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个孩子,反而像是某种猛兽的幼崽,带着一股子凶狠的野『性』:“绊倒姐姐的宫女脖子上有两颗痣,等我长大了,我去砍掉她的脚。”
夏浅枝赶紧捂住他的嘴。皇后仁德,要是她知道陈一弘小小年纪就如此凶狠,恐怕不好。
她脱掉外衣钻进他的被窝里,趴在他耳边低声说:“皇帝舅舅,皇后舅妈,还有太子表哥都会罚她的。弟弟安心长大就好了,不用『操』心这些事,知道吗?”
陈一弘倔强的攥紧拳头,不说话。那是他们的事,他想给她报仇,是他自己的事。他看到了,姐姐肩头被撞青了好大一块,手背也被划出一道口子,还流血了。
夏浅枝看着他通红的眼,又想想前世红衣那个臭脾气,只好在他裹着纱布的地方亲了亲,又道:“那好吧,可以帮姐姐报仇。但是不要说出来,偷偷记在心里就好了。”
陈一弘鼓着包子脸,认真的点头。然后,抿着嘴唇,没有什么血『色』的小脸儿竟然蔓上一丝羞红,他搂住夏浅枝,也趴在她耳边,小声道:“想给姐姐呼呼。”
哎呀,还有这么可爱害羞的时候啊。夏浅枝笑眯眯的点头,陈一弘的脸愈发红了起来。手上的动作倒不含糊,解开她的衣襟,凑过去小心翼翼吹着她肩头的淤青:“呼呼,不痛。”
“弟弟真棒,不痛啦。”她内里都是及笄的年纪了,自然忍得疼。
他就知道呼呼有用,刚刚姐姐亲了他的伤口,立刻就不那么疼了。陈一弘吹过肩膀,又握住她的手吹吹她手背上的划伤,甚至连皇后和太医都没注意到的,她耳边还有一道极浅极细的小伤口也没放过,夏浅枝被他吹得痒痒,缩着脖子躲进了被子里。
皇帝知道后宫两个怀着龙嗣的女人都受了惊吓,立刻从御书房赶了过来。先去看了皇后,皇后睡下了,他询问了太医知道没什么大碍之后,又去看了丽妃。
丽妃坐得离多宝阁很近,不仅被掉下来的一堆宝贝砸到了头,还因为受惊,身下见了红,好险被太医稳住了胎象,没出大事。
“皇上,都怪乐安县主,莽莽撞撞的,差点儿害死臣妾肚子里的小皇子。”丽妃哭哭啼啼的,抹了一把眼泪,又道,“若是小皇子出了什么事,臣妾也不要活了。”
皇帝急匆匆赶来,也没把事情听明白。先顾着皇后和丽妃都没事,这才有功夫关心其它的事:“怎么还有乐安的事?”
“臣妾本来和其他姐妹一起来永寿宫给皇后请安,姐妹们正要告辞,在外面偷听的乐安县主突然跑进来。跑过臣妾身边时好像是看到臣妾肚子大大的,不知怎么就倒向一边,撞翻了多宝阁。”丽妃自然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她被夏浅枝吓得胎像不稳,差点儿小产,这笔账她自然要好好算算的,“皇上,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皇帝『揉』了『揉』额角,有些头疼:“乐安今夏也过了五周岁生辰了,怎会无端端摔跤,是不是还有旁的枝节?”
丽妃用帕子按住眼角,低泣道:“皇上说得对,也许是县主还记得前阵子大公主与三皇子的事……说来说去,都是臣妾的错。皇上,臣妾愧对天家,请允许臣妾禁闭自省吧。只是小皇子无辜受了惊吓,也不知他在臣妾肚子里害不害怕。”
一旁的宫女扶住丽妃哭得软绵的身子,哀哀的劝:“娘娘快别哭了,当心身子啊,太医说您务必要平心静气,安心保养方可母子平安。皇上肯定会为娘娘住持公道的。”
皇上哄住丽妃,许诺必然查清此事,不让她受委屈。
从丽妃屋里出来,有宫人来报皇后睡醒了,他又急忙转去皇后那里。
皇后搂着夏浅枝,正在检查她肩头的伤。因为淤血散开了些,幼儿手掌大的淤青变得足有碗口大,盘踞在她雪白的小肩膀上,更显得狰狞严重了。夏浅枝歪头趴在皇后怀里,捉着她一只袖子,随着她的触碰轻轻抽气:“娘娘,别、别碰了,疼……”
“乖孩子,再忍忍,淤血『揉』开才好得快。疼就哭出来,舅妈帮你挡着,没事的。”皇后心疼极了,自己下不去手,让玉锦姑姑帮忙『揉』开淤血,她则轻轻拍着夏浅枝的后背,“苗苗乖,乖啊。”
“不能哭的,小宝宝听到会笑我。”夏浅枝疼出一脑门汗,吸着气朝皇后别扭的笑了一下。
皇帝走近,『摸』『摸』夏浅枝的头发,顺着她敞开的衣襟看了一眼,随即抽了口冷气:“怎么伤的这么重!”
皇后淡淡看了皇帝一眼:“要不是那屋里还躺着一个更小的,只怕成德唯一的女儿就没命了。”
说完这话,她忽然升起一股子后怕,赶紧紧紧的抱住夏浅枝,似乎要从这个小女童身上汲取安全感与力量。夏浅枝估『摸』着这是个偷听事情的好时机,打了个哈欠装睡。
果然,皇后不顾自己身子笨重,将她抱在腿上哄着她睡。
“怎么回事?”皇帝压低了声音追问。
“丽妃妹妹怎么跟皇上说的,皇上就怎么信吧。”皇后低头为小女童散开发辫,两颗泪水没入她细软的发丝中,“臣妾对不起成德,人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臣妾为了自己的孩子,却没保护好她的女儿。”
皇帝闭了闭眼:“梓潼,何必拿这话来刺朕。朕懂你,难道你不懂得朕吗?是不是丽妃想要算计你,牵连了乐安?”
皇后这才把早间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全无隐瞒,不偏不倚,连自己默许夏浅枝偷听的事也没落下。
皇帝听完她说的话,面『色』凝滞片刻,像是暴雨欲来时阴沉如墨的天空。殿内伺候的宫人都瑟缩的垂下头去,装睡的夏浅枝翻了个身,揪紧了皇后的衣角。
皇后垂下袖子,一片阴影遮住她小小的身影,带来母亲一般温和敦厚的安全感。
整个殿内片刻寂静后,皇帝的声音平静而威严:“传朕口谕。丽妃妄图谋害皇族,位降二等为丽嫔。皇后治下不严,禁闭半年,除太子外不得探视,后宫诸事由太后暂理。乐安县主冲撞宫妃,与皇后一同禁闭反省。”
皇后起身行礼:“谢皇上。”
禁闭半年,既是让她安心养胎,也是给她时间和机会让她找出永寿宫里的猫腻。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了,他的心思,她懂得。
第19章 内鬼()
李少梵从国子监回来,见到夏浅枝肩头的伤口,当即炸了:“又是那个丽妃对不对!苗苗,你等着,表哥这就去打小三子给你出气。”
夏浅枝拉不住他,无奈趴在他背上拖慢他的步子。
“太子真是本事大了。”皇后放下手里的针线,目光中透出不赞同的神『色』,“你打了三皇子,岂不是给了丽妃见你父皇哭诉委屈甚至重新争回妃位的机会?”
李少梵圆圆的脸涨得通红,小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夏浅枝跳到他背上捏捏他的耳朵:“没事啦,不疼了哦。”
“这件事该怎么解决,你自己去想吧,想好了再来跟我说。”皇后收回视线,重新拿起针线,“太子,你不仅是苗苗的表哥,你还是我大夏未来的帝王。”
她的声音轻缓,侧脸隐没在落日余晖中,笼着一层让人看不真切的『迷』雾。
被表哥背着走出主殿,夏浅枝还在想着皇后刚刚的表情。似乎是『迷』离的伤感,又仿佛沉郁的哀痛。她想起了谁呢?未来注定要去体会高处不胜寒的儿子?还是英年早逝的闺中密友?
“苗苗,表哥会给你报仇的,早晚会的。”李少梵把她放在凳子上,转过身来面对她,“表哥还会对你好,一直一直对你好。”
夏浅枝很想问他,你为什么对我好?但是她又怕听到他的答案,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听什么,索『性』作罢了。伸出小指勾住他的手指扯了扯:“好,说好了。”
他们两个兄妹情深,冷不防一个小团子歪歪扭扭的扑过来抱住夏浅枝的腿。李少梵低下头看到陈一弘脑袋上刺眼的白『色』纱布,轻哼一声:“知道保护你,还不错。”
夏浅枝伤在肩头,不方便,央求表哥把弟弟抱上来。三个人围着桌子上本该独属于夏浅枝的一盘点心,一人捏了一块拿在手里,珍惜的吃。
等着皇上为自己撑腰的丽妃,等来的却是降自己位份的口谕,当时就气得喘不过气来。只是帝后均已歇下,胎像虽然不稳,太医也不敢为了一个刚受了罚的妃子去扰了帝后的安寝,只得几人合力全力施救,终于再次稳下胎象。
启祥宫里的烛火亮了整整一夜,次日,被丽嫔打发过去跪在永寿宫门口的小宫女肿着脸回来了,哭道:“娘娘,皇上连奴婢的一句话都没听完就上朝去了,皇后宫里的玉锦姑姑罚奴婢掌嘴二十。”
“废物!”丽嫔恨恨的扔过去一只茶杯,只是才支起身子,肚子里又一阵钝痛,赶紧叫人扶住自己,哀哀的呻|『吟』忍痛。
小宫女被砸破了头也不敢呼痛,低低的垂着头抹眼泪:“娘娘,奴婢打听了。皇后和乐安县主也被禁足了,皇上说除了太子谁都不许探望,连管理六宫的事都交由太后暂代呢。”
“哦?你详细说说。”丽嫔听见皇后受罚,立刻来了精神。
小宫女赶紧把自己刚刚一路上打听到的都说了出来,末了,又道:“娘娘不必忧心,您虽位份有降却常常能得见天颜,您又怀着龙嗣,只要皇上开心了,位份再升回来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再往后小皇子出生,您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要是太后不耐烦管理六宫之事,那凤印交给谁,也还不好说呢。”
丽妃随着她说的话想象着,情不自禁的捂着肚子笑了起来,一扫昨夜阴霾。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对,本宫要多见皇上,安心保胎。等我平平安安的生了小皇子,皇上自然要将我的位份升起来的。至于皇后和县主,且等着吧,连带着给我出了馊主意的奉国候夫人,哼,本宫一个也不会放过!”
丽嫔的启祥宫由阴郁转为明媚,皇后的永寿宫则平静一如往昔。
皇后好像也没有发愁内鬼的事情,每天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夏浅枝却心细的发现,这永寿宫里,似乎多了一些人。
严格来说不是她发现的,而是陈一弘发现的。他很警觉,常常玩着玩着,就突然一脸戒备的盯着某个地方看。夏浅枝一开始还担心是鬼差发现自己重生,来勾自己的魂魄了,后来才慢慢明白,他是感受到了陌生人的气息。
陈一弘敏锐的不像个孩子,童年的流离生活让他过早的成熟,表面上或许看不出什么,但内心终究不一样。他是被人硬生生拔高的树苗,从一开始就长错了方向。
一个月后,永寿宫里的内鬼找到了,是个负责洒扫的太监,名叫小春,平时很不惹人注意,所以才能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一点点弄坏了多宝阁的木料。
小春认罪很快,说自己曾受过丽妃娘娘的恩惠,见皇后怀胎之后皇帝常来探望,温柔体贴,替丽妃娘娘不值,所以想弄坏多宝阁,吓一吓皇后为丽妃出气。
“太子觉得如何?”皇后让人转述了小春的口供之后,征询太子的意见。
李少梵低头沉思片刻,才缓缓道:“母后,这件事似乎没这么简单。弄坏了多宝阁,固然可能吓到母后,但这永寿宫里人来人往的,谁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