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花下,一阵耐人寻味的沉默。
两个趴在地上的仆妇是真被白玉茗打怕了,也不敢盼着有谁来救她们了,两人偷偷交换了一个眼色,同时自抽耳光,“奴婢知错,奴婢该死,姑娘大人有大量,饶了两个贱货吧。”
白玉茗见不得她们这个样子,没好气的喝道:“少在这儿恶心人了,快滚!”两个仆妇如闻纶音,连滚带爬的逃了。
阿直笑得打跌,“小妹妹,你驳得我五哥没话说,我喜欢你!”
他叫白玉茗小妹妹,摆明了是在报复方才白玉茗把他当成小孩子。白玉茗横了他一眼,懒得跟这小屁孩儿计较,“再会了,两位。”扔下柳条,飘然离去。
她不过随口一说,其实就是单纯要走,阿直却在她身后叫道:“哎,咱们怎么再会?什么时候,哪个地方?”
白玉茗不爱和小孩子打交道,并没理他,加快了脚步。
“姑娘,请稍等。”五哥却从后面追上来了,“方才是在下不对,不明内情,妄作断语,姑娘勿怪。”
白玉茗惊讶回头,五哥略一迟疑,道:“在下姓赵名戫,号玉泉,在京中颇识得几个人。姑娘若有委屈,或许在下可以帮忙”
白玉茗聪慧过人,记性也很好,立即想起赵戈在浣花桥曾告诉过她,朝中新封过五位郡王,其中便有玉泉郡王赵戫。
赵戫乃桂王之子,为人谦和冲淡,向有美名,也是皇帝宠爱看重的孙子。
白玉茗不禁多打量了他一眼。
湿润如玉,清澈如泉,果然当得起玉泉郡王这个封号。
眼前是以谦虚仁厚著名的玉泉郡王,白玉茗便不再说执拗之语,嘻嘻一笑道:“人家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又不是君子,所以等不了十年,有仇当场就报啦。反正那些想坑我害我的人我也教训过了,大人不计小人过嘛,事情到此为止。”
赵戫欣慰,“如此甚好。“
白玉茗调皮的拱拱手,“多谢玉泉先生厚爱。玉泉先生,小女子这便告辞了,后会有期。”
她不给赵戫答话的时间,轻盈转身,溜了。
赵戫微晒。
后会有期么?后会何期。
阿直自身后拍他,“她是哪家的姑娘?叫什么名字?”
赵戫摇头。
阿直不信,“她嫌我是小孩子就算了,连你也看不到眼里?“
赵戫微笑,“咱们是来向老夫人贺寿的,你偏要乱跑乱逛。你再胡闹,我回府告诉父王,瞧他打你不打你?”
阿直脸皱了起来。
白玉茗路上遇到平阳侯府的婢女,只说自己是出来更衣,不小心迷了路,婢女殷勤为她指路,“您沿着这条大路往前走,遇到紫檀影壁向左拐,之后一直走便是月亮湖,招待女客的内院大花厅在湖畔。”白玉茗谢了这婢女,往前走了不久,贾冲带了数名婢女匆匆过来,见到白玉茗,满脸惊喜,”七表妹,可找到你了!”
白玉茗忙道:“我五姐急坏了,对不对?”
招待白玉莹的一定是平阳侯府女眷,不是贾冲。贾冲应该是被白玉莹特地叫来的。
贾冲伸手抹去额头的汗珠,“她此刻真是六神无主了。我这就叫人去知会她一声,免得她着急。”叫过一个面相机灵的婢女吩咐了,婢女曲膝应是,快步向湖边去了。
白玉茗这会儿后悔了,“早知道五姐急成这样,我就不打那两个嘴贱的仆妇了。”
贾冲一边陪着她往回走,一边命人快去传轿子,白玉茗把事情经过大概讲了一遍,轿子也就到了。
“七表妹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给七表妹一个交待。”贾冲知道是贾冰在捣鬼,气得脸色发白。
“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嘻嘻。”白玉茗得意的笑。
贾冲看着白玉茗上了轿子,转身便带着人四处搜寻,找到那两名给白玉茗轿子的仆妇,命人堵了嘴五花大绑,扔到柴房里,“今天是祖母的寿诞之日,不宜动粗,过两天再理论。”吩咐人好生看守,一定不许放跑了,两个仆妇吓得心胆俱裂。
白玉茗下了轿子,只见台阶上是一个凉亭,凉亭中两人背向着她而坐,看背影便知是沈氏和白玉莹。
“莹儿,你不该这么冲动的。小七不过一时半会儿的不见了,这是什么大事,你也值得特特的找冲儿过来?这不是小题大做嘛。”沈氏责怪的声音。
白玉莹声音闷闷的,显然是哭过了,“七妹不见了,我做姐姐的能不着急么?她是个小姑娘家,若是不小心出了什么事,我拿什么脸去见爹爹?还好她没事。”
“我早说了她一定没事,让你不要胡思乱想。大少奶奶也是这么说的,好言好语的劝你莫着急,你就是不听,偏要把事情闹大。你这还没进门呢,就和夫家长嫂作对,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不知轻重。莫说小七只是一时不见,便是真的不见了,你也不必为了她大动干戈!”沈氏不满。
白玉茗鼻子一酸,低下了头。
她一向明白沈氏并非她亲娘,有足够的理由不疼爱她,不过这一刻她还是伤心了。
白玉莹和沈氏在争执。
白玉茗悄悄往旁边走了走,迎风深深呼吸一口香甜的空气,再回头时已满脸是笑,欢然道:“太太,五姐姐,我回来了!”
波澜()
“七妹!”白玉莹惊喜回头;上下打量过白玉茗;一把抱在怀里;“七妹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我没事;一根头发丝儿都没少。”白玉莹心里暖暖的;赖在姐姐怀里撒了会儿娇;才抬起头笑道。
沈氏本就为今天的上火,见了白玉茗更是没好气,“你跑到哪里去了?平白让你五姐姐替你担心;更为了你得罪人。”
白玉茗忙规规矩矩站好了,“太太,那两个抬轿子的仆妇把我抬错地方了;我找了好久才找回到这里的。”
白玉莹忍不住辩解道:“娘;这分明是有人故意为难七妹,您就不要责怪她了。”
沈氏沉着脸;“小七是什么要紧的人了;平阳侯府会有人故意为难她?莹儿;你这话和我说说也就罢了;咱们至亲母女;我当个笑话听听,也就过去了。若是说起别人听;别人可不当你是疯了?”
白玉莹不擅和人理论,急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说不出话来。
白玉茗却是聪明伶俐;口才尤其好,推心置腹的向沈氏道:“太太,如果咱们只是偶尔来平阳侯府做客,之后不怎么打交道,那今天这口气咽下便可,恐声张出来伤了亲戚之间的和气。但若是咱们以后还要频繁和平阳侯府打交道,态度就要不一样了吧?世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吃柿子都是捡软的捏,咱们白家若是太客气了,那懂事的人知道咱们是谦虚和气与人为善,不懂事的人还当咱们胆小怕事懦弱没用呢。五姐姐以后受欺负怎么办。”
白玉莹深以为然,“娘,您只愁我得罪了人会惹来麻烦,就不怕我遇事只知退缩,软弱可欺,以后谁都要来踩我一脚么?”
沈氏心颤了颤,有些动摇了,嘴上还在坚持,“谁敢?有你姨婆在,谁敢欺负你?”
白玉莹气哭了,“咱们上门是客,平阳侯府都有人敢大模大样的把七妹抬错地方,这些人把姨婆放到眼里了么?”
沈氏语塞。
“或许只是个意外。”沈氏犹豫的道。
白玉莹拉过白玉茗的小手,“七妹,你被抬错地方,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白玉茗无辜的眨眨眼睛,“有一个又老又丑的男子冲我胡言乱语,我生气的骂了他一通。”
“娘!”白玉莹气极,顿足叫道。
这事情不是太明显了么,白玉茗被“抬错”地方,下了轿之后有个又老又丑的男人胡说八道,这怎么可能是意外,必定是某些心怀叵测的人有意为之!
沈氏烦恼的挥挥手,“好了,我已经都知道了,你不用多说。”实在没好气,板起脸斥责白玉茗,“这还是你的不是,否则怎地别人都好好的,坏人单单瞅准了你?平时就爱胡闹,惹是生非的,也不知你在哪里结的仇家。”
“是,以后不胡闹了。”白玉茗唯唯诺诺。
白玉莹难过的抱住妹妹。
明明是平阳侯府有人在施暗算,沈氏却不分青红皂白的教训妹妹,她实在心疼。
沈氏语气温和了不少,“我也知道小七是受委屈了。不过今天是夫人的寿诞之日,有什么委屈也放在心里吧,说出来便煞风景了。”
“是,一定不说。”白玉茗答应得特别快,特别好。
沈氏放下心,带着白玉莹、白玉茗去给平阳侯夫人拜了寿。平阳侯夫人这寿星穿了紫红地洒折枝牡丹宫锦褙子,比平时显得喜庆,见了白玉莹、白玉茗姐妹俩,笑容温和亲切,“莹儿茗儿站在一起似两朵娇花般,惹人喜爱。”
平阳侯夫人身边站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三角眼,吊梢眉,珠翠满头,富贵逼人,那身大红褙子红得如火焰一般,笑容热情似火,笑声略显奇特,咯咯咯的声音听上去像母鸡下蛋后的得意鸣叫,“这位是白家的七姑娘吧?长得可真标致,真真是少有的美人儿啊,我身为女人,看了白七姑娘这心里也热呼呼的呢。”
白玉茗似笑非笑,眼波轻蔑的瞟了瞟这中年妇人。
按照她站的位置和她的言语神情来看,这人一定是平阳侯府的世子夫人胡氏了。胡氏不可能不知道贾冲正和白玉莹议着亲事,却故意只字不提白玉莹,而要大肆夸赞白玉莹的庶妹,其心可诛。
胡氏是在寒碜沈氏、白玉莹母女,也是在挑拨离间。
沈氏脸上还挂着笑,但脸色已经不大好看了。
贾冲的母亲周氏,平阳侯府的三少夫人笑容依旧,眸中却有怒色闪过。
胡氏是在讽刺她挑的儿媳妇不够美么?还不如一个庶出的小女孩儿?
白玉茗何等机灵,自是不可能让这胡氏得逞,娇憨的一笑,道:“世子夫人,您说的话和家父平常教导我们的话不太像呢。家父常夸奖我五姐姐的,说我五姐姐端庄温柔,贞娴淑静,是我学习的楷模。家父夸的是我五姐姐,世子夫人夸的却是我,为什么会这样呀?”
她年龄不大,且平时极会撒娇,这时歪歪小脑袋,一幅单纯又可爱的小女儿形态,也不等别人回答,自己略一思忖便欢呼道:“我知道了!家父看人,是看品格德行、风度仪态、言行举止的,世子夫人看人便简单多了,只关心皮肤白不白,眼睛圆不圆,嘻嘻。”冲胡氏顽皮吐舌,笑话起她来了。
沈氏和周氏都撑不住笑了。
莫说她们,就是平阳侯夫人也忍俊不禁。
白玉茗这话不仅讽刺了胡氏看人不看品格德行,只看重外表,而且还讽刺胡氏没眼光,评价人美或不美的标准是皮肤白不白,眼睛圆不圆。巧了,胡氏本人皮肤是偏黑的,一双三角眼更是很影响美观,白玉茗捡了胡氏最明显的缺点来攻击她,骂人的功夫可说是稳、准、狠三者皆备。
胡氏敢公然挑拨离间,白玉茗就敢不带一个脏字的骂回去。
不但骂,还要骂得胡氏无话可说,无言以对。
白玉茗把眼睛瞪得溜溜圆,眼珠灵活的转来转去,“看我看我,快看我,世子夫人就喜欢我这样的对不对?瞧我眼睛多圆。”
“好孩子。”平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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