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朵突然身体一轻,莫鼎中将她抱住了,往树上一跃,避开身后的一掌,足尖轻点,迅速的离去。
“童明生!”
“哎!”莫鼎中叹了口气,十分无奈的道:“爹保证会把他带来的。他不来,绑也绑来,先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胡三朵看着他花白的头发,也觉得不是滋味,还是头一回距离他这么近,一抬眸,看到莫鼎中脸上的凝重,眼角的纹路,心里也有些发酸,“是我害了你,还有莫家庄。”
“不怪你,与其自责,还不如想想办法补救,自责的话放在心里就好,不用说出来,我莫鼎中的女儿,做什么都是对的!就是把天捅破了,爹也能给你补起来。”
胡三朵“嗯”了一声,先前那段时日,莫鼎中也时常跟她说话,可是却没有哪一回,如今日这般靠近,她突然觉得,这个莫老头好像也不是那般让人厌恶和反感,还是头一回有人如此张狂的教她。
若是她一直在他身边,被宠着长大,应该也是不错的吧。若是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就算碰不到童明生,应该也能快乐吧?这世上之事,果真没有十全十美,她有莫鼎中这样的爹,有童明生这样的男人,可偏偏,却是今日的局面。
突然听到一声,鸣声如雷,胡三朵往后一看,心中大骇,只见月光下,一条白线,伴之以隆隆的声响,由远而近,飞驰而来,顷刻间,一面水墙已经直立于身后不远处了,喷珠溅玉,势如万马奔腾!所到之处,屋舍、树木全部不堪一击,被摧毁的渣都不胜了。
是海潮冲破了大坝来了!
莫家庄这一段正好就在海口边上,以前也不曾有这么大的潮汐,这河坝本身也抵挡不住这么大的水,今年突然潮水变了,今日这坝还被人毁开了一条缝隙,至于这弄出缝隙来的人,不用说,自然是这老头了。
大坝被海潮冲刷了一会,顷刻间就毁了,海水没有了阻拦,更是肆无忌惮的冲刷过来了。
胡三朵被莫鼎中迅速的放在一株老树梢上了,莫鼎中深吸一口气,身后的掌风已经近了,他转身跟那老头打在一起,童明生也迅速的赶来,见到胡三朵无恙,才松了一口气。这时海浪依旧一波一波的冲过来了,他被浪卷住了。
只是眨眼间,一个浪头扑来,胡三朵浑身被水浇透了,紧紧的抱住了树干。只是身下的树干摇摇晃晃,几次之后,连根而已,这时又是一个巨浪翻滚而来。
海水没过了树梢,胡三朵在水中起起伏伏,再看,却见莫鼎中还和那老头立在水面之上,依旧对峙,一人踩着一跟浮木,一人踏着一个漂浮的木桌。
趁着浪头退下去,胡三朵好不容易浮出水面,环顾四周,刚喊了一声:“童……”
这时突然又是一声爆破声响,顿时刚平歇下来的水花又炸起来了,莫鼎中居高临下,看到水面上的一个黑影被浪卷住,浮浮沉沉的,往海口拖去,他往那老头心口奋力一掌,直到那人落入水中,没有起来,又见胡三朵抱着浮木,暂时安全,才迅速的踏水而去,一把拉住那个人影。
胡三朵抱着一块木杆,眼见水光又气势汹汹的扑过来了,卷着两个人影,迅速的消失了,海浪平息下来,四面都是水,只有远处的青山黑沉沉的,露出半个山峰来。
她自己也不知道被冲到哪里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月光清冷,就着这微光,再环顾水面上,哪里还有人!没有莫鼎中,没有童明生,胡三朵是真的害怕起来了,他们都不见了。
“童明生,童明生!”她漂浮在水中大喊,久久没有回应。
“莫老头,莫鼎中……爹……”还是无人响应,喊了一阵,哗哗的水声,让她害怕。
不知道是海水冰冷,还是心底发寒,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他们都被卷走了?怎么会,那个莫老头子那么猖狂厉害,还有童明生,还欠她五十年呢,可是刚才,一定是她眼花了,天色太晚,根本看不清楚!
水一波一波的拍打着她发颤的身体,她哑着嗓子道:“你们都在哪里?”回应她的只有海浪声。
突然浮木一沉,她心中一喜,“童明生,爹……”低头一看,却只是树枝被水下的东西给挂住了,好不容易扯掉了束缚,又循着水漂了一阵,这时水面出现不少漂浮物来,各种动物的尸体泡在水上,胡三朵的心越来越惶恐起来了。 =妙%%。''bi'。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水潮才渐渐平息下来了。度秒如年中,突然看到前方似乎有一团黑影,她滑动了几下水,总算靠近了,果真是个人,她伸手一拉,突然手被扯住了。
迎着月光,才看清楚,居然是童明生的师父!
此时,这老头并未睁开眼睛,面色苍白如鬼,扯住她的手,也不过是下意识的行为,溺水之人,抓到一根救命的稻草,下意识里还是想活的,也对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呢。
胡三朵有些失望,心中暗恨不已,咒骂了他几句,最后还是将他拉上来了。浮木上顿时一重,她大半身体都泡在水中了,再探那人,鼻息极浅。探了探他的颈动脉,还有生气,只是无比虚弱,要杀她却是不能了。
她再不愿意,也不能不救,要是童明生知晓,她明明碰见了他师父,却放任他死了,肯定会有芥蒂的。
胡三朵叹了口气,又往前找了一阵,却再也没有看见一个人,只好在心中安慰自己,他们都没事,他们都比她要强的多,肯定是跟她一样,被冲到别处去了。
看不清楚方向,怕真的摸到大海中去,她只好往黑沉的山峰处划去。
199由不得你,现在是我做主()
斜月沉沉,涛头汹汹,水雾氤氲。
好不容易踩在地面之上,将这老头也脱了上来,胡三朵才发现在水中滑动太久。四肢都有些酸麻无力,尤其是手上,被水泡了这么久,白白皱皱的,这会一用力,掉下一层皮来。
环视了一圈,这山林倒是郁郁葱葱,到处都是树,拿着树枝在前面开路,扫扫停停,才在一株老树下停下来了,将别的东西都赶走,拖着那老头过来。让他靠着树干了。
她身上的东西也都在水中遗失了,在这老头身上摸了摸,找到一把匕首,还有打火石。她将东西都自己收了,匕首贴身藏着,才就近找了几根枯木枝,总算是升起火来了。
等火光燃起,周身暖和起来,本想在别的地方也燃起几丛火堆来,这样要找她的人,也能知道她的所在。可到处都是丛林,要是燃起来了。她就真的是水深火热了,想想这潮水大约在明晨就能退去了,只好作罢了,又不是没有再山中待着的经历,她可以等。
脱了外衫下来,放在火上烘烤,人却凝视火光出神,又想起刚才水浪袭来,将童明生和莫鼎中都卷走的场景来,还有小老虎也不知道如何了,她心知莫鼎中谨慎,肯定会安排妥当,只是却还是忍不住担心。
心里有些烦躁,突然身后的老头子咳嗽起来,她才回过神来了,才发现衣服上差点被烧着了。
在看这老头。却见他居然咳出血来了,胡三朵吓了一跳,她也不会扶脉,想必是被莫鼎中一掌给打的。
她悠悠一叹,这老头又不能放任他不管,至少在童明生找回来之前,得让这老头子活着,他要是在她面前死了,也是个麻烦。
她将他拖到火堆边了,把身上的湿外衫脱了下来,架在火堆之上了,这才发现他白色的里衣上有几处血迹。
仔细查看了一回,被剑刺伤,又在水里跑了这么久,这水中也不知道有多少病菌,现在伤口处十分凄惨。
可现在什么药都没有,只好抽了一根燃着的树枝出来,打算在四周找找,看有没有止血的药材,照这么下去,他就算没有因为内伤而死,也会流血过多而死的。
仔细再草丛中搜寻了一回,在一小汪水前面找到几丛鱼腥草并小蓟草,鱼腥草可以消炎杀菌,小蓟草能够迅速的止血,够用了,再远她也不敢走了,正要折返,却被一块石头给绊住了,四肢无力的后果就是,狠狠的摔在地上了。
趴在地上好半天起不来,等那阵疼痛过去,胡三朵才缓缓的起身了,小腹处一抽一抽的疼,她揉了揉肚子,怔忡了半响,等回过神来,再看看那地上的石头,神色一亮。
居然是一块矾石。
将草药和矾石全部都带回去了,这老头子还未醒来,这草药刚才她在水边也洗过了,迅速的将草药扯碎了覆盖在他伤口之上了,等血流果然慢慢收敛了,才松了口气,又怕他发炎死了,将鱼腥草一股脑的全部都给敷上去了。这老头子昏迷的很彻底,一动不动的,也不怕他会将药给抖下来。
胡三朵去水边,这会,水面已经慢慢开始往下退了,这才松了口气,在水边找了一会,找到一只瓦罐,就着水洗了洗,也不管这瓦罐先前人家是做什么用的,就捡回来了。
在刚才发现的那汪水边洗了洗,又舀了一罐回来,用开水煮沸了等水快烧干了,才倒掉了,又换了清水,继续烧开。
用匕首将这矾石敲碎了,洒了一些在他的伤口上,又洒了些在水里,明矾有净水的作用,可以将水中悬浮的泥沙凝聚起来,沉在水底。烧开了,又放到温热,才给这老头灌下去了。
有了暖意,见他脸色才缓和过来,胡三朵也松了口气,又扯碎了他的里衣袖子,给这伤口包扎了,把老头子那件已经半干的衣物给他盖上了。
做完这些已经是天色将亮了,她已经连抬起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背靠着火堆,将衣服烤干了,这才头枕在膝盖上,闭上眼睛,脑子却异常的清明,毫无睡意。
总算挨到天大亮,这时再去看那潮水,又退去了大半,浩浩荡荡的水面上,已经冒出一些树枝来,这会才看见水面之上的狼藉,漂浮物到处都是,还有不少牲畜的尸体,看得让人触目惊心,举目四望,依旧没有那两个期盼的身影出现。
胡三朵篡着拳头,脑子里闷闷的疼,若不是那个死老头炸了大坝,若不是她去找童明生带了他来,这村子里还安安祥祥的,哪里会有现在的惨况,也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员的伤亡。
莫鼎中不怪她,她也没脸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可补救?如何补救!
等她回来,却见那老头子已经醒来了,正等着一双眼睛,毒蛇一样的看着她,一见她,就冷森森的道:“你这个女人居然还没有死!”
胡三朵勾着唇角,冲他冷笑:“你这个老泼皮都还活着,我怎么能死?死老头,你要报仇可以,你何必炸掉大坝,让这么多的人跟你一起丧命,现在你倒是没死,还害了那么多的人。还真是祸害千年。”
那老头子似乎没有想到,胡三朵居然会还嘴,毫无血色的脸上顿时僵了一下。
胡三朵嘲讽道:“怎么?你以为你是童明生的师父,我就要讨好你了?接受不了这态度?”
要走的人留不住,装睡的人叫不醒,不喜欢你的人感动不了!她只是不希望童明生以后怨她,还没有丝毫感化这老头的想法,这人能够用这么多人来陪葬,就是个心肠硬感化不了的。
老头子恶狠狠的看着她好半天,才道:“你还真是伶牙俐齿,老天爷让我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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