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婕铃就彻底将自己忘记,她侧着头着,毫不在意的与一个男人说笑着,似乎听到了什么让人开心的话语。
看起来已经忘记了。
她微笑着说:“阿恒真是个傻的,七年前阁主召唤我去的时候便和我说,阿恒是最适合成为药人的容器。”
另一侧的男子沉默一下:“好歹是养了七年的孩子,你就没一点犹豫吗?”
“阿恒很好”婕铃说,“可是这尘世不需要这样软弱无能的人,我需要的是能与我一道并肩,踏入武道至尊的伴侣,阿恒虽已是一流高手,可她还是那个心软懦弱的人,越看越让我厌烦。”
另一侧的男子道:“不过这种生活已经结束了,你可是不知道呢,周围多少人看不顺眼阿恒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你要是想要追随者,你现在已成就了大宗师之位,有无数人希望得到你的青睐,成为你的入室弟子,现在就连九五之尊和三大宗门都得对你恭恭敬敬。”
婕铃道:“大宗师?我追求的,远不止这些呢”
阿恒的眼中,骤然充满了愤恨。
她失控一般追上前去。
眼前的景物如波光回荡,她已经分不清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了。
“你说什么?萧云起你再说一遍?!”她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袂,“你的良心呢?不不不,说良心两个字就是侮辱了良心二字!”
“阿恒?”眼前的女人面无表情,疑惑的看着她。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和轩辕志就是一类型的人,婕铃姐姐,你知道吗?当初你把我从地牢救出来,我好开心,可是为什么,直到现在我才发现,你们这些人就只会追名逐利!”
婕铃握住阿恒的手指,疑惑道:“阿恒,醒醒,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婕铃的声音凝成一束,刺进了她混沌不清的脑海中。
阿恒晃晃脑袋。
这才对上了婕铃担忧的眼睛。
她的眼里还含有泪水,脸上的悲恸是真实的,她却只呆滞的回答:“哦,是婕铃姐姐呀,我,没事”
最后两个字,她涩声拉长了声调,就像是还在梦境中没醒来一样。
这一次,婕铃再怎么样,也发现了事情的严重程度超出她的想象。
阿恒完全没有发现,她自己又梦游了。
她更没有发现,她在睡梦中走出了自己的住处。
少女赤着双足,双手下垂,像一个被人牵引前行的傀儡,一路朝着未知的方向走去。
她走到了六畜堂。
然后,她机械的抬起手,手指上的十个戒指之间发出叮铃铃的脆响,在六畜堂的孩子疑惑的眼神中,她开始动手,杀人。
这些尚未成长起来的孩子在她的手下毫无还手之力。
戒指中的丝线散开,洞穿了面前还在疑惑看着她的一个女童的眉心。
周围也有认识这位楼宇阁金牌杀手的孩子,他们惊恐的后退,然而还是逃不过阿恒手中的夺命丝线。
这些孩子像是韭菜一样在她面前排排倒下,雪天中,她双手手指舞动出奇特的韵律,像是一位来自地狱的舞姬。
她的双眼空洞,只有手指在律动。
鲜红的血液沾染上她的裙摆。
孩子临死前的惊叫和诅咒她听不见。
她就像一个提线木偶,满目空洞。
婕铃一手点在阿恒的睡穴位置。
阿恒无声无息的倒下。
婕铃从修炼大物我功到如今已有七年,在前五年的时间里,她就已经为阿恒疏通了经脉,之后更是每隔一两个月就为她检测身体。
可这一次。
婕铃愕然发现,阿恒体内的情况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竟然变成了这样难以想象的恐怖样子。
她就像一颗熟透的果实,身体里充满了大量流动的内力,这些内息都是最为适合婕铃自身的,呼唤着她去吸收、去汲取。
婕铃的手指在开始颤抖,她发出一声近乎于野兽的、绝望的低吼,一下子跪倒在阿恒面前这七年的时间里,她看过无数武林秘籍,研究过各种功力的相辅相成,可是为什么她没有发现呢?
在她看不见的角落,她的阿恒,被人用各种精细的药物,养成了一个药人!!
楼宇阁。
花月楼。
一名女子悠闲自得的躺在贵妃椅上,修长的手指上描绘着鲜红的丹蔻,她提着一个笼子,正在逗弄着里面叽叽喳喳叫唤着的画眉鸟。
她昨晚上又做了一个春梦。
梦中,婕铃整个人贴在她的身体上,肢体交缠,那双微微垂下的眸子沾染着的气息,纤细的脊背随着她微微喘息的红唇有节律的起伏。
让她在夜里,无限销魂。
自从发现了婕铃这块上好的璞玉,其他女人与她而言,便只能是味同嚼蜡。
无人知晓,她也异化了。
从表面上看,她和普通人没有丝毫区别,可是她的整个身体都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她自己是感觉得到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原本可以扪及搏动的手腕脚背,还有原本的穴位有的移位,有的直接消失了。
更让她惊喜的是,她有了一项特殊的能力,她可以灵魂出窍了。
她试过。
在灵魂出窍后,她能控制一些人。
也有一些人不是她能控制的,比如实力和她一样甚至更高的人。
她心下对婕铃并非没有怨怼,可婕铃不是她六畜堂中那些可以让她肆意玩弄的孩子,婕铃是楼宇阁中有数的强者,是阁主最为器重的手下,即使在外界也被誉为大宗师之下第一人。
在发展自己有这种能力之后,奴妾也不是没想过去控制婕铃,可她的魂魄一接触到婕铃,就像是碰到酸水一样腐蚀开来。
她蓦然睁开眼睛,听到了自己自喉咙深处发出的惨叫。
来自灵魂深处的痛楚才是最可怕的,她在床上翻滚着,哀嚎着,只求能减轻一点痛苦。
奴妾吃了个闷亏,自然不服气。
她动不了婕铃,可动她身边那个小姑娘却毫无压力。
那个小姑娘的灵魂,绵软柔弱,是一种表面带着淡淡灰色的白色。
等她小心的触碰一番,发现她的灵魂中镶嵌着点点金银相间的光芒,就像一颗一颗星子在其中闪烁,她试探了一下,发现自己很轻易就控制住了阿恒。
第一次控制住她,奴妾心下满是恶意,既然动不了婕铃,那便动她的心头最在意的人!
那一日也是她太大意,竟为了那一丝快感跑去化魔池边,她要亲眼看着阿恒跳下去!
那是她在异化后第一次面对婕铃。
她的喉头颤动,双眼中满是敬畏。
婕铃再接近她一些,她就要产生一种能为之付出生命的冲动!
她是逃命一样逃走的。
然而她也不是一个胆小怯懦之人,在六畜堂这么久,她怎么可能因为一次恐惧就后退?
很快,她再次找到了机会。
她研究出了灵魂的用法,试探着将自己的灵魂深处的黑气凝结分出一小份,塞进了那团绵软的灵魂深处。
婕铃没有发现,她控制着那个小姑娘做了很多事。
比如,杀人。
比如,勾引出阿恒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东西,这些事在她做来,得心应手。
那个小姑娘逐渐混混沌沌。
她塞进去的黑气让小姑娘渐渐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就在她控制着阿恒杀戮那些六畜堂的孩子时,她心下盘算着,若阁主知道阿恒滥杀楼宇阁弟子,不死也会脱一层皮。
随后,她看到婕铃伸手,将内息传入阿恒的身体中。
当初令人恐惧的疼痛感再次涌上心头,奴妾的灵魂落荒而逃。
第64章 终成疯魔(上)()
奴妾的确是落荒而逃了;但她心下无比欣悦。
阿恒躺在地上,无声无息。
一夜之间飞雪满天;这不详的天气似乎是整个世界最后的狂欢。
婕铃的肩背在颤抖,她的手指在阿恒的脸颊上虚虚划过,一下子跪倒在昏迷的少女面前。
一片混沌的黑暗中,阿恒听到了绝望的悲鸣声,那声音如此痛苦;就像是被逼到穷途的末路者;她已经没有任何办法挽救自己最在意之人的生命了。
阿恒眨眨眼,慢慢坐起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周围都是孩童的尸体,小的只有六七岁;大的也就十三四岁,从这些孩子身体上被割裂的伤口和洞穿的伤口来看;这些孩子的死;都出自她之手。
在她的面前,是抱着自己头痛不欲生的婕铃。
解铃的悲伤如此浓重;这是阿恒自遇到她之后,最为厚重绝望的一次悲伤,她抱着自己的头;跪在她的面前;无路可走。
阿恒想着:“我就快要死了吧?”
眼前的景物都蒙上了一层血色。
白茫茫的天空像是遮上了一层翳;脚下死去孩子的尸体上还在以及其缓慢的速度流淌出新鲜的血液;她茫然四顾。
所有的一切都是带着红的。
鲜红、深红、浅红、粉红各种各样的红杂糅在一起,编织成她视野中的一切。
‘天绝神功’末期,神志会慢慢失去,而且失智的时间只会越来越长,她心知这大概是她失智的时间里犯下的罪。
这些孩子,本不该死的。
他们该有属于他们的未来。
如今因为她,这些孩子凄惨的死在了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人生的最后时刻,她竟然没有哭。
也没有哀怨。
她望着抱着头绝望的看着她的女子,慢慢将她的手拉下来,她对她说:“婕铃姐姐,不要难过,人的一生,本就是在相遇和离别中度过的,我们只是离别的太早了一点而已。”
呼啸的寒风中,阿恒的手指似乎已和冰雪融为一体,即使已经看不清了,阿恒的脸上依然是温和宽容的笑容,她喃喃:“反正,我也挺讨厌我自己的”
来到楼宇阁后,她成为杀手的路上,她一共杀了二十四个人。
这些人中,有久享盛名的武林名宿,也有被人迫害的清官,更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她告诉自己她忘记了。
可是事实上,每一个她所杀的人,她都记得他们临死前的每一个神情。
造下如此杀孽,若有修罗炼狱,她是否会坠入最深的一层?
那么多双眼睛憎恨的盯着她。
她惶惑无助。
她也不想杀人呀
可是,别无选择。
她不能总是拖着婕铃,她总要学会自己站起来的。
可是如今,她还是变成了她所讨厌的模样。
手指上的戒指上,鲜血尚自残留着余温。
慢慢的,眼前那些憎恨的眼睛开始流血,一双双眼睛朝着她逼近,如冤魂厉鬼朝着她索命而来。
耳畔,婕铃悲痛的声音还在响起:“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阿恒!”
“婕铃姐姐,对不起,我尽力了”她的眼睛空洞,似乎连一个人所应具有的喜怒哀乐都被挖掉了,她一面说一面哭,“我真的已经努力活下来了,婕铃姐姐,我的确生而知之,可那都是上辈子的记忆,我上辈子生于一个普通的家,我有爱我的爸爸妈妈,还有两个疼我的兄长,可是上辈子我得病死了,然后我有了这辈子,婕铃姐姐,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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