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也是前世夏清荷到了及笄之年,准备说亲的时候她才知道的。夏文正和白氏为了这事曾经吵过一架,红衣不知道怎么听到了,觉得这件事好玩,一人分饰两角绘声绘『色』的给她演过一通。
她信口胡说,老夫人目光一利,白氏捏紧帕子,夏清荷更是直接嚷了出来:“不行!他凭什么当县公,要求你也该替我求,让我当县主!”
夏浅枝随口一说,祖孙三人竟全都当了真。
夏清荷话音刚落,白氏也道:“枝儿,他不过是你随手救下的一个玩意儿,清荷可是咱们侯府嫡长女,你的亲姐姐。你怎能跟外人亲近,跟亲人生分起来?这话就是说到皇上面前,也没道理。”
老夫人听了连连点头:“浅枝,听如夫人的话。去皇上面前,给你父亲和姐姐求个恩典。这孩子你要是喜欢,就让你父亲收个义子吧。”
夏浅枝最好说话,立刻点点头:“好啊,我去跟皇帝舅舅说,父亲不想当侯爷了,想当国公爷。还有姐姐也想当县主。”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白氏立刻急了,她没见过天子不知道天子的脾气,但夏浅枝刚刚的那两句话里透出来的意思实在太过放肆无礼,皇上听了怕当时就要治夏侯爷和夏清荷的罪。这小浪蹄子,倒是把自己摘的一清二楚,“明明是你想让你姐姐当县主,你父亲和姐姐哪里就有那份心思了。”
夏浅枝委屈的攥住陈一弘的小手,低声道:“明明是我想给弟弟求恩典,她自己叫着要当县主。”
老夫人用责备的目光看了夏清荷一眼。夏清荷不服气,走上前推开陈一弘,强行拉过夏浅枝:“他算什么东西,我是你姐姐,你凭什么替他求不替我求?”
夏浅枝微微笑了:“可是姐姐自己有腿有嘴,能走会说,用不到我嘛。弟弟还小,傻乎乎的,不会说话呢,我自然得帮他。姐姐让我帮,难道姐姐也傻,也不会说话?那我肯定要帮的,我替姐姐跟皇帝舅舅说,姐姐想当县主,好不好?”
夏清荷狠狠瞪着她:“不是我想当,是你想让我当!我们姐妹难道不该一样吗?”
夏浅枝奇道:“哎,我们姐妹难道该一样吗?”
眼看两个孩子要吵起来,白氏赶紧将姐妹俩拉开,教训夏清荷道:“你是长姐,妹妹还小,怎么不知道让着妹妹。快跟妹妹道歉。”
夏清荷眼里含着泪,不管不顾的哭道:“凭什么她当县主呀,我是她姐姐,我也要当县主。”
夏浅枝趁她哭的时候挣开她的手,把陈一弘扶起来,拉着她站到一边。陈一弘拍了拍自己衣裳上沾的土,静静的盯着夏清荷看了一会儿,把她的模样记在心里。
他现在很小,谁都可以欺负他。为了活下去,他只能把这些欺负记在心里。但是没关系,他会长大的。他收回视线,重新抱住夏浅枝的腿。
这是他的小姐姐,他要看牢,她不能被人欺负,也不能被人抢走。
夏清荷哭了一会儿,白氏也跟着啜泣,心肝肉的哄着,说自己耽误了孩子。夏浅枝一颗颗喂陈一弘吃糖球,不肯开口说半个字,老夫人被她们吵得头疼,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白氏忙收了眼泪,也把夏清荷哄好了,给她整了整衣服让她去祖母那儿。自己转向夏浅枝说道:“县主说得对,县主的母亲是长公主殿下,大小姐的母亲则是侯府夫人,二者自然有区别。只是两位小姐同为夏家的女儿,要说一样,也不算错的。你认个弟弟也好,咱们侯府本该有个男孩子的,只是可惜,哎……希望咱们大公子来生能拖个好人家,还过锦衣玉食的日子。”
老夫人牵着夏清荷,刚刚的不耐烦立刻换成了嫌恶与仇恨。夏浅枝明白,老夫人恨母亲,也恨自己,恨她们让她失去了未出世的孙子。
“我看每个人的善恶老天爷都有一本账,改记的记,该还的还。所谓善恶有报,今生没报完的,自有来生接着报。福祈过了,法事也做过了。也不必再留在寺里,明日就回侯府吧。”老夫人说完就带着夏清荷匆匆离开,似乎夏浅枝这院里有什么污秽妖邪,多待一会儿就要污了她的眼。
白氏跟在后面,还不忘对夏浅枝行礼:“恭喜二小姐得了弟弟,说不定你那个没见过面的哥哥也会跟着开心呢。”
等她们一帮人走了,庄嬷嬷立刻过来抱住夏浅枝,陈一弘不让,老嬷嬷就把他们俩一起抱在怀里:“县主别怕,县主从来与人为善,宽厚仁德,老天爷最清楚不过,定会保着咱们县主一世平安顺遂。”
陈一弘也学着她的样子拍夏浅枝的后背:“平安顺遂。”
夏浅枝捏了捏他软和的小脸儿,抱着他一起靠进庄嬷嬷怀里,说道:“嬷嬷,给我讲讲母亲的事情吧。”
女主人的日子平静无波,直到一个小婴儿的诞生。院子里来了很多人,女人,男人,矜持高贵像天上仙的,温文尔雅像画中人的,满身匪气像山中客的……女主人破天荒的说了许多话之后,看了一眼刚出生的小婴儿,留恋又痛苦的闭上了她那双美丽的眼睛。
满院子的人『乱』成一团,在嫡母院子里等着妹妹出生的大小姐不知被谁撞倒在地上,摔了一跤,小小的人儿自己也不知道起来,趴在地上放声大哭。大小姐的生母白姨娘只知道往女主人的房里凑,伸头去看,完全顾不上自己的亲女儿。
平儿把大小姐抱起来,擦掉灰尘和血迹之后,交给白姨娘房里的丫头照顾。
等到从哭成泪人站都站不住的庄嬷嬷手里接过刚出生的小婴儿,平儿忍不住摇头。不知谁这么粗心大意,小婴儿的手指上,竟也有一道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平儿找来清水投过帕子,又忙着帮小婴儿止血上『药』。
哄得小婴儿睡着,她不经意往投过帕子的水盆里一看,立时呆住:这姐妹俩的血在清水盆里,竟是泾渭分明,不能相融。
平儿喉头滚动,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她抱紧怀里的小婴儿,见人都在忙着,赶紧将那盆水泼到院子里。小婴儿咬着自己的手指,靠在她怀里睡得甜甜,丝毫不知自己面临怎样复杂的身世。
平儿『摸』『摸』她握拳的小手,她娇娇的咕哝一声,连眼睛都不肯睁。平儿情不自禁的笑了一下,为了这短暂的,不知从何而来的一点温情,她没有与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第64章 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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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该怎么解决,你自己去想吧,想好了再来跟我说。”皇后收回视线; 重新拿起针线; “太子,你不仅是苗苗的表哥; 你还是我大夏未来的帝王。”
她的声音轻缓,侧脸隐没在落日余晖中; 笼着一层让人看不真切的『迷』雾。
被表哥背着走出主殿; 夏浅枝还在想着皇后刚刚的表情。似乎是『迷』离的伤感,又仿佛沉郁的哀痛。她想起了谁呢?未来注定要去体会高处不胜寒的儿子?还是英年早逝的闺中密友?
“苗苗; 表哥会给你报仇的; 早晚会的。”李少梵把她放在凳子上; 转过身来面对她,“表哥还会对你好,一直一直对你好。”
夏浅枝很想问他,你为什么对我好?但是她又怕听到他的答案;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听什么,索『性』作罢了。伸出小指勾住他的手指扯了扯:“好; 说好了。”
他们两个兄妹情深,冷不防一个小团子歪歪扭扭的扑过来抱住夏浅枝的腿。李少梵低下头看到陈一弘脑袋上刺眼的白『色』纱布; 轻哼一声:“知道保护你; 还不错。”
夏浅枝伤在肩头; 不方便,央求表哥把弟弟抱上来。三个人围着桌子上本该独属于夏浅枝的一盘点心,一人捏了一块拿在手里,珍惜的吃。
等着皇上为自己撑腰的丽妃,等来的却是降自己位份的口谕,当时就气得喘不过气来。只是帝后均已歇下,胎像虽然不稳,太医也不敢为了一个刚受了罚的妃子去扰了帝后的安寝,只得几人合力全力施救,终于再次稳下胎象。
启祥宫里的烛火亮了整整一夜,次日,被丽嫔打发过去跪在永寿宫门口的小宫女肿着脸回来了,哭道:“娘娘,皇上连奴婢的一句话都没听完就上朝去了,皇后宫里的玉锦姑姑罚奴婢掌嘴二十。”
“废物!”丽嫔恨恨的扔过去一只茶杯,只是才支起身子,肚子里又一阵钝痛,赶紧叫人扶住自己,哀哀的呻|『吟』忍痛。
小宫女被砸破了头也不敢呼痛,低低的垂着头抹眼泪:“娘娘,奴婢打听了。皇后和乐安县主也被禁足了,皇上说除了太子谁都不许探望,连管理六宫的事都交由太后暂代呢。”
“哦?你详细说说。”丽嫔听见皇后受罚,立刻来了精神。
小宫女赶紧把自己刚刚一路上打听到的都说了出来,末了,又道:“娘娘不必忧心,您虽位份有降却常常能得见天颜,您又怀着龙嗣,只要皇上开心了,位份再升回来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再往后小皇子出生,您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要是太后不耐烦管理六宫之事,那凤印交给谁,也还不好说呢。”
丽妃随着她说的话想象着,情不自禁的捂着肚子笑了起来,一扫昨夜阴霾。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对,本宫要多见皇上,安心保胎。等我平平安安的生了小皇子,皇上自然要将我的位份升起来的。至于皇后和县主,且等着吧,连带着给我出了馊主意的奉国候夫人,哼,本宫一个也不会放过!”
丽嫔的启祥宫由阴郁转为明媚,皇后的永寿宫则平静一如往昔。
皇后好像也没有发愁内鬼的事情,每天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夏浅枝却心细的发现,这永寿宫里,似乎多了一些人。
严格来说不是她发现的,而是陈一弘发现的。他很警觉,常常玩着玩着,就突然一脸戒备的盯着某个地方看。夏浅枝一开始还担心是鬼差发现自己重生,来勾自己的魂魄了,后来才慢慢明白,他是感受到了陌生人的气息。
陈一弘敏锐的不像个孩子,童年的流离生活让他过早的成熟,表面上或许看不出什么,但内心终究不一样。他是被人硬生生拔高的树苗,从一开始就长错了方向。
一个月后,永寿宫里的内鬼找到了,是个负责洒扫的太监,名叫小春,平时很不惹人注意,所以才能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一点点弄坏了多宝阁的木料。
小春认罪很快,说自己曾受过丽妃娘娘的恩惠,见皇后怀胎之后皇帝常来探望,温柔体贴,替丽妃娘娘不值,所以想弄坏多宝阁,吓一吓皇后为丽妃出气。
“太子觉得如何?”皇后让人转述了小春的口供之后,征询太子的意见。
李少梵低头沉思片刻,才缓缓道:“母后,这件事似乎没这么简单。弄坏了多宝阁,固然可能吓到母后,但这永寿宫里人来人往的,谁不小心碰一下,也极有可能,到时候势必会彻查,查出来就是死罪。以死罪去博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这个办法太草率了,不妥。”
皇后点点头:“不错。还有呢?”
李少梵脑子里模模糊糊的有个想法,却总也抓不住。好在皇后并不催促,他的视线投向窗外,夏浅枝趴在窗台朝他挥挥手,一个念头飞快的闪过:“是不是……丽妃不仅要害母后,她从一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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