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野洵把车窗开开得大大的,车开得快,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纷飞乱舞,胡乱地拍在脸上,拍得她有些疼,可她却没关上窗。
窗外的景色如同电影画面,一帧帧从眼前划过,高山流云,绿树朦雾,大片大片的青色草原,成群成群的牛羊,掩映在风吹草动的原野上。
越往上,海拔越高,风景越美。低头看去,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小如蚂蚁的各式汽车,一座座低矮瓦房,整齐划一地展布在山坡上,密密麻麻,别具特色。
一个急刹车,车子忽然急速停了下来,宫野洵的身子因为惯性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她猛地扶住车窗才稳住身子,抬头看去,就看到好多好多的牦牛,一只只,正在过马路,晃着黑色的胖墩墩的身子,从车子前面走了过去。
车厢内静谧无声,四个人都在望着那群可爱的牦牛,等着他们过完马路,然后才发动车子。
最后一只牦牛走过后,一个藏民看着他们的车子笑,对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车子重新启动,坐在车上,透过玻璃窗,宫野洵看到了好多牦牛低着头在吃草。
再往上开一点,还有很多穿着深色藏袍编着麻花辫的妇女,手里提着篮子朝过路的车子招手,她们在卖自己编的珍珠串,也有不少游人停下来买。
他们的车子没停,四个人都不感兴趣,在这种景区卖的东西都会贵上好几倍,也只有那些导游会故意让游客下车,帮他们招揽生意。
车子还在不断往上走,海拔越来越高,空气越来越寒冷,宫野洵吹着风,感觉头有些晕,就把车窗摇了上去。
这座山的海拔有4000多米高,她在山脚下就看到很多小商贩在卖抗高原反应的红景天口服液,但是一瓶很贵,她摸了摸衣兜子,最终没买。
这次旅行她用的都是自己打工赚来的钱,她不想花她外公的钱。
越往上空气越来越稀薄,车子开到一处地方就停了下来,没再往上开了。他们停下来拍照,下了车,冷风迎面扑来,宫野洵感觉晕沉沉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空气清冷却沁人心脾,夹杂着阳光和野草的芬芳,宫野洵忍不住大口呼吸,让肺里溢满甜美醉人的气息,她感觉舒服了许多。
此时正是落日时分,天空一边泛着微醺的紫红,一边迸发着橙色的余晖,天边布满绚丽的晚霞,在如此瑰丽的景象中,她跟着三个陌生人站在高高的石头上大声高喊,背对天空拍照。
太阳落山后,他们才下山。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家村民家里用的晚餐。
那里的村民很热情,邀请他们吃了当地的特产——牦牛火锅,期间还有唱歌和舞蹈表演,那里的村民对待客人都很友好,想把他们的特色风俗活动都展示给他们看。
牦牛火锅很好吃,但宫野洵却没多大胃口,她的头也有些重,估计是今天一整天都在坐车和走路,大概是太累了。
他们还没吃完,外面就燃起了篝火,一堆人围着熊熊燃烧的火红的篝火欢快地跳着舞,宫野洵也被热情的村民拉着跳舞。
但她不会跳,只是跟着乱摇动身子,可跳着晃着她的头又晕了起来,那种昏沉的感觉比刚刚吃饭的时候还强烈。
她的头越来越昏沉,眼前的人影在胡乱摇摆着身子,他们跳动着,欢呼着。
视野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景象仿佛在极速转动着,她忽然想起来冷秀宇,那时候白柯雪邀请他们去参加白夫人的生日晚会,她也不会跳舞,他就一步一步地带着她跳,她还踩了他好多脚。
她真的是头晕得厉害,怎么又想起他了?
篝火很烫,她感觉自己的脸也被熏得热乎乎的。身子也轻飘飘的。
后来,那天晚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晕倒的。
aptr 119 一辈子记得()
chapter119一辈子记得
宫野洵倒下的那一瞬,眼前仿佛出现了冷秀宇的脸,她的头昏沉又痛,她知道自己肯定是出现幻觉了,但的确好像有人扶住了她的身子。
周围原本围着篝火跳舞的村民都围了过来,她听到有人说,“这是高原反应”,然后,她就沉沉地闭上眼睛了。
她的眼皮很重,重得让她睁不开眼睛,但她能感觉周围都是嘈杂纷乱的脚步声,似乎有人将她抱了起来,那人走得很急促,他的身子剧烈晃动着,但是他的怀抱很温暖,她贪恋那样的温暖,不由自主地伸手抓住他的衣服。
那人抱着她走过好几间屋子,才停了下来,他似乎想把她平放在床上,可她的手紧紧地拽着他腰侧的衣服,他掰不开她的手,只好半搂着她坐在床沿上。
有人给她拿了药过来,可那是口服液,要用吸管吸的,他们把吸管塞进她嘴里,可是她却只是含着,不动,然后有人撕开了瓶口,把药水往她嘴里倒,可液体又从她的嘴边流了出来,她一直咽不下去,她闭着嘴,睡着了。
睡梦里,有人扶着她的脖颈,将她搂在怀里,她半坐着靠在他肩上,那人将口服液含在嘴里,捏着她的脸,一口一口地将药水渡到了她的嘴里,抬起她的头让她咽了下去。
药水苦涩又微甜,味道很奇怪,宫野洵靠在他怀里,紧紧拽着他的衣服,渐渐失去了意识。
她梦到了冷秀宇,梦到他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睛,梦到他深深地望着她,一如既往,让她脸红心跳的凝视。
她伸手想抓住他,可是,他的身子却逐渐后退,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她着急地往前追,可他后退的速度却远远快过她,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她的视野变得模糊了,她像个失去心爱玩具的孩子,坐下地上蹬着腿嚎啕大哭,她的手里紧紧地拽着什么,死活不肯松手。
午夜,宫野洵陷在梦境里,在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一只温凉柔软的手轻轻地抚着自己的额头。接着,好像有冰凉的水滴打在她的脸颊上,像是梦里屋檐下坠落的凉凉的雨滴。
她闻到了淡淡的薄荷清香,像极了他身上的味道。她又梦到冷秀宇了,梦到他就坐在她身边。她贪婪地往他身上蹭。
翌日清晨,宫野洵醒来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她的枕边却湿了一大片,她又在梦里哭了。她不用照镜子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眼角到耳际挂了两条干了的泪痕。
她身处的房间暖橙橙的,墙壁上贴满了红彤彤的亮色壁纸,色彩鲜艳,璀璨夺目。整个视野都是暖色调,那是他们藏民的房间装扮。
宫野洵走出房间的时候,有个妇人迎上来问她好点了没有,她点点头笑着说没事了,并向他们道了谢。
她问妇人昨天晚上是谁抱着她进来的,妇人沉默了几秒说,是他们中间一个跳舞的村民。
答案意料之中,不是她心中所想,她也不知道自己心中还抱着什么奇怪的期待。妇人笑着岔开了话题,宫野洵也就没再问下去。
清晨的空气有些冷,宫野洵刚裹紧衣衫,肩膀忽然一沉,有一件外套搭在了她身上。回头一看,是昨天搭顺风车的女青年,宫野洵一愣,她还以为他们已经走了,没想到竟还留在这儿。
“吃完早餐我们就出发吧。”女青年的穿着依旧奇特夸张,灰色围巾藏蓝色毛衣黑色妮子外套酒红色皮裤,身上混搭了好多种颜色,色彩艳丽,肆意张扬。
宫野洵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张口问:“你的意思是?还带着我吗?”
“废话!”女青年一把揽过她的肩膀,拖着她往屋子里走,“我可是个有始有终的人。现在我们就是同行者了,在旅行结束之前,别妄想一个人单飞!”
村民请他们吃了早餐,还想留他们吃午餐的,但他们都还想去其他景区看看,就没有多逗留,吃完早饭,一行四人就重新出发了。
宫野洵跟着他们,去了宋城景区,抬头就看到了巨大的色嬷女神石雕像,她听了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体验了虚拟汶川大地震的惨烈场面,还观看了大型歌舞演出《九寨千古情》;去了藏族佛教寺院,摸了金灿灿的转经筒;去看了如童话般天真自然的树正群海;又去了闹哄哄的集市,看到很多狐貂和精美刺绣,还参观了博物馆,看到了镶嵌了珠宝的藏刀和银制品,参观了独具特色的各式藏袍……
宫野洵在九寨呆了五天,真正体验到了奇特而神秘的藏羌风情,还学会了像“咋西得嘞”这样的问候语,感受到了当地村民的热情纯朴。
最后一天,那对情侣把他们送到了火车站,临别时,女青年狠狠地训了那个离家出走的高三女生一顿,让她赶紧滚回家去,又摸摸宫野洵的头柔声对她说,要往前看,记得从过去中走出来。
短短的几天相处,宫野洵却莫名喜欢这几个陌生的同行伙伴。可旅行匆然结束,他们终究还是要分道扬镳。
踏上火车,看着站台上的人影逐渐后退,她才恍然发现,自己竟连他们的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名字,没有联系方式,他们就这样,成了她人生中短暂的过客。
人生路上就是这样,我们会不停地遇到不同的人,每个人或长或短地在你的生命中停留一段时间,然后又悄然离去。
来来往往,如此反复,因缘际会,缘尽人散,周而复始。
生命就是这样一场又一场的际遇,当离别来临时,无论多么不舍,终究还是要挥手告别。
然而某一些人,却无声地点亮了你人生的画卷,多年后回想起来的时候,他们的面容或许已经模糊,可他们的形象却在你的心中定格,成了永恒的美好。
宫野洵望着火车窗外一帧帧后退的景象,睡意渐浓,靠着椅背打起了盹,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她的身上莫名多了一件男士外套,她诧异地扭头,一瞬间吓得大惊失色。
她的隔壁,坐着的人,竟是她的教练方鸿滨!
她明明记得睡着前隔壁是个中年大叔的,怎么忽然就换了人?他是什么时候上火车的?还是一直在车上?
“教……教练?”宫野洵睁大眼睛看着他,讷讷开口,“你什么时候上车的?”
“你前脚踏上车门,我后脚就跟上来了。”方鸿滨板着脸冷哼,一如既往地讥讽,“警惕性还是那么差!”
宫野洵默默腹诽:这能怪她吗?她上来的那一站刚好人最多,火车上人挤人,谁会去注意身后的人是谁啊?她想着想着,忽然又是一惊。
“难道你一直跟着我吗?”宫野洵不可置信地望着他,脑海中忽然白光一闪,又问,“教练,在我旅行的时候,你一直跟着我吗?那……”
“有天晚上我晕倒了,是你扶住了我吗?”
她一直觉得那天晚上有个熟悉的人抱着她,她在梦里把那个人幻想成了冷秀宇,可,他已经不在了,怎么可能是他呢?
难不成,其实是方鸿滨?他一直在跟着她吗?
方鸿滨却抿着唇,沉默着没说话,宫野洵就当他是默认了,心中又暖又惊。
而实际上,方鸿滨并不知道宫野洵口中所说的那天晚上晕倒扶住她的人是谁,反正根本就不是他。他是直到昨天才在火车站黑压压的人群中找到她的。
他只查到了她的买票记录,知道她到了四川,但具体去了哪个景点,他根本无从寻找,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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