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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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鉴-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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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罢便迈开步离身,方走了两步,就听身后的担忧叹息声传来,“你做事自有分寸,只当我多话了。”

    傅后停了脚步,回道:“她是我的孩子,若是连这点风雨都经不起,我要她何用。”

第十六回 宗蕃朝涌聚承州城 秀女来奔赴玉清山() 
前日来了一场秋雨,将夏日的余热冲散的干干净净,正值秋风飒爽之日,却是一年中少有的好时光。南来北往的官道上,却因雨水的冲刷变得泥泞不堪,如今又碰上秋围的日子,各藩国宗亲齐聚承州,道路异常拥堵。

    王府的车驾自有标识,在前有侍卫开路,在后亦有随从护卫,仪仗,黄伞,羽扇,太监,侍女,一大队人马,可谓浩浩荡荡,那架势比皇帝出巡也差不了多少,普通人家的马车自然回避在一边等候。奈何,不算南边而来的诸王,这几日就是从北而下的辽王、燕王、晋王、肃王、秦王、宁王等王府车驾都挡住了各要道,这样下去,回避在官道一边的人家到天黑都进不了城。

    偏偏承州地方官又率领属吏堵在城门下,请了乐队,敲锣打鼓地迎驾,几番寒暄之下更耽误了时间,等他们闹完了,这城门也到了关闭的时辰了。堵在外的一些人家不免着急,要都些粗汉子倒也罢了,随便对付一晚就行,可此行大多是进京选秀的官家女子,出不得半点差错。几经舟车劳顿,平日里娇滴滴的大小姐个个被折腾的面如菜色,水土不服者更是上吐下泻,都巴望着早日进城歇息,见马车等了半日都微丝不动,一时怨声四起。

    负责肃州一地采选的提督太监王纲,站在马车前,垫着脚尖儿,望了又望,看着长龙般的队伍,又抬眼瞅了下西垂的日头,急得直跺脚。不久,一个着蓝衫宫服的小内侍如燕儿飞似的跑来,满头大汗,对着王纲弯腰行了礼,气喘吁吁地回禀道:“王公公,奴才问了,照这情形,得过了酉时才放行。”

    王纲听罢,气得捶胸顿足:“这叫什么事儿!咱好歹也是办皇差的,怎还闹得跟做贼似的。”

    小内侍小心在旁建言道:“要不,公公前去与肃王府商量商量,若遇上好说话的,这事儿也就好办了。”

    王纲气咻咻地啐了一口,骂道:“你是不是成心触我霉头!别的不说,就那肃王世子,跟个阎罗王似的,咱招惹得起么。”

    小内侍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也不敢再多话了。

    这边王纲还在抓心挠肝的揪着心想法子,那边却又有一个兵丁慌慌张张地飞奔而来,大呼不好,叫道:“王公公,前边咱们的人与肃王府的人打起来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惹谁不好非得惹那个阎罗王,王纲边急忙向前走去,边询问事情缘由,只听那兵丁答道:“今儿道路湿滑难行,咱们的马车陷进泥里去了,为了赶车,马夫便抽了几鞭马儿,不巧,正撞上了肃王府的车驾,那马儿一惊一跳,把泥水溅了王府护卫一身,还不及咱们说什么,他们就蛮不讲理的动起手了。”

    王纲又问:“你们可先动手了?”

    兵丁忙道:“那哪敢啊,是他们先动起手的。底下几个弟兄也是气不过,才还手了。”

    王纲沉了沉眸子,道:“都到朝廷的地界儿了,还这么放肆,往日在肃州咱们也就忍了,如今再忍就是丢了咱太后和皇上的脸!”

    那兵丁连声附和,趁机又将一路来的委屈全数吐来,他们个个在京里当差的,平日里神气的很,去哪办事别人不是巴结着,偏偏到了几个藩国被人整得像个孙子似的,心里那股气怎咽得下去。

    王纲带了几个随从到了地儿,就见几个穿着朝廷士兵服和王府侍卫衣的人正打得起劲儿,略一看便知他们的人落了下风,有几个人已被人拿住了,他怒得呵斥一声:“谁人如此放肆,敢殴打皇差!”

    那些王府护卫见来了个身着麒麟补服的宦官,一时有些愣住了,忙停了手,也不敢再打下去了。可这时,却从马车上走下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他长得微胖,人又有点黑,却生得浓眉大眼,虎虎生威,穿了一身玄绸龙纹袍,手上戴着翡翠扳指,身份极为显贵。

    他颇为傲慢地踩着个小太监的背下了马车,说道:“这几个狗奴才把污泥溅了我一身,又该当何罪!”

    王纲看在眼里敢怒不敢言,只能干笑着赔罪,“都是奴才们不懂规矩,望世子爷海涵。”

    朱载橚并未搭理张彬,拿起马鞭,朝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兵丁就是一鞭,边打边意有所指地骂道:“这么个不长眼的东西,也不知是谁教出来的!”

    打了数鞭,那兵脸上瞬间血肉模糊,疼得嗷嗷直叫,实在可怜。其中有一大汉,气得青筋凸起,一把捏住了朱载橚的马鞭,指了指马儿,打抱不平道:“小人冲撞世子爷,方才已告了罪,世子爷又何必欺人太甚!”

    朱载橚抽了抽马鞭却纹丝不动,一时气得暴怒不已,扔了马鞭,指了指那大汉,对旁人吩咐道:“来人,把这个以下犯上的狗东西给绑了,卸了胳膊!”

    几个护卫听了连忙要上前拿住那大汉,那大汉颇有一身武力,并未束手就擒,将上前绑他的二人一下子打趴下了。朱载橚一看,气得更甚,又招呼加人手,一起上。

    王纲在一边上前欲要劝架,可被朱载橚一鞭子抽过去,大骂了一顿,他也怒火丛生,眼见着那大汉已有些不支了,一起的几个弟兄也上前帮忙,局面越发的控制不住了。他旁边的小太监在他耳边焦急道:“公公,这可如何是好,看这样子,肃王世子定然不会放过咱们了!”

    王纲沉了脸,哼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要闹咱就闹大些,最好闹到京城里去!”

    他一声令下,吩咐随行的侍从一起上,与肃王府的护卫打成一片,不分上下。半个时辰后,承州知府闻风而来,带领了几十名士卒,围在一旁,一时却不知该帮那一派,在旁劝架无人听,人手又不够阻止两方动手,导致一群人都堵在城门外,可谓鸡飞狗跳。

    听闻此处闹起事,原本赶着进城的人家,排成长龙的马车及行人早就吓得不见了踪影。可不远处,还立了一辆马车未离去,本以为是什么胆大的商贾或急于进城的官吏,却不料里头坐了两个弱质纤纤的女子。

    其中一个稍长的,约及笄年华,姿容秀貌,生得眉目疏落,气质内敛,虽算不上大家闺秀般倾国倾城之貌,举止神情自别有一番江湖儿女的不羁之态。年纪稍小的,正值豆蔻之年,圆脸大眼,缠了双丫髻,粉嫩俏皮。

    只见她走到车门前,伸出脑袋,望了望外头,便打下车上的蓝布帘子,回身,愤愤不平道:“姐姐,你说那承州知府怎么就带这么点儿人来,本指着他来灭灭肃王府的气焰,结果却多了个看热闹的人而已,真是枉咱们去报信一场了。”

    沐霖透过窗帘儿缝看了一眼外边的情景,并无意外,说道:“皇上不日即来承州秋围,这承州的兵力自然都用去赶那些流民了,哪里还抽得出多余的人。”

    小丫头一听,气呼呼瞪了沐霖一眼,虎着脸道:“原来你早知道,为什么还叫咱们耽误时间去报信!”

    沐霖见绿珠绷着一张红扑扑的圆脸,忍不住噗嗤一笑,伸手揪了揪她的脸,耐心解释道:“也不算白报了信,承州知府即使有兵力也没那个胆子管这事儿,一个亲王世子,一个钦差,他可不是傻子,必会将这烫手的山芋扔出去,上报承州巡抚,一州巡抚出面,肃王府必会忌惮些,京里也会晓得此事,到时候就看皇上如何决断了。”

    绿珠听了这才了然的点点头,旋即又坏笑道:“还没进宫,就念着帮皇上做事了,皇上晓得了必会当即留了牌子”

    顿了顿,绿珠又清了清嗓子,故意端了个包公脸,学着戏中帝王将相说话的手势腔调,摆了摆手,拂须道:“此女秉性柔嘉,秀外慧中,甚合寡人心意,当以才行选入!”

    调笑完了,本以为沐霖会如往常那般与她笑闹一番,或也会羞愤恼怒一下,那料,她竟默然不语,怔怔地出神,眼神里却少有的露出几分哀伤。绿珠一时不解,两人说话历来百无禁忌,沐霖也非是开不起玩笑的人,今儿这是怎么了?

    未及绿珠询问,沐霖便回过神来,莞尔一笑,“你这皇上可学得不像。”

    绿珠见沐霖并无恼怒之色,便安了心,孩子心性一上来又不服气道:“你又没见过,怎知不像?”

    沐霖笑道:“皇上今年方不过虚岁十六,哪来得一把胡子?”

    小丫头一想还真是,懊恼得拍了拍脑袋,又寻思了一阵,想那皇帝才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与她心中所思高挺美髯的朔北汉子截然不同,心里又有些怏怏,连声叹息不止。

    沐霖哪知道这鬼丫头又在想什么,见她又是摇头又是叹息准没好事,也不打搅,对马车外赶车的沐三吩咐道:“我们走罢。”

    外面立即有个男子回应着,“小姐,咱们去哪儿?”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传入沐三的耳中,“玉清山。”

第十七回 鸿儒乡绅济民布施 久别师徒千里重逢() 
向西北方向行了数里,沐三远见前方道路上设了关卡,有数十名着毡帽红裘黄战裙的官兵把守,个个都提了大刀长矛,威风凛凛。与之相反,道路另一边堵了数百名逃难的流民,男老少皆有,个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有的独自一人风尘仆仆的背着个破布包,有的则托儿带口,背着行礼,驮着孩子,推着独轮车赶路。

    这些流民有从北边来的难民,也有城中的乞丐,因朝廷秋围,达官贵人齐聚承州,若这么多难民挤在城中不仅易出现拥堵,而且也怕皇帝怪罪下来,治他们个戕害百姓之罪。遂承州巡抚勒令下去,着承州布政使、都指挥使及府台衙门将城中的难民全部清理出去,又派兵在各关隘路口把守,防止难民进入承州城及围场附近。

    马车将一走近,就被官兵拦了下来,好在是往外走,且也不是逃难的流民,官差不过例行公事的问了一番就放行了。一过了关卡,路旁那些乞丐见了富贵人家的马车,就忙跪在路上连连磕头,哭天抢地的叫唤着赏点吃的。沐霖掀开帘子,见了此番景象不免哀戚,对绿珠问道:“我们还有多少干粮?”

    绿珠眼里也尽是不忍之色,回道:“差不多三天的。”

    沐霖吩咐道:“全给他们。”

    这时绿珠收回思绪,急忙反对,“那怎么能行,给了他们,我们吃什么?”

    “我们去玉清山,那里少不得我们吃的。”

    绿珠听罢,愤愤不已,“可咱们离京城还有十余天的路程,今日又耽搁了行程,身上的盘缠也不多了,以后我们路上吃什么。”

    说完后,不及沐霖反应,又忍不住继续数落:“你看你这一路上,施舍了多少人,他们饿肚子,咱们也得过日子啊。”

    沐霖虽为公侯之女,可父亲定远侯沐晟不过一武将,且任职偏远,在朔州防卫边疆,环境恶劣凄苦,没什么油水可捞。本朝官吏俸禄是出奇的低,沐晟为人又十分正直清廉,全家靠着一点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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