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外的药棚都已经搭好了,梁嫤正吩咐从仁济堂带来的小伙计,架个临时的大锅子,生火准备熬药。
待县丞派人将一些药材,从码头抬回来的时候,衙门口外头,已经聚了不少的人,等着这些从京城来的人,来救他们的命。
梁嫤吩咐小伙计,让已经发了热的人另外站在一边。
又将将配好的加味甘桔汤放在大锅里熬。
趁着熬药的功夫,她站在衙门口的台阶顶上,居高临下的大声喊道:“众人静一静!”
众人瞧见说话的是个女子,虽穿着官服,可看起来却十分年轻。
有些对梁嫤指指点点,有些则低声窃笑,并不将她的话当回事儿!
梁嫤喊了两声,底下的议论声却是越来越大,根本没有静下来让她说话的意思。
梁嫤微微蹙眉,看来她想以女子之身,让人信服,要走的路,还真是很长呢!
她正想着,忽闻底下一静。
耳边嘈杂的声音一时全都没有了。
众人仿佛被人点了穴一般,瞪大眼睛,嘴巴或张或闭,但都没了声响。
纷乱的场面,一时鸦雀无声。
她顺着众人的视线,回头一看。
却见李玄意正提着一把锃亮的长剑,立在衙门口。
“梁刺史有话要说,众人谁不听令,且先问问我的剑答不答应!”李玄意的声音,泛着比剑光还冰冷的味道。
众人赶紧闭了嘴。
李玄意身量高长,面容俊美无双,与生俱来的高贵让他即便在人群中也有鹤立鸡群的气质。一柄长剑,更添肃杀威严之势。
庆城县的百姓,哪里见过这样容姿不凡,气质高贵的男子,霎时就被他震住了。
梁嫤看他一眼,回过头来,清了清嗓子道:“我乃御赐江东刺史,负责这次瘟疫的医治与控制!我势必会与大家同心协力将瘟疫灭在庆城县,灭在淮南,灭在江东!瘟疫不治,我等誓不还京!请众人相信我!以下我要说几点,请众人注意,一旦发现自己的亲朋好友,亦或是自己发热,立即就医,或者上报,不可延误!没有发热者,每日早晚来衙门口领预防瘟病之汤药!另注意,无论与任何人,不要公用杯盏,汗巾,碗筷等私物,注意个人清洁,饭前洗手!勿要随地吐痰!出门最好以干净棉布遮拦口?,经常开窗通风,夜里注意保暖。”
梁嫤说完,见众人脸上都带着些许的莫名,似乎觉得她的要求和控制瘟疫并无关系一般。夹住见弟。
现代人,根本不用告诉他们这些,他们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这是一出生不管学校,还是电视上,网络上都会宣传,并深入人心的东西。
可是古代人,一时说起,却有些接受无能。
梁嫤抿了抿嘴,又道:“因为大头瘟,会通过口水,呼吸,接触,来传染。但这种病,并非不可防御,不可医治!只要你们相信我,照我说的做,大头瘟,会被我们共同打倒!再不会掠夺我们,和我们身边亲人的性命!”
众人脸上这才有些动容。
“明不明白没关系,立时照做就行!”李玄意朗声吩咐道。
众人闻言,赶紧从怀中,或是袖袋中取出帕子,拦在口?上。
“药快好了,没有发热的众人,回去取各自碗来,记好自己的碗,不要与人公用,不要弄混!”梁嫤说道。
众人闻言,四下散去。
离得近的不多时就回来,端着碗,等着分给自己预防的汤药。嫂索我不狠,站不稳
梁嫤让县丞准备宽敞的院子,将已经发热的众人带去院中隔离观察。
并召集庆城县,及临近郡县的大夫前来,跟他们交流如何辨别大头瘟,及医治大头瘟的药方。
众人一见江东刺史,竟真是个女子,还是个年轻的女子。心下多少都有几分失望。
这是圣上不重视江东,所以随便派个人来糊弄他们,其实是让他们在这里等死么?
泾州原州一带调来的军队已经陆续赶到。
李玄意安排兵力部署,将瘟疫蔓延的淮南,丹阳,新都,吴郡一带,全都严密半封锁起来。无论是单个出行的人员,还是大批的商队,全部一一排查,并在各个关口设立大夫,一旦有疑似病情者,整队隔离。
江东地区严格的半封锁,让江东一时更有些人心惶惶。
第122章 聚散有时
庆城县三日之后,就已经没有新的死亡病例上报了。
即便出现大头瘟症状的病患,病情也逐渐被控制住。
梁嫤让县丞安排识字之人,誊抄预防药方“加味甘桔汤”和医治药方“普济消毒饮”。并外敷药方“三黄二香散”。四下流传。
并派人前往旁的郡县,将药方送往各地。
并详细叙述,如何应对已经爆发的瘟疫。
详细并以专业的语言,叙述大头瘟的表象,脉象,派发各处官府,让官府下发出去,好叫医者及众人辨别。
庆城县的县丞和百姓一开始,也不信服梁嫤。按她所说执行,不过是因为她后头站着李玄意而已。
可当庆城县的疫情。急速被控制下来。
李玄意也前往别的地方,安排部署军队之时,众人才发现。
控制瘟疫的核心是梁嫤,不管有没有李玄意站在她身后,她都是一样的沉稳冷静,不慌不忙。即便面对质疑,仍旧是一脸的淡定。
当一个又一个被医好的病患,走出隔离区的时候,梁嫤的名头已经越来越响亮。
“师父,我决定了,不光学梁氏三十六针,我要跟您学医!”上官夕跟在正在检查病患的梁嫤身边,蒙着简易的“口罩”说道。
梁嫤看了她一眼。“你连学行针都静不下心,学医可是更加枯燥无聊的!”
“那也不怕,师父您不知道,这种被人敬仰,被人崇拜,被人感激的感觉实在太好了!现在外面都叫您菩萨娘娘呢!”上官夕一脸艳羡的说道。
梁嫤脚步一晃。险些没站稳,“菩萨……好夸张的称呼!”
“怎么是夸张呢!您可知当您让人誊抄散发医治大头瘟的药方时,多少人说您无私高尚?就连那个钱太医,都暗地里说,以前小看了您呢!”上官夕抢着说道。
梁嫤检查完病患,走出病房,脱去套在衣服外头的“白大褂”,头顶的冠巾,脸上的“口罩”。反复净了手,才走出隔离的院子。
上官夕也弄干净自己。跟在她身边,“师父你教我切脉吧?师父你会悬丝切脉么?师父……”
梁嫤四下观察着,想着对付瘟疫的事儿,根本没听上官夕在说什么。
庆城县地方小,交通不算便利,且这里的瘟疫基本上已经有所缓解。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接下来,她还是要到吴郡去。以吴郡为中心,向各地发布什么措施,也更为便利。
她和上官夕一路走到衙门口。
衙门口支着的药棚,还在向民众们施药。
梁嫤眼睛微眯,还是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有些人,喝了药。汤碗会随手放在不起眼的地方,大概是想下次来就不用再从家里带来。
然后旁的没带碗来的人,就会顺手占便宜般,拿了旁人的碗去领药汤。
还有人手上脏兮兮的就去领药汤,喝完了,拿脏手往嘴上一抹,就了了。
讲究卫生,到了这里,好似只是一句空话。
让这众多普通的百姓注意起卫生来,简直是无稽之谈。
她在京城时,所见京城的上层社会,还是十分讲究这些的,餐前必有丫鬟奉上净水,帕子。餐后也有帕子,漱口水。
可这里……
梁嫤微微摇了摇头,还是这种观念,不够深入人心。
她正想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从她和上官夕身边不远处,大摇大摆的经过。
呸的一口浓痰,就吐在了路边。
梁嫤眉头蹙起,心头莫名的有些无力。
如何才能让这种讲卫生的观念深入人心呢?从根源上控制病毒病菌的传播,才能有效的控制瘟疫的蔓延。
大头瘟并不是什么可怕的疾病,但这厢治疗着,那厢蔓延着,谈何控制?
“师父,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上官夕上前拽了梁嫤的袖角道。
梁嫤回头看她一眼,“你说什么?”
上官夕一阵无语凝噎望她。
梁嫤板着脸,迈步入衙门。
正瞧见县丞的夫人领着个三四岁的孩童,在衙门后头的院子里玩儿。
县丞夫人见梁嫤行来,连忙拽起幼童,朝她行礼,“见过梁刺史!”
梁嫤点了点头,“你们玩儿,我去寻县丞。”
夫人牵着幼童退到一边。
小孩子笑道:“阿婆,你给瑶瑶唱新教的歌谣吧?就是昨日唱的那个!”
县丞夫人低声哼唱起来。
梁嫤猛的站定脚步,回头看着县丞夫人,及她手中牵着的孩子。
县丞夫人被梁嫤的目光惊的一愣,口中的歌谣也停了下来。
梁嫤看着她道:“不用停,你继续唱,我觉得很好听!”
“这是我老家的歌谣,老一辈儿的都会唱,唱来哄孩子也是便宜的!”县丞夫人有些不好意思道。
梁嫤点了点头,原地站着,听了几句。
县丞夫人似乎因着她在,有些紧张不自在,几次唱走了音。
梁嫤却心头一阵松快,恍如被人醍醐灌顶,拨云见日一般。
“阿夕,你也会唱歌谣么?”梁嫤辞别了县丞夫人,和上官夕一道往里走。
上官夕点头道:“会呀,我小时候,我娘也教过我的!”
说着,她便轻哼起来。
上官夕年纪小,声音稚嫩,哼唱起歌谣来,音调软软糯糯甚是悦耳可爱。
梁嫤忽而想起,当年导师他们被派往印尼的医疗援助队,在印尼异常贫困的地区,也面临过当地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卫生习惯,那里的人莫不要说餐前便后洗手了,上厕连带厕纸的习惯都没有。左手随便一抹,讲究点的拿个石头土坷垃一抹,就算了事。哪怕是刚如厕出来,就吃东西,他们也断然不会想起去洗手。
导师他们刚去的一段时间,为了纠正当地人这些恶习,几乎伤透了脑筋,几度崩溃。当面他们答应的好好的,说下次一定会注意!可下次依旧看不到他们从厕所出来会去洗手。
他们大概觉得左手如厕,右手吃饭,洗手干嘛?好麻烦……
现如今自己面临的情况也和导师他们当年差不多了吧?
后来导师说,他们用当地语言编了非常顺口的歌谣,甚至编了讲卫生的广场舞,教当地人传唱,下至刚会走刚会说话的孩童,上至七八十牙?掉光的老妪,全都传唱洗手歌,这才将讲卫生的习惯深入到当地人的生活中。
梁嫤寻到县丞,“请县丞命人张贴布告!”
县丞点头,“梁刺史有何事,要公之于众?”
“我们要向民间征集顺口的歌谣,将讲究个人卫生,不随地吐痰,杯盘碗盏不混用,饭前餐后要洗手等等习惯编撰与歌谣之中,让人传唱。凡入选歌谣,其编撰者赏纹银十两!”梁嫤说着,脸上终于微微露出笑容来。
县丞看着她的笑,被晃得一愣,呆了一会儿,才犹疑问道:“这样,有用么?下官已经派人四处巡逻,敲锣叮嘱大家,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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