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后别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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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后别纪-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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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释之去了不一会儿就回来了,传了吕太公的话,说是让大家先吃,不用等他们。又专门走到吕雉面前,告诉她,吕太公喊她进去。

    吕雉快步赶到书房,里面只余父亲和韩信两个人,并不见大哥吕泽和侄儿吕台。韩信的外衣随便搭在身上,胸前敞开,『露』出灰黑『色』的粗麻里衣。

    “姑姑,我答应你要给你看我上臂的伤口。”韩信一边说一边脱下外衣。

    吕雉定睛一看,只见他左臂上方缠着一条白布,那布条上面隐隐有显目的红『色』。她走上前,亲手揭开那包扎简单的布条,一道两寸长的伤口张着血口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底。那伤口切口处整齐,足有半指深,皮肉向外翻卷着,望之触目惊心。

    这样深的伤口怎么可能是树枝划伤的?吕雉愤怒的眼神直直『射』在韩信的脸上,叫他直视不得也回避不得。

    “娥姁,不得莽撞!”吕太公轻喝一声。

    韩信低着头,也不理那『裸』『露』说纳丝冢焕潜返刂匦麓┥贤庖隆

    他边穿衣边解释:“昨日下午,我和吕台赶路的时候遇到一个恶霸,那恶霸看中我的青铜剑,便贱价求购。因我坚持不卖,便上来强抢。那恶霸身边虽有四五个人,但依然敌不过我们。本来我们夺回剑就跑,也没甚么事。但那恶霸不甘心,只一个人骑着马便来追。追上之后,二话不说,就红着眼拿剑『乱』砍,慌『乱』之中,我和那恶霸各自受了伤,互相没占着便宜,也都作罢了。”

    他用一只手艰难地穿好衣服,额头上全是汗,也不擦,见吕雉一双眼正急急望着他,便继续说下去。

    “昨夜回来之后,我们本想,秦法禁私斗,不光是我们,那恶霸必定也不敢泄『露』此事。此事又别无他人知晓,只要彼此间不提,因当是无忧的。只是我心里终究不安,所以今日一早便叫吕台兄弟出去打听打听那恶霸的消息。”

    韩信的语气很平淡,但吕雉越听心越沉,她知道她担心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谁知吕台兄弟出去一打听才知道,那恶霸昨夜竟然死了。其实他伤得不重,本无大碍。只因他先前喝了酒,腿又受了伤,回去的路中不幸从马背上跌下来,滚到野塘里淹死了。他的家人将他的尸身抬到官府,说他身上有剑伤,必是被人先杀害再抛尸,『逼』着官府即刻封城搜拿凶犯。”

    “先前那恶霸身边的人知道你们的身份吗?”吕雉赶紧问道。

    韩信没想到吕雉第一个问的是这个问题,倒让他对她再次感到意外。

    他一愣神,一直不出声的吕太公便开口:“幸好,他们两都没有暴『露』身份姓名,否则此事便大为难办了。”

    “那父亲打算如何应对?”吕雉又问。

    吕太公将此前和吕泽商量好的办法说了出来,四个字,便是吕雉意料之中的“迁居沛县”。

    “为什么偏偏是沛县?”

    吕雉的第三个问题,更像是自言自语,似是心有不甘。吕太公平时对这个大女儿要格外看重些,家里的事无论大大小小都与她商量探讨,好叫她从心里头明白许多事理。因此,对于吕雉的这个疑问,他还是详细地解答了。

    原来那恶霸的姑姑是本郡郡尉大人的继母,仗着这层亲戚关系,他家里的人便死死缠着官府,要官府派兵缉拿凶犯。出了命案,又涉及秦法命令禁止的持械私斗,郡府是不能不管的,何况那死者还是郡尉的表亲,更是要特办严办。若是韩信和吕台一直留在单父,那么迟早会被郡府的兵士缉捕入狱,届时二人不是砍头便是去长城骊山等地服苦役,连带整个吕家也要受连坐之罪。

    所以韩信和吕家在单父、在砀郡都不能呆了,必须即刻秘密迁居出去。

    所幸的是,郡守大人正回秦都咸阳述职,短日内暂且回不来,而郡尉大人没有郡守的亲笔手令是不能随意封城的。因此,这便给了吕家宽裕的时间准备。

    至于为什么选择沛县,那是因为沛县离单父县不算太远,三日的行程便可抵达,方便一大家子女眷和孩童迁徙。更重要的是沛县令杨大人是吕太公的知交好友,他曾多次来信,要吕家迁居沛县,与他比邻而居。有杨大人做靠山,加上沛县所属泗水郡郡守与砀郡郡守一直是政敌,所以即使查到吕家头上,没有十足十的铁证,谁也不敢跑到沛县缉拿吕台和韩信。

    其实吕太公不说,吕雉也知道背后的因由。只是听着这些话亲口从吕太公嘴里说出,她才能明了,这件事已经铁板钉钉,不是她所能改变的,也不是她愿不愿意的事。

    “父亲,马和路上用的包裹都已经准备妥当,该让韩公子和台儿启程了。”房门被推开,吕泽站在房门口轻声说道。

    吕太公点点头,拿过写好的帛书对韩信说道:“韩公子,委屈你带着台儿连夜先走。这是我写给沛县令的信函,你们到了沛县就直接拿着信函去找他,并请告诉他,我带着全家人稍后两天必到。”

    韩信接过帛书小心收好,恭敬地朝吕太公拱手鞠躬。当他跟着吕泽往外走时,吕雉也跟了出去。

    一直走到西墙边上的角门处,吕雉才看到门外的老槐树下,吕台牵着两匹马,背上背着一个大包裹,手上还提着一个小包。见韩信过来,吕台把手里的小包递给他,然后跟父亲和姑姑微微点头告别后就上了马。

    “台儿,路上小心点”,吕雉急忙嘱咐道。

    旁边韩信背好包后,朝吕泽和吕雉行了礼便上马,谁知却没上去。吕雉知他是由于左手臂的伤无法用力,便叫住他。韩信闻声回头,只见吕雉从自己身上抽出一条光洁的绣花丝帕,快步朝他走来。

    “把外衣脱了,我给你重新包扎伤口。”她漠然吩咐道。

    韩信默默褪去外衣,吕雉便用丝帕简单地给他包扎了一下。

    “你先忍着,小心伤口别碰到水,也别私自外出求医,等我到了沛县再帮你上『药』换布。”

    韩信点了点头,吕雉忽然想起什么,又小心交待道:“到了沛县,什么都别多说,受伤的事更不能让外人知道,尤其是沛县令。”

第9章 009 泗水亭长() 
吕雉想了想,摇摇头,不再说什么。韩信顺利上了马,和吕台一起朝另一条弯弯绕绕的小路驰去。

    吕泽和吕雉兄妹俩站在槐树下,看着两个黑影越变越小,最后消失在远方的夜幕里。

    “台儿少不更事,真希望他这次能长些教训,以后不要再冲动行事。”吕泽嗟叹道。

    吕雉不平道:“这次的事怪不得台儿,要怪只怪那个韩信,花言巧语骗了台儿与他做兄弟,这才惹祸上身。”

    吕泽和吕雉回到堂屋时,吕太公把全家人集在一起,郑重地宣布了迁居沛县的决定。

    除了吕媭和几个孩子有些闹腾不愿意之外,吕媪和两个儿媳都默默不语。吕家是吕太公当家,吕泽帮着管家,迁居沛县既是他们父子定下来的,就算没有什么过硬的理由,全家人也只能接受。闹腾了不过半个时辰,各人便都回了房收拾物件。

    吕氏姐妹俩的闺房里,吕媭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自己的衣物首饰杂『乱』地堆满床榻。吕雉只呆呆看着妹妹忙『乱』地开箱关箱,自己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命运像一双无形的手,把她一步步推到设定好的故事里去。前世今生,她信命也怀疑过命,但是到底还是被命运左右着,不得自由。她想不通,如果这一世的命运还是和前世一样,那老天爷为何叫她重生呢?

    难道上一世受的苦难还不够,要她再清醒地经历一遍吗?

    想到这,她的背后忽然有冷风钻过,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她想起戚夫人被她下令做成“人彘”的丑恶模样;她想起刘如意五窍流血死在儿子刘盈龙榻上的惨状;她想起长乐宫钟室内韩信被宫女们刺得体无完肤的破烂尸身;她还想起刘邦命人将彭越剁成肉酱,煮成一碗碗肉糜分食给诸侯大臣时的情形。

    这些人还有其他许多人都是直接或间接死于她之手,所以她被人说成是毒『妇』妖后。可她从来没有后悔过,她杀这些人,是因为这些人必须要杀。

    如今,吕家再次要从单父搬迁到沛县,且比前世早了两个月。难道说重生后历这一世,是老天对她上一世凶残行为的惩罚?

    可是上一世那么些年她所受的磨难,难道老天爷没有看到吗?

    初嫁头五年,刘邦日日在外鬼混,她三伏天,顶着毒日头,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在地里劳作。刘邦在芒砀山落草为寇时,她被抓入狱中,受尽毒打,还差点被『奸』污。刘邦在蜀地做他的风光汉王时,她在老家替他伺候老人抚育儿女。刘邦打了败仗,她就被抓到楚营,当了两年多屈辱不堪的人质。刘邦当了皇帝,她总算当了皇后,却日日夜夜担心戚姬母子取代她和刘盈的位子。

    她的前世,是苦难的一生,是不堪的一生。想起那噩梦一样的痛苦折磨,比十八层地狱还叫她惧怕。上一世她受够了,这一世,她真得不想把那样的日子再过一遍。

    过不了几天,她就要迁到沛县,就会遇见刘季。父亲会惊喜地看到他天下至尊至贵的面相,会决然地把自己许给他为妻。

    吕雉紧紧闭上双眼:不!这一世绝不允许自己过得如此窝囊!她要主宰自己的命运,像前世最后的十五年一样,她要把主动权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

    “哎。也不知道沛县怎么样?街市热不热闹?吃食多不多?”吕媭收拾完自己的衣物之后,抚『摸』着几只箱子半是忧愁半是憧憬。

    见吕雉半晌不回应,吕媭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姐,你小的时候,父亲不是带你去过沛县吗?听说你和那杨县令的大公子玩得挺好,是不是啊?”

    吕雉被她一喊,才想起自己小时候确实去过沛县。可她脑中对于沛县的记忆却并不来源于此,而多在于前世与刘邦结婚之后。至于那杨县令父子,她清楚地知道他们都是拜高踩低的势利小人,并不良善。

    “小时候的事,哪还记得,早忘光了。”她敷衍道。

    吕媭对于她的回答很不满意,怨道:“姐,我发现你最近像老了十几二十岁似的,又呆又无趣。家里出这么大事,你也跟无事人似的,真是没良心。”

    吕媭的指摘,倒让吕雉无话可辨。自己生死苍茫历经两世,皮相虽还年轻,可心境怕是再也无法回到年轻之时了。

    第二日薄暮时分,吕家老老小小十几辆车排成一列长队,趁着茫茫暮『色』踏上迁居之途。仅余吕释之留在单父一面变卖处置部分家产,一面留心打探事态的发展。

    吕雉坐在『逼』仄的马车上,忍不住将头探出窗回看了几眼。

    门庭宽广的吕宅,背山面水,草木盈盈,伫立在古齐道边,不隐不现,是世间一处不可多得的美宅。如今的它似是古卷中的美人,寂立在名利喧嚣之后,相去渐远。而从古宅中走出的吕雉像是被命运抛出去的棋子,终于还是走上了博弈之路。

    本来预计三日的路程,因为几个小孩路中不适,而整整耽搁了一日。吕家长长的车队到达沛县时,已是四日之后。

    因为有私家护卫护送,兼之吕泽自己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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