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鉴》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帝鉴- 第110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宫人们都是云里雾里,哪有侍寝把头给磕破了的,这当中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事关贤妃声誉,皇帝又亲下旨意,哪还有人敢乱道论。

    翌日,贤妃醒来,只见室内陈设不似平日,一时惊诧,正要起身,玉溪却领着宫人进来,连上前扶住她道:“娘娘小心,皇上早朝去了,吩咐奴婢伺候您洗漱更衣。”

    玉溪这么说,贤妃立即想起昨日之事,一时脸色一白,挣扎着要起身,说道:“既然皇上在忙,我便不打扰了。”

    贤妃才起身,便听一略低沉的声音传来,“你要去哪里?”她抬眼一看,只见皇帝着明黄八团龙朝袍跨门进来,那一身龙袍衬得人十分威严,却耐不住生了一张秀美俊俏的脸,平白多了几分翩翩佳公子的味道。贤妃愣了片刻,方回过神来,起身行了礼,低头道:“臣妾自然是回景仁宫。”

    皇帝见她额头上包着的布条还在渗血,脸色颇为苍白,跟玉溪使了眼色,玉溪会意,上前扶贤妃躺下,皇帝自个儿走到床前的绣墩上坐下,说道:“你这伤还未好全,先不急着走,在乾清宫里住几日再说。”

    贤妃见皇帝态度亲和,语气温柔,与往日判若两人,一时竟有些不适,低下头羞怯道:“臣妾的伤并无大碍,只怕留在乾清宫有些不妥。”

    皇帝倒是坚持道:“没什么不妥的,你额头上的伤还很重,若是被人看了去,只当朕虐待了你,朕可不担了这恶名。”

    贤妃一听皇帝挽留她不过是怕担上恶名,一时略微失望,却隐去心中的情绪,强颜欢笑道:“皇上说笑了,是臣妾自作自受,哪里与您有什么干系。”

    皇帝到底不至没了良心,一时沉吟不语,静默了片刻,终是叹道:“昨晚是朕的不是,你莫要放在心上。”

    贤妃万没想到皇帝会放下身段出言道歉,连一旁的玉溪都惊住了,天子乃圣人就算错也是对,以往皇帝即使犯了错只会偶有懊恼,绝不会自揭己过,今日倒是奇了。待缓过神来,贤妃只觉心中柔情无限,笑道:“皇上言重了,臣妾的命都是皇上的,又怎会把这些放在心上。”

    如此一来,贤妃便留了下来。不同于沐霖外柔内刚、外顺内倨的性子,卫汝祯的温柔体贴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皇帝以前很不喜这样没有主见的人,可沐霖的主见个性却伤透了皇帝的心,如今再与卫贤妃相处竟让一直在沐霖那边憋着气的皇帝感到舒畅轻松许多。在乾清宫住着的这几日,贤妃不顾身体还未恢复,凡事亲力亲为,照应着皇帝的衣食起居,皇帝一身的行头也焕然一新,批折子时她亦守在一旁端茶递水、研墨添香,这些事却是沐霖极少做的。

    巳时,皇帝在东暖阁方与臣工奏对完,待诸臣跪安后,贤妃便领着宫人端些吃食进来,早上皇帝起得早,多没什么胃口吃东西,中间就会进些点心。待各色点心摆在炕几上,皇帝也放下公务起身下了龙椅,走到炕前坐下,由宫人服侍着净手后,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快糕点,待吃了一口只觉甜而不腻,甚至爽口,与往日不同,不免问道:“这是什么糕点,竟不觉甜腻?不仅软糯可口,清香袭人,还略带酒气,别有一番滋味。”

    贤妃微微一笑,从食盒里端出熬好的养胃粥,揭开盅盖,呈给皇帝道:“这叫米枫糕,本是江南小吃,口味颇甜,臣妾怕皇上不适,又稍作改动,减少了蜜蜂的量,又添了木犀花和少量的酒,遂不至甜腻。”

    这御膳房的师傅既有北人,又有南人,可北方饮食以面食为主,做法有些粗粗粝,而南方的师傅多出自江浙,饮食虽精致,却口味甜腻,皇帝也不甚喜欢,贤妃抓住了皇帝的喜好,做出的东西甜而不腻、清香可口,很合她的口味。皇帝低头见眼前的药粥也色泽鲜亮,清香宜人,一时食欲大开,接过贤妃递来的勺子,不过片刻,一碗粥便见底了。

    皇帝用完后,在贤妃的服侍下漱口净手,皇帝拿着帕子擦了手,说道:“看来你对膳食颇有研究。”

    “也谈不上研究,臣妾的母亲是扬州人,她老人家管教严,臣妾自三岁始就学针黹女工、洗浆羹汤,所以于江南刺绣、饮食多有了解,后来在伯父家为了打发日子,便花了许多心思在这上头,手艺才不至荒废。”

    皇帝这才想起贤妃父母早亡,寄居在伯父一家,定是早早操持家务,以补私用,她心里颇为不忍,便又问道:“听说你还有个哥哥,如今在做什么呢?”

    “兄长在羽林左卫当差。”

    皇帝起了提拔卫家的心思,便又道:“叫什么名字,当的什么差?”

    贤妃并不知皇帝意图,如实道:“兄长名卫子祯,字绍文,充羽林左卫百户。”

    皇帝一听这名字有些似曾相识,细想一下,才记得康嘉十一年平燕王叛乱时,有个小将替她挡下一箭,不正是此人?照理说卫子祯有勇有谋,这么多年却还只是个百户,恐怕还是家世孤贫所致,皇帝不免暗叹,将此事记在心里了。

    随后不久,皇帝便下旨褒扬卫家忠义,将卫子祯擢升为千户,并由礼部追封贤妃亡父亡母,赠其父卫震为靖宁侯,谥忠武,其母刘氏为一品诰命夫人,并敕修家庙供奉。令旨一下,一时外朝内廷议论纷然,这卫震战死多年,要说追封其功劳,该早封了,如今却忽然大肆褒扬其战功,傻子也看得出来皇帝看了贤妃的情面。而内廷之中,宫人们见皇帝先是破例让贤妃留宿乾清宫,接着又大肆封赏其父兄,就是沐霖受宠时也不见如此,众人皆纷叹贤妃怕是时来运转了。

    而贤妃日前已搬离乾清宫,哪里料到皇帝如此行事,一时内心惶恐不安,连去请辞,一进殿内,便跪下道:“皇上恩宠过重,臣妾和父兄当不得如此厚恩,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皇帝不辨喜怒,放下折子,高深莫测道:“朕给你的,你便收下,如今旨意已下,没有更改的道理。”

    这恩宠来得突然,贤妃并不觉皇帝是所谓爱屋及乌,又见皇帝态度坚决,愈加惶惑不已,却不敢多言,但怕遭人嫉妒,唯有再道:“臣妾替父兄叩谢皇上恩典,只是建庙一事耗费亿万、劳民伤财,家父于地下也会不安,还请皇上收回建庙的旨意。”

    皇帝沉吟片刻,也知贤妃所虑,脸色稍有缓和道:“那建庙的事就先作罢吧。”

    作者有话要说:非不欲更快些,事多杂乱,力不从心。

第97章 第三五回 宁才人妙施苦肉计 沐昭嫔脱簪自请罪() 
因许久皇帝不曾驾临玉琼宫,这玉琼宫倒比往日沉寂许多;又加冬日草木枯荣;更显得院落萧索。宫里上下眼巴巴地看着景仁宫那边热火朝天,皆心急如焚;而那本尊却还能端出一副宠辱不惊的姿态,着实令人费解。

    前因皇帝一怒之下撕坏了沐霖快做好的衣服,她又花了好一阵功夫;到今日总算是重新做好了一件。许是久坐不动;甫一起身沐霖便觉腰酸背痛,清茗见状连上前扶着她;待沐霖站起身将手里的衣物递给慧如;说道:“到时候将备的贺礼;一并送过去。”

    原来沐家长媳张氏有喜,估摸着这个月就要生产,喜宴的日子也敲定了;沐霖身为姑姑在深宫里虽不能亲至慰问,但总不能一点都不表示,便亲自为侄儿做了几件衣裳;备上贺礼差人送过去。可皇帝由此误会了她,倒是令人意外;沐霖也不曾辩解;急坏了慧如,她接过衣服,闷闷道:“您这是要跟皇上犟到什么时候;这些年宫里一无所出,外头的大臣也催得急,皇上是男人,本来心里已经够不好受了,见您这样能不多想吗。”

    沐霖走到铜盆前洗了个手,有些哭笑不得,正不知该如何应付慧如的唠叨,好在王纲来报说是宁才人来了,她这才解脱,正要出门相迎,那想宁才人风风火火一进门便道:“姐姐可真是清闲呀,那位可要鸡犬升天了,你可倒好,一点动静都没有。”

    刚进门,不免带了一身寒气,宁才人身边的丫头为她解下披风,沐霖一边吩咐人看茶,又让人拿了暖炉递给她,等忙活完了,才坐下反笑道:“你说人家鸡犬升天,那今日的我算是落毛的凤凰,还是丧家之犬了?”

    宁才人跟着坐在炕上,嗔道:“这都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沐霖端起茶盏,饮了半口,从容道:“我并非说笑,若说皇上封赏卫家是鸡犬升天,那往日宠信于我,又算什么?”

    宁才人与沐霖关系亲密,自然是对人不对事,颇不服气道:“那自然是不同的,光是姐姐与皇上约法三章,不厚恩沐家这一条就是旁人做不到的,有本事,那景仁宫也拒了皇上封赏。”

    沐霖摇头笑笑,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她与皇帝约法三章也是求个日后清净,她不求沐家腾达富贵,只愿少卷入纷争,皇帝如今封赏卫家也未必全因一时冲动,只是这些话不好明说,唯有笑道:“靖宁侯为国捐躯,本早该得此荣宠,如今追封亡者,并不算逾制,你就别不服气了。”

    宁才人早知沐霖淡泊名利,哪里晓得竟真能做到宠辱不惊,一时唏嘘不已,又追问道:“厚封卫家的事,姐姐可以不在意,难不成连皇上移情于旁人也不在意了吗?”

    沐霖拿着茶盅的手一滞,轻轻盖上茶盏,一时嗞嗞作响,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也褪了不少,过了半晌也不搭话,最后倒是答非所问道:“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也通透了不少。”

    宁才人听了这话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你这是想通了什么?”

    “贤妃是个好女人,不管是脾气秉性,还是料理杂务,都胜于我,皇上会喜欢她再正常不过了。”

    宁才人气得啪一下放下手里提的暖炉,好不容易忍住了脾气,憋着气道:“姐姐,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沐霖倒是平静许多,“这本是事实,没什么好避讳的,贤妃会为皇上洗手羹汤,亲理起居,我却不会。”

    宁才人激动地站起身来道:“不会便学呀!你既然知道问题所在,下次改便是了,皇上心里有姐姐,只要低头服软,这哪里是个问题。”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沐霖见宁才人如此激动,让她平静下来的心又起了涟漪,忍不住苦笑道:“这并非学与不学的事。”

    “那是什么?”

    “皇上要的,我给不了,我所需的,皇上恐怕也给不了。”

    宁才人听得云里雾里,皇帝富有四海,能有什么是给不了的,她叹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看姐姐要是肯把花在读书上的心思,放在皇上身上,又那会有今日之局面,说到底,就是姐姐不肯多付真心。”

    不肯付出真心?沐霖自认为待皇帝问心无愧,除了师父李垣,她再没为一个人花费如此多的心思和精力了,可落在旁人眼里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了,沐霖苦笑道:“算是吧。”

    宁才人只当沐霖对皇帝全无心思,又想起傅衣翎的事,不免忧上心头,也不愿再逼她,遂转口问道:“那姐姐日后有何打算,总不能一直和皇上僵下去吧?”

    沐霖却是不语,起身走到雕花楠木大案前,从案上拾起一封折子,宁才人正不解,沐霖却将折子交给她道:“此事就得劳你从中周旋了。”

    宁才人接过折子一看,只见上手书“请罪书”�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