宿在哪家客栈,但没有直接上门,不过在一些隐蔽的地方做上记号,但凡楼里的人,一眼就明白意思。傍晚时分,孔随风带着两个门众找到了约定汇合的地点。

    “楼主怎么来得这么快?”孔随风道,“属下前脚刚发出飞鸽传书,后脚便发现了楼主留下的记号。”

    覆着面纱的楼主颔首,神情木蹬蹬的,“我新得了个膀臂,他脚程快,眨眼就能赶到这里。”

    一旁的胡不言立刻拔出小扇一顿猛摇,“不才胡不言,幸会幸会。”

    孔随风和弟子向他回礼,但听楼主问:“你们来时避人耳目了么?”

    孔随风忙道是,“属下一路留意,并没有走漏风声。只是楼主,属下今早接到了一封密信,信是扣押苏门主的人送来的,要楼主上城东的独坐禅院以人易人。”

    “以人易人”楼主低头沉吟,“知道这帮人的底细吗?”

    孔随风摇头,“是忽然出现在城里的,和哪帮哪派都不往来,恐怕不是云浮人。”

    楼主沉默下来,低着头,一动不动站了很久。久到孔随风觉得有异,但又不敢多言,只是拿眼神询问身边的人。然而众人都是一脸茫然,谁也不知道今天的楼主是怎么回事,平时遇见再大的难题,都从未这样彷徨过。

    孔随风憋不住,小心翼翼唤楼主,“属下等听楼主吩咐。”

    她终于抬起眼来,翦水双瞳,波光潋滟,慢慢长吸了口气。

    孔随风料她要下令,忙抱拳俯身,只听她拖着长音道:“岳岳岳崖儿”孔随风心头一凛,把身子压得更低,立起一双耳朵待命。谁知越听越觉得古怪,那转承启合里有了戏腔的味道,最后抑扬顿挫唱起来,“月牙儿在中天,笑倚粉郎前。薄衫罩海棠呀,一半儿大敞一半儿掩”

    众人顿时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站在那里连气都忘了喘。

    荒凉的破庙里传出歌声,唱的还是这种淫词艳曲,山门外的人脸色铁青。

    “好,唱得好!”有人拍扇加鼓掌,“楼主真是文武双全,不光身手非凡,连小曲儿都唱得响亮!”

    夜色如墨,晚风拍打在颊畔,凉飕飕的。大司命忍耐了半日,趋身叫了声君上,“人就在里面,即刻捉拿吧!”

    紫府君抿唇不语,哗地撩起袍裾,举步迈进了山门。

第 32 章() 
距离王舍洲已经不远了;送苏画回去也没耗费多长时间。

    路上胡不言叫楼主;“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他张嘴应该也没什么好话;崖儿皱了皱眉;“你要是又来插科打诨;当心我宰了你。”

    胡不言桀了声;“楼主你这么威严;紫府君知道吗?”预料到背后的老拳抬起来了,他识相地服了软,“哎呀被你打了一回岔;差点把要紧话给忘了!我是想说,你一次又一次愚弄他,你猜会不会逼得他动用法力?万一人家豁出去了;到时候别说一个你;就是波月楼,弹指间也能给你化成齑粉我事先说明;我只能跑过陆地上的活物;跑不过天上的仙;毕竟地上有沟坎;天上一马平川。万一逮住咱们;你好汉做事好汉当;千万别连累我,就说我是被你奴役的,和他一样都是受害者;记住啦?”

    这只贪生怕死;薄情寡恩的狐狸,果然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

    崖儿哼了一声,“腿是你跑的,老鼠是你变的,你以为自己还能置身事外?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和我并肩作战。只要我安全,你可以继续吃香的喝辣的。要是让我落进他手里,那我就说图册是你让我偷的,叫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这下气得胡不言说不出话来了,憋了半天由衷发出一声感慨:“渣,实在是渣!”

    崖儿哂笑:“承让,你也不差。”

    可是说句心里话,她还是很感激他的,只不过习惯了张牙舞爪的生活,让她忘了怎么同别人示弱。

    老天爷终究善待她,当初最难的时候炼化了撞羽和朝颜,后来罗伽大池上遇见了枞言。去方丈洲惹上一身麻烦,枞言走了又来了胡不言,至少在陷入窘境的时候都不是孤单一个人,也许这是对她幼年孤苦的补偿吧。

    因为无依无靠,所以抓住一个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她一直不肯承认,但心里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其实不必他说,紧要关头她也不会连累他,江湖人嘛,那点担当还是有的。

    她在他背上拍了拍,“放心吧,图不在我身上,就算他抓到我,也拿我没办法。”

    胡不言白眼乱翻,“但愿如此。你还是求老天保佑别让他抓到你吧,否则你一介凡人,承受不了仙君的怒气。”

    唉,仙君也是男人,万一想不开,把她关起来又奸又杀,然后再同归于尽怎么办?所以做人不能太绝了,惹到女人最多伤情,惹到男人可是会要命的,她不会不知道吧?

    可惜崖儿是个见了棺材也不掉泪的人,她把苏画送回波月楼,自己倒也没走远,在王舍洲另找了个地方安顿下来,继续追查卢照夜的底细。

    王舍隔三差五有丢了身体的人头出现,都是女人,年纪在十六到二十岁之间。案子一直不能破,弄得满城人心惶惶,年轻的女孩子天一黑就不敢出门了,可饶是如此,该死还是得死。

    那凶手不挑,不论出身如何,只有一点要求,肤白貌美。据说一家农户早早关上了大门避祸,天将暗时女儿在院子里打水,只听见水桶哐地一声落地,追出去看时人已经没了踪影。隔几日在田垄上发现尸体,脑袋是完整的,脖子以下惨不忍睹。像西域人做的烤羊,一刀一刀片下肉,只剩模糊的骨架,勉强能分辨出是个人的形状。

    胡不言看得牙酸,“楼主,你要保重啊,别忘了你也是个女的。”

    崖儿瞥了他一眼,“我觉得这些姑娘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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