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都是一个,需要让人照顾的人。可是,陛下,”许君阮说,“我会努力,做一个您可以依靠的人。”
唐清远错愕张开了嘴。
许君阮握紧了他的手:“我不能像宋问一样那么可靠,我也不能像她一样那么聪明。可是我会努力的。”
“我也害怕一个人。我害怕极了。原来我们是一样的。”许君阮抵住他的额头道,“可我们明明是两个人啊。我们能一起走下去的,对吗?”
唐清远伸手环抱住她:“阮阮……”
他们都还年轻。哪怕边摔边走,也是可以继续向前的。
唐清远终于提审了唐毅。
他坐在上首,面沉如水,神情严肃。华服金冠,而自己,狼狈不堪。
唐毅伸手顺了顺额前的碎发。
唐清远冷声道:“如果朕不让你走,朕不承认,你就还是一个叛军之将。”
唐毅叹了口气道:“罢了。”
这么久不提审他,他心中已有准备。许是唐清远反悔了。
唐清远换了个语气,从上面走下来,问道:“三哥,那你会恨我吗?”
唐毅淡然一笑:“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只是不希望对不起我父亲,也不希望对不起我自己。我为了自己做的事,后果自然也该自己担着。为何要来恨你?”
唐清远喉间滚动,盯着他看了许久。而后上前,两手将人扶起。
唐毅有些不明所以。
唐清远伸出手,旁边内侍示意将圣旨拿过来。他两手转交到唐毅的手里。
唐毅打开,扫了一眼,就听唐清远道:“三哥,你走吧。去你想去的地方,不要再回京城。”
唐毅握着圣旨的两侧,许久没有出声。
“你若是想做官,岭南那边尚无安排。”唐清远替他理正衣领,“我知道三哥,自幼苦读,是个上进的人。只是从来没有机会。这次,我让你自己选。”
唐毅直直的看着他。兄弟二人视线交汇。
“三哥。”唐清远握住他的手,“谢谢。”
唐毅轻轻颔首:“珍重。”
唐清远:“珍重。”
唐毅手里握着圣旨,衣衫单薄。
一步一步,长影拖沓。
从殿门走到宫城门口。
快走完一条路的时候,他忽然间有些迷茫。今后他又该何去何从?
风扬起他的衣角,他觉得自己也像无根的风一样,虽然自由,却没有归处。然后,他便看见了从门口牵马而过的宋问。
宋问与林唯衍,抖着缰绳等在宫门口。
唐毅觉得,自己的不幸,或许终于走到尽头了。
宋问抖出一件外袍,披到他的身上。
唐毅摸了下衣领,挑眉道:“这是什么?”
宋问:“礼物。算你出狱的贺礼。”
唐毅:“我若是没能出来呢?”
“那我也只能留下来陪你了。”宋问说,“如果天下人都对不起你,”
唐毅大笑,笑得两眼湿润。
林唯衍骑在马上,从旁边跑来跑去,催促道:“走吧走吧。回家去。”
这马是驿站的,但是此次他作战有功,驿站便将这马送给了他。
宋问指着马车:“你坐,这次我来赶车。”
几人走出许久,唐清远就一直坐在殿中不动。
之后,内侍回报道:“陛下,他们出城了。”
唐清远原先觉得空落落,如今听见,竟然觉得安下心来。点头道:“让他们去吧。”
不知名的花草已不知在何处生根发芽,整洁干净的院落,披着光色,一浅一深的呼吸。
一别都门三改火,天涯踏尽红尘。依然一笑作春温。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番外一林唯衍()
林唯衍站在喧闹的街头,脚上鞋子尽破,身上不知是从哪里扯来的破布。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然后继续向前。
不知是从走了多久,也不知这里是哪里,但是他觉得这里够远了,应该安全了。而且他也累了。
这位瘦弱不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少年,站在铺子面前,声线平坦道:“请给我个包子。”
摊主问:“有钱没有?”
林唯衍:“没有。”
摊主直接骂道:“滚!”
林唯衍顿了顿,朝他颔首:“打扰。”
也不气馁,又去了另外一家小摊。重复着同样的话:“给我个包子。”
摊主:“你买得起?”
林唯衍诚实道:“买不起。”
摊主不耐轰赶:“走开走开,少妨碍我做生意!”
林唯衍正决定走开。似乎包子对他来说,不是一件重要的事。他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但其实,如果再不吃东西的话,他觉得自己快饿死了。
他走出没两步,坐在旁边木桌上的一位邋遢老道笑道:“哈哈哈,小子别走,我的给你。”
林唯衍回身一看。对方举起手里的包子示意,招手让他过来。
林唯衍迟疑片刻,摇头道:“我要新的。”
老道有趣问道:“为什么?”
林唯衍:“我不吃陌生人主动给的东西。”
“哈哈哈!”老道拍桌大笑,觉得这小孩儿实在太有意思。对着摊主道:“给他个包子,算老道的。”
那摊主遂随手抓了个热腾腾的包子,递给林唯衍。
林唯衍接过,捧在手心里,又对二人欠身道:“多谢。”
说罢就要离去。
老道又道:“小子站住。”
林唯衍侧过身,就见一个东西袭来。他抬手一接,发现是个钱袋。
老道嘴里咬着包子,笑着挥手道:“拿着,走吧。”
林唯衍大为吃惊。
这人为什么对他这么好?给他吃的,还给他银子?
他想了想,对方是个道人,修道者应该仁心为上。
自己可怜吗?他觉得自己真是太可怜了,于是就将银子收下了。
林唯衍不知道有了钱应该做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既然吃饱了,那就应该去换身衣服了。
只是,他走过一条街,隐隐便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
林唯衍猛一回头,对方也没躲。跟着的正是方才那老道。
老道笑吟吟的抬手朝他打了个招呼。
林唯衍皱眉,转过身跑了起来。
他跑了两条街,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觉得方才吃进去的包子,又都给跑没了,现在有点饿。
他一回头,一张放大的脸便出现在他的面前。林唯衍大惊,朝后撤去,被自己绊了下,摔在地上。
他不顾疼,迅速拍拍屁股站起来,戒备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邋遢老道说:“别这样说,老道哪里跟着你了?老道只是跟你顺路而已。”
林唯衍站在原地不动了。这里好歹还人多,他不至于直接动手。
邋遢老道拎着酒壶,半睁着一只眼,对着前面的岔口道:“那这样,你选一条路,我选另外一条路。你总别说我跟着你了。”
林唯衍想了想,抬手指向左边。
老道点点头,便慢悠悠的往右边街道走去。
林唯衍见他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才将信将疑的往另外一边走去。
他一路都在戒备,看看后面有没有人跟过来。
确实没有那身影,才放下心来。一回头,又是一张放大的笑脸。
“啊!”林唯衍真是受了惊吓,抬手推了他一把。
老道未等他开口,先说道:“你小子,跟着我做什么?我明明是从右边走的,你怎么还会到我的前面来?”
林唯衍被呛了一句,一时找不出由头来。他微微皱着眉毛,觉得这人不简单。
老道看他表情,不禁失笑道:“你怕我对你不利?你这样的毛头小子,老道一只手就可以制服。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说着解下腰间的酒壶,打开对嘴喝了一口。
林唯衍不满他的轻视,哼了一声,忽然纵身扑了过去。
老道一只眼正观察着他,见状伸出了空闲的左手。用一根手指,点在林唯衍的额头。
对方却并未如他所料的停下来。那股力道极为蛮横,让他下意识的缩回了手,手上的酒壶,也因为晃荡溅出了几滴。
那老道“咦”了一声,没料到这小孩儿力气如此之大。连忙改用手掌去按,结果林唯衍又向鱼一样从他手下溜走了。
这可真是……厉害了!
老道终于不轻视,旋了个身,抓住林唯衍的衣领。将他往回拽了一步。再手部下移,拎住他的腰带。然后提起,将人往上一抛,单身举过了头顶。
林唯衍挣扎着四肢,吼道:“放我下去!快放个下去!”
“哈哈哈!”老道得意笑道,“有本事你再来啊再来!”
旁边行人已有所怀疑,纷纷围住了他们。
几人神色犹豫,似乎要去报官。
老道笑道:“莫要误会莫要误会。我这正教训我小徒呢。”
街使已经闻声走了过来,提剑皱眉道:“你们这是做什么?你是何人?”
林唯衍看见官兵,脸上顿白。只是他此刻被人举着,纵然表情狰狞,也可以当作是少年郎的气愤。
老道说:“我徒儿不听话,我教教他。”
街使咋舌道:“将人放下来!大庭广众的做什么!”
林唯衍终于得以两脚落地。他迅速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将各处拉好,然后低垂着头保持沉默。
街使看他一副小叫花的模样,也不是很上心:“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若不是,跟我们回衙门一趟。自会有人替你审问。”
林唯衍立马说:“是真的。”
街使点点头,又对老道教训道:“街中不可玩闹,注意些分寸。”
老道频频点头。
围观人群终于散去。
林唯衍抓住时机,转身便跑。
“别走徒弟。”老道在后面喊他,“教你武功你也不学?有了武功,谁人都不用怕,也不用再东躲西藏了。”
林唯衍迟疑片刻,停下脚步。
“你确实骨骼新奇,是位难能之辈。”老道点着头朝他走去,“我乃不省派掌门。今日收你为弟子,你来不来?”
林唯衍还是很戒备。
鬼知道什么不省派是什么派,但这人长得很猥琐就是了。
老道觉得这小孩儿确实有些端倪,但他行事从来随性而为,也无意去窥觑这小子的来历。
他从腰间摸了摸,然后掏出一本书丢了过去。
“来来来,这个给你。”老道说,“我就住在城东的运来客栈,你若是想来找我,就去那里。”
林唯衍捧着书就跑了,这一次,那老道终于没再追来。
林唯衍对着那书看了许多天,也想许多事情。
他觉得那是他六年人生里,想的最多的一天。但结果其实却很简单。
他不能永远做一个叫花子,他要学武,然后回京。还有比做叫花子更糟糕的事情吗?没有了吧?所以他回去了。
老道一眼看见他,笑问道:“学得怎么样了?”
林唯衍坦荡道:“我不认字。我太小了。”
老道:“额……”
老道说:“哎呀,也罢也罢,学字太麻烦了,我给你念一遍,你自己记住了。”
林唯衍点点头,将书递还回去。
“这书没有用,我来教你我不省派的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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