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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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鉴-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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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良甫话音方落,便沉着脸,自己摘了乌纱官帽,长跪不起。一旁的于孟阳一惊,额头上竟不断冒了虚汗,完全不料余良甫胆子这么大,连皇帝本人都有些始料未及。

    傅太后阴沉着脸,怒极反笑:“好啊,终于露出真面目了。我看立后是假,逼哀家是真!”

    而后又斜睨了皇帝一眼,对李德成吩咐道:“你余良甫不想干了,哀家也不拦你。”

    李德成得了信儿,立刻一挥手,守在大殿内的侍卫就将余良甫拿下,官帽一并没收。余良甫毫无惧意,推开压着他的侍卫,态度恭敬地对皇帝稽首长拜,而后站起身来,象征性地掸了掸未染丝毫风尘的衣摆,从容不迫地转身离开金銮殿。

    如此倨傲的行为,使众人又忍不住为余良甫捏了一把汗,傅太后表面上没有追究,可保不齐秋后算账,开始奏请立后的大臣更加惶惶不安,各自盘算着如何脱身。

    待人压走之后,傅太后脸色缓和了许多,话锋一转,竟说道:“皇帝是该立后了”

    众臣又是一惊,不解其意,皇帝却再明白不过了,嘴角挂起一丝冷笑。只听傅太后又道:“只是不该这么背着我行事。”

    “既然你们如此心急,这事儿就着手办下去。只是立后不得草率,先让礼部拟个章程,把选秀的事提上来,不要拘了一家一姓,只要是人品样貌俱佳者都一并在备选之列,把立后纳妃一起办。”

    虽同为立后,只是这样一来,主动权全都掌握在了傅太后手中,况且她特意强调不要拘了一家一姓,是有意压制某些世家大族,也让皇帝本欲与傅友德结盟的打算全部泡汤,更稳住了那些本站在皇帝一边的清流派,可谓一石三鸟。

    那些朝臣先被一惊一吓了一番,早如惊弓之鸟,如今傅太后脸色好转地给台阶下,又哪有不从地道理,个个俯首称是,高呼皇太后圣明。

    傅太后起身,挥手道:“退朝。”

    百官俯首跪地又是一阵山呼万岁,这个天下还是傅太后说了算,皇帝呆呆愣愣地站在一旁。傅太后路过皇帝时,又瞥了她一眼,她这才忙收回情绪,跪地恭送傅太后。

    散了朝,皇帝还一个人跪在太极殿里,一动不动。张彬等了半晌不见动静,只能大着胆子上前劝道:“皇上,您快起来。”

    皇帝顺从地起身,却因跪地太久,一个脚步不稳,差点跌倒,张彬连忙上前扶住。皇帝稳了稳身子便推开张彬,自个儿往大殿外走去。一出去,张彬忙招呼銮驾,仪鸾卫的侍卫抬着肩舆半蹲着身子,侯着皇帝登轿。可皇帝熟视无睹,迈开步子往前走去,失魂落魄地走在宫道上。

    张彬见情形不对,不敢打扰,又怕皇帝待会儿走累了要坐轿,就令人抬着銮驾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

    及至月华门时,恰逢傅衣翎迎面而来,不用想也只是来给傅太后请安的。因正是拐角处,她猝不及防与皇帝打了个照面,张彬见了,心中大喜,以为可帮着劝解下皇帝。可事与愿违,傅衣翎纵使避无可避,也只是按照礼节屈膝给皇帝行了个礼,并不曾说旁外的话。

    皇帝回了神儿,一改往日的冷漠态度,见了傅衣翎死死盯着她,双目猩红,可这也不是什么好兆头。

    只见她不声不响地一步一步地走到傅衣翎跟前儿,突然伸出手来一把拉住傅衣翎的手腕,将其拉起,因用力过猛,傅衣翎一个不稳跌落到皇帝怀里。

    皇帝不顾傅衣翎眼里的惊诧,俯身在她耳旁冷笑道:“一边应了朕,一边跑去母后身边说三道四,你可真是好本事。”

    傅衣翎何其聪明,前几日皇帝无缘无故地遣人送医送药,她便猜到了其中用意。可傅友德既怕失了皇后之位,又怕得罪傅太后,就一面安抚皇帝,一面跟傅太后暗通消息,今日皇帝必是吃了教训。

    从头到尾,傅衣翎便是他们三方博弈的筹码,可有谁问过她的意思。面对如此责难,傅衣翎也恼了,忍不住反唇相讥:“利用不成,就恼羞成怒,皇上的手段也不高明。”

    见傅衣翎如此藐视她,自以为身为傀儡的皇帝以为遭到了嘲笑,更加血气上涌,羞怒不已,“仗着母后你当然可以肆意妄为”

    顿了一下,又进一步贴近傅衣翎的耳旁,阴冷地道:“可你别忘了,你要嫁的人,是朕!”

    因隔的近,连呼吸都洒在了她的耳上,那咬牙切齿的话语像一阵阴风一样灌入了傅衣翎的耳中,引起傅衣翎一阵胆寒。还来不及反应,皇帝已甩开了她,傅衣翎转身,只见了那人的背影。

第十三回 忧身世欲言又难言 试人心无情还有情() 
秋老虎还在作祟,日头烈着,纵使还未到正午,已晒得人头晕目眩,跟在傅衣翎身后的侍女见主子半天未动,略有些担忧,上前提醒了一句:“郡主,再不走,只怕太后那边会等急了。”

    傅衣翎这才拉回心思,收拾好了情绪,迈开步子往养心殿走。

    方踏入宫门,就正见阁臣赵原、兵部尚书张昉以及神机营都督李忠三人从大殿里退出来,前几个还可解,平日里处理庶政少不得要见,可是李忠,难道近日朝廷在兵马上有什么调动?

    傅衣翎还在思索中,景萱也随后而来,对她略施了一礼,笑道:“郡主来得正巧,太后刚忙完。”

    傅衣翎忙收回神,一边随着景萱迈开步子,一边也笑着回:“该是我来晚了,原是等着才不算失礼。”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走到西边的暖阁外,景萱便立在门帘外对里头恭敬地道了句:“太后,嘉仪郡主来了。”

    待里头应声儿了,两人才进去。室内点了香,清新怡人,傅太后正依在檀木椅上闭目养神,那样子看起来累极。旁边立了两个宫女,为她轻轻扇着风。

    见完大臣,傅太后便褪下朝袍,换上了寻常衣物,着了件深青色的褂子,上面缀了缠枝花卉,发上早卸掉沉重的凤冠,只别了牡丹凤簪。朝堂上的凌厉之气早已不见,如寻常女子般温良,面上带了几分说不出的疲惫。

    许是听见来人的动静了,傅太后这才微睁开眼,傅衣翎立在不远不近的位置,恭敬地屈膝行礼:“衣翎给姑姑请安。”

    傅太后随手指了指一旁的绣墩,说道:“坐下吧。”

    傅衣翎却轻步走到傅太后身后,伸出青葱玉手覆在她的额头,轻柔地按着,为她疏解疲劳。傅太后本头疼得厉害,脑子突突直跳,忽觉得额上一阵清凉,不紧不慢的节奏十分舒服。她便安心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嘴角浮现笑容,待精神和缓了,才开口道:“皇帝若有你半点懂事就好了。”

    她们母子间的事,傅衣翎不敢乱评,这时自然得为皇帝说话,遂劝解着:“皇上日理万机,为姑姑分忧解难,尽了大孝。衣翎于国事帮不上忙,只能在琐事上尽点小孝。”

    傅太后不太分得清傅衣翎这是为皇帝兜着,还是只为客气谨慎,心里有意试探,便顺势拉过傅衣翎的手,让她坐在身边,笑着打趣:“还没进门,就护着她说话了。”

    毕竟是未出阁的小姑娘,平日里再冷静,这时候也免不了又急又羞,傅衣翎脸上泛了潮红,急忙道:“衣翎不敢,衣翎心里始终是向着姑姑的。”

    傅太后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内疚,片刻就隐而不见,真如一个欲将儿子托付给儿媳的母亲般,既和蔼和亲又语重心长地继续笑说:“没有什么不敢的,日后你就是皇后,该事事以皇上为先,一心一意的为着她好。”

    一想到日后得时时面对皇帝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傅衣翎心里就有些抵触,可三从四德的训诫悬在心头,不管乐意还是不乐意,她的一生已注定了如此。她莫名的惆怅起来,低着头顺从地应着傅太后:“衣翎知道。”

    傅太后却以为她又是不好意思了,踌躇了片刻,又道:“选秀的事儿,你应该是知道了。”

    傅衣翎点头应了应。傅太后叹了一口气,说道:“要委屈你了,只是你应当知道盛极必衰、物极必反的道理,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傅家好。”

    傅家如今如日中天,行事再不低调,只怕惹祸上身。傅太后一方面确实是为傅家好,一方面却有意压制傅友德,损了傅家的威势还令傅家感恩戴德,未有半点怨言,这手段确实高明。

    傅衣翎早料到,嫁入皇家并非易事,先不提之前皇帝与多少女人有染,纵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又如何,入宫时还得同一群女子争风吃醋。可这些都是必须承受的,傅衣翎只能把心里的委屈全压下,一派深明大义的回道:“能够侍奉姑姑和皇上是衣翎的福气,又怎会委屈。”

    傅太后听罢展颜一笑,她不管他人是否心甘情愿,只要顺从就行,即使是亲侄女也不例外。

    正事说完了,两人又顺着闲谈了一阵,莫不过于问了问傅家老太太的情况,话了些家常,等傅太后略乏了,傅衣翎方告退出来。

    那边皇帝阴着脸回了乾清宫,方换下朝服,文书房太监曹全就将内阁及各部衙的折子送来了,皇帝心里正有气,整日处理这些琐事,更令她烦躁。每次送来的折子都经于孟阳过滤了一遍,重要的送入养心殿,无关紧要的就交给皇帝批阅。

    傅太后虽花了不少心力培养皇帝,从小就让她跟在身边观政,及十三岁就开始处理些小事,可凡三品以上调令皇帝皆不可作主,关乎军国大事更勿得干预。

    从朝堂上的羞辱,及选秀一事,皇帝越想越不是滋味,怒气一上来,一把推掉曹全呈上的奏折,那些折子瞬间撒了一地,曹全吓得连忙跪地磕头请罪,侍奉在一旁的秀荷也吓得脸色一白,忙跟着跪下来。

    正奉茶进来的玉溪一来就见着这副情景了,她并未出言相劝,只是轻步走来,放下茶杯,默默无言地跪在地上一一拾起折子,待理好了,再次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本有些后悔,再怎么着不该拿国事当儿戏,于她来说是琐事,于万民来说便是生死大事,她讷讷道:“放在案上吧。”

    玉溪这才起身,又对曹全使了个眼色,他心头一喜感恩连连,慌忙站起来将余下的折子一并递来,安置在御案上。

    皇帝明白玉溪这是为曹全解围,索性吩咐道:“你们都下去,玉溪留下伺候。”

    然后转身坐了下来,拿起折子批阅起来,心里本还有些烦闷,看着看着竟静下心来,认真审阅。折子上内阁多拟了意见,于孟阳等人为政多年,处事干练,票拟多为得体。为防失误,皇帝还是逐条看来,觉得可行地便提笔写了“可”,觉得不称旨的便落下“再拟”或直接批上处理意见,遇上御史弹劾的折子,皇帝有意敷衍便写下“知道了”等字眼。

    不知不觉透过朱漆窗户落在地上的影子西斜了,午膳的时辰早误了,纵使发再大的脾气,皇帝照常一遇到国事便废寝忘食。

    皇帝不看折子玉溪担忧,不吃不喝地看更担忧,她悄悄走了出去,吩咐御膳房备些热糕点来,放在皇帝跟前儿,可她一心扑在折子上,哪里看得见,眼见着剩最后一茬了,可张彬突然又奉着奏匣子来了,玉溪不免有些恼怒起来。

    皇帝正看到刑部的折子,事关性命,她更加慎重,正在这时,却见张彬手里捧着奏匣进来,跪地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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