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一直都记得女儿含泪的眼睛,女儿说:“是我败坏了家族的名声,可孩子是无辜的,娘,求你,把她养大!”
那时候老夫人并没有露出什么哀伤的神色,直到女儿断下了最后一口气,才哭出声来。
这女婴的生父虽出身锻刀谷,可他那个身份高的妻子才是真正可怕的。
老夫人想都没有想过为女儿讨回一个公道,毕竟她再怎么心疼,锻刀谷和神隐宗也不是王家这种文臣世家能招惹的,这个女儿也是有辱门风,若她回来之后没死,权衡利弊之后,老夫人为了家族的荣誉也会选择一杯鸩酒将她送走。
这留下的女婴便是姚姨娘,老夫人思量许久便将她养在心腹管家名下,身份上虽然是仆从,可从吃穿用度上都与家里养的小姐一般无二。
王浔是老夫人大儿子的嫡幼子,自小便与姚氏青梅竹马,之后更是私相授受。
被老夫人发现之后,姚姨娘差点没被老夫人打死,可看着姚姨娘那一双和死去女儿一模一样的眼睛,老夫人终究还是没忍心下手,之后,姚姨娘便被王浔纳为贵妾。
老夫人虽然宠这个外孙女,可在心里,她太清楚这个外孙女的身世是绝对不能曝出的,这样尴尬的出身连外室子都不如,这个家并不是老夫人一个人做主,所以姚氏注定了只能做妾。
夏氏出身一流名门世家,乃户部尚书之女,当年与王浔在空禅宗相遇之后便郎情妾意,回家之后便期期艾艾的对母亲道出了自己已心有所属,夏氏的母亲很宠女儿,虽对王浔的出身很是看不上,可耐不住女儿喜欢,于是与户部尚书商量之后便给女儿准备了丰厚的嫁妆,次年便嫁入了王府。
夏氏自幼单纯且多愁善感,当年选择嫁给王浔的理由是:“他懂我,他知我。”
而嫁给王浔之后,夏氏这才发现,其实王浔根本就不懂她,而她似乎也从来没有懂过王浔这个人,在嫁给他这几年的时间里,她越来越不懂王浔了。
这还是当初对她温柔似水,曾经与她一道海誓山盟的恋人吗?
他在家中已有两名妾室,四个开了脸的通房丫鬟,在她最初嫁给他的那段时光里,她是幸福的,丈夫几乎都宿在自己房中,对身边的妾室不大搭理,而两个妾室也对她毕恭毕敬。
可是之后呢?
之后,丈夫的目光开始转移到姚姨娘身上了。
第74章 梁园()
被盗文了我才防盗;没有被盗我也不想搞这东西,我也很绝望qaq一天以内;夏氏最爱的父亲和母亲;就这样永远的离开了她。
这对她来说;无异于天塌地陷的打击。
然而;还没有结束。
之后;因为此事;皇十一子茆青诗被牵连;皇帝并未因此停手;户部尚书夏松畏罪自杀之后;皇十一子也被皇帝下了大牢。
这一起贪墨案牵连甚广;整个朝廷的势力甚至为之洗牌。
而这件整个帝国为之震惊的贪墨案,以皇十一子人头落地画上了句号。
贪墨案牵涉出来的;是一起更为严重的通敌卖国案。
皇帝高龄九十,年轻的时候或许会优柔寡断,会对自己的儿女心软;可年老之后,曾经为之心软的儿女大部分都已先他而去,剩下的子女中能引起他侧目的也没几个了。
皇帝现在的妻子芳龄二十,也是皇帝的第五任皇后。
而第四任妻子的儿子;本质上来讲;并不得他的心。
如今;铁证如山。
皇十一子一家;包括皇十一子的妃子和三个孩子;全部被皇帝处死。
这一份处死的圣旨是皇帝亲手下的,而做监斩官的,是十六公主。
无人知晓这其中是否有隐情。
皇十一子一家在被贬为庶人之后众目睽睽之下人头落地,尸体丢在了乱葬岗中。
皇帝的冷酷超乎常人的想象。
夏尚书作为同党处罚也很重,即使已经死了,依然被鞭挞三百鞭后暴尸三日,夏家为了保住一族,将夏尚书一支逐出了门墙,而后,夏家派人来了王家府上,告知夏氏,她作为出嫁女,虽未被牵连,可夏家与她也再无任何瓜葛。
等贪墨案尘埃落定之后,夏氏已经彻彻底底失去了娘家的依仗。
姚氏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笑弯了腰。
她太开心了。
她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然而,她终于等到了。
夏氏一下子受不住这个打击,很快便卧病在床。
毕竟对于一个娇娇小姐来说,遭逢次大难,比任何事都让她痛苦。
阿恒听到这些事,更看到自己的母亲卧病在床,已经隐隐猜到这些事情的始末。
然而,她还不确定。
夏氏如今卧病在床,王浔并没有因此而对夏氏冷落。
相反,他来夏氏这里来得更加殷勤了。
对于伺候不好夏氏的下仆,王浔毫不犹豫就发卖了,然后换上自己家的家生子,而家生子对主母,是毕恭毕敬,每日事事都伺候得异常妥当。
夏氏还满含感激,卧病在床的时光里,夏氏不止一次对王浔说:“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么撑下去。”
父母的死给夏氏带来的打击太大了。
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下去了。
再多的汤药,也没法子挽救夏氏逐渐衰败的生命。
阿恒嗅出了其中的危机。
在躲开了夏氏身边伺候的下人眼线空隙时间,她第一次对夏氏如此认真的说:“想法子逃吧,不然,你会死。”
孩子的眼睛里满满的认真。
夏氏本就觉得阿恒不正常,有时候早熟得可怕,她道:“你这孩子在瞎说些什么呢?”
阿恒这次少有的认真:“王浔,想要你死。”
这句话,换来的是夏氏的一个耳光。
夏氏从来没有打过她,这一次打她,是因为她质疑了王浔,夏氏因优思过度生了病,失怙失恃之后,唯一能倚靠的便是夫君,而她如今能相信的,也就只有夫君。
任何人都不能质疑她的夫君对她的好。
包括她的女儿。
夏氏指着她,愤怒的责骂:“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的父亲!”
然而,这一次她前所未有过的固执:“想想你的病是怎么出现的吧,为什么,那么多汤药下去,你的病没有好,反而越来越重了。”
孩子的话尖利,可却都是实话。
夏氏却不相信。
如今能劝她的乳母早就在半个月前出府带孙子去了。
夏氏做的第一个反应是,将手中的茶杯砸到了阿恒的脸上。
阿恒没能躲开。
茶杯砸到了阿恒的额头上。
有鲜血从她的额头上流下。
阿恒面无表情,没有哭,更没有闹。
夏氏从未想象过,一个两岁多孩子的眼神,会如此可怕。
“滚出去!”夏氏尖着嗓子,“滚!”
阿恒的眼底,突然充满了悲哀。
她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夏氏。
她突然间就醒悟过来。
夏氏已经无药可救了。
即使她说出的是事实,可是夏氏是绝对不会相信的,她也不敢相信。
她怎么去相信,同床共枕了三年的丈夫,想要她的命?
她怎么去相信,她原本以为求来的良人,对她怀有歹意?
她又如何在失去了所有之后,去接受自己的丈夫也想自己去死的现实?
王浔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是有一天,自己的女儿,当着自己的面,说,她握住的这一根救命稻草,其实是一根荆棘,她怎么能去相信?
女儿的眼睛里有看透一切的成熟内敛。
夏氏端起身边还未喝完的药,一口气喝了下去。
夏氏在有力气有能力跑的时候没有跑。
她拒绝相信事实。
这个事实在女儿戳破之后更显得可笑可悲。
而原本还稍有些起色的身体,在还未满岁的儿子染了风寒夭折后,瞬间垮了。
她抱着儿子的尸体,久久不肯放手。
她前半辈子顺风顺水,她所有的不幸似乎都集中在这几个月当中。
阿恒感觉,她心口的痛苦,几乎要压得她窒息了。
阿恒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
可是,天大地大,她又能逃到哪去呢?
一个女童,逃出去之后,命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吧,好一点,成为大户人家的丫鬟,依然是命不由已,差一些,成为青楼妓子,身份卑微,任人轻贱。
这一刻,她迈不开这一步。
她怎么选。
似乎都是绝路。
她这一世的弟弟已经夭折了。
在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悄无声息的死去。
多可悲。
她恐惧着,她会不会步入后尘?
王浔不含任何感情的眼睛,一次又一次的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半个月后,夏氏的病情越来越重,已经到了下不了床的地步,王浔为避免她优思过重,也为了让她好好养病,将管家权交到了姚姨娘手中。
夏氏身边得用的人手都被姚姨娘以各种理由调离了大半,夏氏身边忠于她的也不剩下几个人了,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在听到夏氏咯血的消息后,姚姨娘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看来,她撑不了多久了。”
身边的丫鬟在给她捶腿,她一面笑一面道:“小姐,姑爷可是最疼你的。”
姚姨娘的手放在丫鬟的手上,眼圈红了:“点墨,谢谢你,陪着我度过了那些难熬的日子。”
那些日子,那些她以为她已经失去了心爱之人的宠爱,她以为她下半辈子就只能在夏氏的手底下讨活,永远都只能低人一等的日子,终究是过去了。
丫鬟的鼻子一酸,她抹了抹眼睛,摇摇头:“小姐,我们这不都熬过来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别哭。”
姚姨娘揉揉眼圈:“我不哭。”
似乎她前面委屈的日子都过完了,所以上天给了她平安顺遂的日子。
王府突然有人登门拜访。
这不速之客,无人认识。
男的相貌堂堂,眉目间看起来有几分眼熟,光是那一身出自深绣坊的衣服就不是普通江湖豪侠能穿的起的,他背上斜背着一把质朴的长刀,而女的一身素色长衫,面目温婉,手中是一串檀香佛珠,两人都看不出年岁,端的是一对碧人。
两人在递上帖子之后,王府主人,老夫人的大儿子立刻恭敬的将两人迎进了家门。
姚氏被人叫出去的时候,还不明所以。
她这辈子都没怎么出过王府,从小名义上是管家的孩子,一个奴仆,之后嫁给王浔后,就更没有出过府,自是不明白,眼前这对碧人找她有何事。
她走出来后,见是两位颇为年轻的武林人士,便低下头,双手放在小腹前,恭恭敬敬的福身:“奴婢参见少爷,参加少夫人。”
却见这两人当中的男子看到她,声音里压抑着激动,他说:“你抬起头,给我看看。”
“这”姚氏很是为难。
身边自己的丈夫还在,而作为一个妾室,却要在外男面前抬头,这让她颇为犹豫。
王浔拉住她的手,对她说:“姚儿,别怕,抬起头来。”
就在她抬头的时刻,她看到对面的男子表情一下子变得很激动。
随后,姚氏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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