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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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鉴-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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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拂袖而去,傅衣翎急忙唤道:“皇上且慢,臣女有要事相禀。”

    皇帝止了步子,回过头,神色不耐地问道:“什么事?”

    傅衣翎走上前来,从袖子里掏出奏疏,还未开口,就见皇帝瞥了一眼奏疏封面上“治安策”三个大字,一看就是外廷朝臣所书。皇帝并非刻薄贪权之人,固守那一套后宫不得干政的俗念,平日里也时常与玉溪讨论国事,只是一想到傅衣翎不仅在宫内势力强大,又暗地里交通朝臣,这已经超出了她的容忍范围,以后莫不是要成为第二个傅后?

    皇帝不禁冷笑,讽刺道:“朕看郡主不仅关心宫内之事,也深谙治国之道。只是郡主一日未入主中宫,就不得干预内廷之事,这外朝的事儿,更不是你该管的!”

    入主中宫,干预内廷,勾结朝臣,这罪名一个比一个大。傅衣翎心里亦是冷笑,只是有求于人,不得不忍气吞声,“臣女从无意中宫之位,只是常来养心殿看望太后,李公公这才关照了些许。至于奏本,乃故人所托,臣女身为女子自不该擅闻政事,只是事关重大,纵有避嫌之心,也不敢因私废公,稍事怠慢,还望皇上明鉴。”

    这不是暗骂皇帝心胸狭隘,公报私仇,皇帝一时胸闷气短,多少人打着为国为民的旗号,做着私门请托的事,如今更没耐心看什么劳什子治安策了,气道:“若真有国之大事,也该由诸部院大臣呈递,郡主还是莫操这个闲心了!”

    这次不待人反应就头也不回的走了,闹得傅衣翎也是气闷不已,暗自叹息,只能另寻他法了。

    近日来,因地方官处理不当,流民问题已越来越严重,承州先有一帮乡绅资助后有官府插手还稍好一点,只是别处就没那么幸运了。由于藩王侵田,再加上黄河水患,全国两京十三州,就有雍州、肃州、晋州、兖州、荆州遭难,其中尤为严重的就是雍州,本地的难民加上肃州南下的流民合在一起,矛盾尤为凸出。雍州治下的陕州竟激起民变,一众流民上山聚众山林为盗,事情已闹到朝廷里了。

    皇帝召集群臣商议对策,一众大臣竟没一个有办法,干耗着也没办法,皇帝下令众臣每人必须上折言事,已解流民之急。

    一声令下之后,隔日乾清宫的御案上已摞了老高的奏本,全是如何安置流民的策论。皇帝一一看来,却没一个可行之法,说什么开仓赈济,这不是空口说白话,朝廷哪来这么多粮食,燕藩虎视眈眈,一旦储粮用尽,他们必趁机而起。更有甚者,说什么派兵镇压,将流民一律驱赶,简直一派胡言。皇帝不禁又气又急,扔下奏本,不想再看。

    玉溪端上一杯茶,皇帝喝了一口后,靠在龙椅上,指着一摞奏本,有气无力的对玉溪吩咐道:“朕看着头疼,还是你来念吧。”

    玉溪站在一旁,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展开一扫,见上面写着“论行井田之法”,心里暗自摇头,开口念道:“臣国子监祭酒刘述顿首拜上:臣伏闻治国以民为本,田地乃养民之本,布帛菽粟,膏芋纨绢皆从土出。然近代以来,德教不兴,民情大变,千里之地竟至荒芜,万顷之田悉供游猎。昔三代之时,行井田之法,以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四甸为县,四县为都,以任地事而令贡赋”

    皇帝才听了个开头,就打断道:“朽儒!不切实际。”

    玉溪也没再念下去,合了折子,叹道:“老先生学问文章做得好,可惜不通实务,王莽改制也信井田制那一套,最后却闹得民怨沸腾。”

    放下奏本,玉溪又拿了一道,竟然是任吏部给事中顾北亭的,正要再念,皇帝却疲惫地罢罢手,吩咐道:“不必全念,你看着办,捡紧要的说说就行。”

    玉溪通看了一眼,说道:“这个‘请抑豪强疏’,倒看出了问题的症结所在,‘流民非由天灾,实乃人祸’这一句就道出了真相。”

    合下折子后,又继续道:“黄河水患年年有,为何今年的流民就闹得尤为凶?即使水灾淹了田地,可总有退的一天,何至于这么多流民背井离乡,归根到底是无土地耕种,地被豪强占了,只能流离失所,四处乞讨了。”

    好不容来了个有见识的,皇帝急忙问道:“那他可提出了什么解决之法?”

    玉溪为难道:“说倒是说了,只是难办。”

    “不管好办难办,总比没办法得好,说罢。”

    玉溪这才放开胆子道:“两个字‘削藩’。”

    果然皇帝的脸色变了变,玉溪察言观色,见她并为生气,又接着道:“这人行事倒是谨慎,奏疏里通篇没提藩王二字,可说什么豪强为霸一方,目无王法,任意抢夺民田,明里暗里都是指那些割据地方的藩王。”

    皇帝想了想,叹道:“流民问题之根本由藩王,可削藩谈何容易,话说到点子上了,可到底解决不了当务之急。”

    接着又对玉溪问道:“这道奏本是谁写的?”

    “今科探花,现任吏部给事中顾北亭。”

    这么一提,皇帝就立即想起来了,“此人确有几分见识。”

    皇帝并不轻易称赞他人,这么说,肯定是有意提拔了,玉溪放下顾北亭的奏本,正欲拿下一本,只见上写了“治安策”几个大字,皇帝却颇有些意兴阑珊,起身道:“收起来吧,再看下去也都是那几句话。”

    玉溪只好将奏本整理好,放在奏匣里交由张彬安置,留于宫中存档。

    秀荷已张罗好了晚膳,皇帝出来时,正到了用膳的时辰,菜肴已摆上了桌,皇帝洗漱后,才吃了几口,就见一个小内侍手里拿着一本册子进殿来,还没来得及磕头问安,就被立在一旁等候的张彬骂道:“哪来的奴才,这么没规矩,不知道现在正是主子用膳的时辰!来人,拖出去杖责五十。”

    小内侍吓得立即跪地求饶,他在殿外侯了一天,皇帝上午忙着见大臣,下午看折子,不许任何人打扰,如今才听人说有空隙了,这才急忙进来,不料却碰上用膳了。照例,皇帝用膳时,是不许任何人打扰的,不然可是重罪。他哭着磕头求道:“奴才知罪,求皇上饶命!”

    皇帝放下筷子,秀荷立即递上锦帕,待擦了嘴,才道:“什么事?”

    内侍连忙回道:“这是初选秀女的册表,三日后就是入宫采选之日,太后让奴才呈给皇上过目。”

    皇帝目光一沉,却还是道:“递上来吧。”

    内侍顿松了一口气,恭敬地跪着将册本置于上方,张彬上前接过来,呈给皇帝。皇帝初扫了一眼,大多数是京城勋贵子女,还是各地地方官将领之女。再展开看,却在名单的末尾处,看到“定远侯沐晟次女”的字眼,心里突然激起一丝异样,竟带了几分不可言喻的欢喜。

第三三回 论春秋沐傅暗汹涌 入宫门生死事难料() 
入宫在即,秀女们都忙着购置行头,以争个彩头,江南杜家绣的绸缎,沁雪斋的胭脂,镶玉阁的金钗步摇,凡是女子私房用物,一时都被抢购一空。

    来逛街的绿珠,看那些个世家女子出门都是香车宝马,奴仆成群,偏偏样貌也极好,举止更不必说,就是身边的丫头也都衣着鲜亮,仪态不凡,那一身的装扮都甩她几条街了。人比人气死人,她只能自个儿顾影自怜的叹息了一阵,又乐呵呵地讨价还价的买了一串糖葫芦。

    逛累了回府的绿珠,一推开门,就见沐三挥着斧子劈柴,她甚觉无趣,问道:“姐姐呢,这一大早怎么没见个人影儿?”

    “在房里呢,用过早膳,把衣服洗洗晒晒,就没再出来了。”

    绿珠一听,恼道:“光晒衣服哪儿够,也得晒晒自个儿,闷在屋里,都不知道外头的形势如何!”

    说罢,就提步拐进厢房里,一进去就见沐霖坐在窗边的木榻上看着书,连她进来都没察觉。绿珠恼得一把抽走沐霖的书,唤道:“我的好姐姐,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看书呀!”

    说完又看了书名,一见左传,又抚额叹道:“你一个姑娘家看这做什么,如今要看书也得看这呀。”

    案上啪得一声,多了一本书,沐霖低头瞄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风月宝鉴”几个大字,愣了片刻,待明白过来了,敛下神色,肃然训道:“这书是从哪里来的?”

    沐霖平日和善,没有半分姐姐的威仪,可严肃起来还是颇有气势,绿珠不禁有些心虚,吞吞吐吐道:“买菜送的。”

    沐霖端着脸,又问:“买菜还会送书?”

    绿珠心知瞒不过,低着头看着脚尖,如实道来,“这是娘亲叫我带来给你看的。”

    沐霖恍然大悟,想起初离朔州时,本来与她感情淡薄的沐夫人在前一夜突然唤了她一起睡,她还有些不解,后来才知道,沐夫人是给她说些男女之事。她自八岁就跟着李垣求学,对这些内闱之事自然闻所未闻,一时又急又羞。

    说是男女之事,又不仅于此,毕竟进宫要侍奉的是皇帝,更得谨慎柔顺。沐夫人自然悄悄提点了些,如何讨人欢心的法子,可沐霖越听越心凉,最初的羞涩已渐渐淡了。她虽不相信诗词里写的“执之之手,与子偕老”,“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等语,可心里也隐隐期盼着有个一心一意相待之人,普通人都难做到,更何况是帝王,宫里为各自利益、争风吃醋从不乏斗争,情之一字简直痴人说梦话。

    这等事,想开了就淡了,沐霖怕绿珠不学好,又问道:“你偷看过没有?”

    绿珠坚决摇头,“没有!娘亲交待过这是给你的,不许我看。”

    沐霖才不信这丫头这么老实,再次逼问,“到底有没有?”

    绿珠小脸一红,低着头,小声回道:“就看了一眼”

    沐霖哭笑不得,正欲出言训斥,却听沐三在外唤道:“小姐,有客人来了。”

    她这才作罢。心里不免疑惑,沐家都离京七八年了,谁会来访?起身出了厢房,正欲去正厅接待,才出了房门,就见一着鹅黄襦裙的华服女子立在廊下,光彩照人,笑语盈盈地看着她,来人不是傅衣翎还是谁?

    还没等沐霖开口,绿珠就蹦出来,惊叹道:“呀,这位姐姐真好看!”

    头一次见面就来了这么一句,沐霖颇有些难为情,低声训道:“珠儿,不得无礼。”

    训完了,才对傅衣翎略施了一礼,“舍妹无礼,还请郡主莫要见怪。”

    傅衣翎并不知沐霖还有个妹妹,看这年纪也有十二三了,以前也没听说过。但她无意多问,莞尔一笑,“她这是在夸我,我又怎会见怪。”

    绿珠似是觅到知音,对傅衣翎连声附和,“还是郡主姐姐好,哪像我姐姐天天端着张夫子脸,张开闭口就是子曰孟曰,真是无趣。”

    说完还不忘向沐霖扮了个鬼脸,沐霖脸色愈加尴尬,傅衣翎却被逗得一乐。说实话,时隔多年未见,即便小时候二人关系要好,如今对彼此的秉性却不太了解。只是傅衣翎察觉到,即使再怎么变,沐霖骨子里的诚挚善良依旧如此,这也是她还愿意亲近沐霖的缘故。

    她看着一阵红一阵白的沐霖,笑道:“来这么久了,也不请我进去坐坐?”

    沐霖忙请傅衣翎入内,绿珠也去烧些茶水待客。二人入内,坐在木榻上,沐霖急着问奏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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