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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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鉴-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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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太后正欲端起茶杯喝水,听了这事儿,立即将茶杯放下,焦躁地急忙问道:“怎么不早些来报!”

    皇帝见了傅太后一听吴王发热便全然慌了手脚,关心之情自不待眼,她的嘴角扯过一丝冷笑。

    李德成故意看了一眼皇帝,小心翼翼地说:“吴王殿下宫里的人来报,却在外头被人拦下了,说是皇上正在您这,不准外人打扰。”

    这李德成是太后身边的红人,又掌管着内官监,在宫里可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就是自小跟在太后身边的景萱也得让他三分。他为人虽滑头,可对傅太后可谓忠心耿耿,又练得一身察言观色的好本领,深得太后欢心。

    太监虽可权盛一时,可总有到头的时候,李德成深知其理,便趁着得势的机会好好捞一把,贪污受贿自不必说,还培植了一批亲信,宫里干儿子干孙子一大堆。他盘算着太后虽如今掌权,但天下总归还是会落在皇帝手上,便起了心思巴结讨好皇帝,可偏偏皇帝最痛恨这个在母后面前两面三刀的阉人,从来不给好脸他看。

    这样也就算了,赶巧一次李德成逼迫宫女与之行欢,被皇帝给碰见了。太监虽没了那玩意儿,但毕竟还是男人,也有个需求,时常在背地里做些宫女的勾当。此时的李德成吓得屁股尿流,怕皇帝向太后告发,前去百般讨好,可皇帝不为所动。太后得知了此事,虽没真把他怎么样,但着实让他吃了不少苦头,挨了板子不说,还被解了职,怕失了太后欢心,李德成少不得夹起尾巴做人,他也由此记恨起了。

    又加上傅太后时常责罚皇帝,李德成便是执行者,想必皇帝更怨恨他了,这大大小小的新仇旧怨一加起来,两人就结下了梁子,积怨也越来越深。他想若有朝一日皇帝得了实权,他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遂不断挑拨太后与皇帝的关系,盼着把皇帝拉下台,逮着机会就添油加醋的诬陷人。

    如今这么好的机会怎会放过?此话便说得巧妙,被谁拦下的,李德成明里暗里都在指皇帝。傅太后斜睨了一眼皇帝,眼神已有些冰冷:“什么时候吴王变成外人了,这话是谁说的?”

    虽是问的李德成,眼睛看的却是皇帝。皇帝百口莫辩,也不欲辩解,依旧倔犟地跪着一言不发。李德成在旁边怯怯地小声回道:“奴才不敢说。”

    太后提高了声音,怒道:“哀家让你说,你就说。”

    李德成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结结巴巴地故作为难地回道:“是,是,乾清宫的人。”

    太后呵呵冷笑了两声,对着皇帝不急不慢地反问:“是吗,皇帝倒是说说,吴王是哪门子的外人?”

    景萱见此又连忙从中调和道:“太后,这必然是底下人说错了话,皇上是不会说这种话的。”说完又急忙用眼神示意皇帝赶紧解释清楚。

    面对傅太后的诘问,皇帝双目猩红,双手使劲扯着衣角,抬起头直视傅太后,回道:“吴王如何不是外人!”

    “先帝早走,按制他早该出宫开府,如今已有十岁,再过两年就得前往吴地之国。身为外臣,就不该居在后宫,母后因私废公,让一外臣随意出入禁宫,人伦之情岂可大于君臣之礼?”

    皇帝话音一落,茶杯应声而落,滚烫的开水泼到了皇帝身上,在衣服上散发着热气,青花瓷盏的残片也随之散落在地毯上。皇帝身上一疼,却咬牙忍住,毫不示弱地看着浑身颤抖的傅太后。

    手足相残在帝王家是在常见不过的了,如今还未掌权便记恨起幼弟来,若天下落在他手里,那以后吴王还有活路吗。傅太后本是个强硬人物,如今又正在气头上,眼里闪过一丝狠戾,对皇帝冷哼一声:“哀家还没死呢,你就这么容不下他!”

    皇帝又恢复了面无表情,不悲不喜,不带一丝感情地回道:“儿臣不过说了实话,没有容不下他。”

    傅太后见皇帝死不悔改,心里的怒气更盛,又着急着吴王那边的情况,便忍下了心中的火气,冷着脸对李德成吩咐:“皇帝又在说胡话了,还是老法子。”

    丢下这句话便急匆匆地赶往吴王住处,景萱焦急地看着傅太后离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呆呆跪着在地上的皇帝,叹了一口气,终是摇摇头跟了上去。

    太后一走,李德成嘴角露出若有若无的笑,又故作担忧地上前要扶皇帝起来,说道:“哎哟,皇上您快起来。”

    皇帝脸上难掩厌恶,一把推走李德成,自个儿撑起身子站起来。

    李德成脸色变了变,伪装地关心再也装不下去了,向殿内侯着的小内侍使了个眼色,令他们上前拿住皇帝,小内侍们个个面面相觑,无一人赶动手。皇帝瞥了一眼,微微冷笑,说道:“不用你们动手,朕自己会走。”

第四回 患风疾昏厥思过堂 亲渡药解带乾清宫() 
思过堂内,皇帝端端正正跪坐在地上,伏在矮几上执笔抄写,大门被紧紧锁住了,里面光线阴暗,案上只点了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模模糊糊地还看得见墙壁上奉着的太宗皇帝神像,墙壁四周则是秘密麻麻刻着字,这便是傅太后手书的“帝范”。

    皇帝年幼登基,两宫太后自然怕他以后走了歪路子,从学业到生活无一不教导他如何做个明君,对其十分严苛。特别是傅太后,更为严厉,稍有小错,动辄罚跪罚抄,在皇帝刚登基不久,便手书了帝范一文,阐述帝王之道,让皇帝以此克己勤兢治民。自此以后,但凡皇帝犯错,就会被罚抄此文,这么多年来,抄起来的纸都摞起了高高的好几尺。

    得知皇帝被罚,宁完立即偷偷遣人跑回乾清宫报信儿,小内侍得了令飞奔回宫,一进了宫门,便唤道:“玉溪姐姐,不好了,不好了”

    没过一会儿,一个秀丽女官便从暖阁里走出来,她手里正拿着皇帝的龙袍,看样子是听到动静才放下手中的活儿,匆忙出来的,还未及内侍禀明,玉溪便焦急问道:“皇上又和太后置气了?”

    内侍喘着气道:“奴才在外头也闹不清情况,只见太后脸色不太好的匆忙出了门,过了一会儿,李公公便带着皇上去思过堂了。”

    玉溪捏紧了手中的衣物,神色凝重,又无可奈何的叹了气,吩咐道:“你先去那边守着,若有什么状况就回来禀告。”

    小内侍得了令打了个千儿,又一溜烟不见了。

    早上皇帝还未及用膳,到了这个时辰早该饿了,思过堂阴冷简陋,皇帝如今的身子哪里还受得住。玉溪心急不已,立即动身吩咐御膳房备了些饭菜,又熬了退热的药,戴上厚毯子匆匆往思过堂走去。

    才到门口,就被人给拦住了,连宁完他们也被堵在外头。宁完见了玉溪忙迎上来,着急道:“姐姐,您可算是来了,他们拦着不让咱们进。”

    玉溪心知是有人从中作梗,便冷着脸对拦着的人训斥道:“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皇上在里头,你们也敢拦?”

    几个内侍一时被玉溪的话唬住了,左右为难,还未及回应,便从身后传来一个尖细地声音,阴阳怪气儿地道:“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许放进去!”

    几个内侍见了李德成,连忙单膝跪下请安道:“奴才见过李公公。”

    李德成穿着大红蟒服,将双手套进袖子里,看了一眼玉溪,装作才见着的样子,笑眯眯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乾清宫里的玉溪姑娘。真是对不住了,太后吩咐了,任何人不得见皇上,我看,你们还是回去罢。”

    无论是按地位品级,还是论手段权势,玉溪怎么都不是李德成的对手,更何况他手里还拿着太后这张最大的王牌。虽知道这人一肚子坏水,玉溪亦知不能硬碰硬,她将怒气压在心里,一派和气地对李德成行了礼,道:“李公公,都是在太后皇上底下做事的,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让奴婢进去送些吃的给皇上。”

    李德成依旧笑得和善,佯装安慰道:“姑娘这话说的,皇上在咱这还怕冻着饿着不成?”

    这个老滑头,又在打花腔,玉溪不动声色地回道:“奴婢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些都是皇上用惯了的,用着顺心些,劳烦公公了。”

    李德成皱眉思索了一阵,故作为为难地叹息道:“太后她老人家的意思咱们做奴才的不敢违背,可皇上那边也不能出什么岔子。既然如此,东西留下,由我亲自送去罢,姑娘你就先回去。”

    玉溪自然不放心让李德成,但如今也没有其他法子了,只得同意,眼巴巴地守着他进去。李德成示意内侍接过食盒,衣物,便带着人进去了。

    进了院门,往里走,拐了个弯儿才到思过堂。小内侍正欲登上台阶开门给皇帝送去这些东西,却被李德成一个眼神了制止了,他刚才慈善忧心的面孔早被算计阴狠取代,冷飕飕的吩咐:“把这些东西都扔了!”

    小内侍愣了一下,又慌忙低下头,不敢多问一句,连皇帝都敢背地里算计,他们哪敢多说一句,只得乖乖照办。待出去后,李德成又挂上一副和善的面容糊弄乾清宫里的人,自不待言。

    酉时过后,外面的天儿早已黑黢黢一片,思过堂里空荡荡的,既无炭火又无御寒的衾被,黄豆大小的油灯投射在墙上的画像上,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

    已经一天了,皇帝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她本还发着热,又一日未进食,傍晚天寒地冻,身子早被冻得没了知觉。全身僵硬,打着哆嗦,握笔的手早已颤抖不已,脸上红彤彤地,额头上还冒着细细密密的汗。她双唇发紫,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撑不住身子晕倒在地。

    看护的内侍见皇帝的身影倒了,吓得立即前去禀告李德成,李德成也怕真出了什么乱子,赶紧叫人唤太医,又亲自前往养心殿急着在太后面前装好人。

    若在背后做些小动作对皇帝小施惩戒一番还行,毕竟神不知鬼不觉。如果皇帝真在他这里出了什么岔子,他的脑袋就保不住了,两宫关系虽是不睦,可傅太后并无废帝之意,他如今还没有胆子谋害皇帝。

    养心殿内,看完最后一道折子,傅太后神色疲惫的靠在凤榻上,闭目养神。景萱看了一眼这个从早忙到晚的人,心里闪过丝丝心疼,小心上前为她按摩。

    这时,李德成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景萱对他罢罢手,做了个有何事明日再说的动作,李德成得了暗示,正欲小心翼翼的退出去,却见傅太后慵懒地睁开了眼,道:“皇帝怎么了?”

    傅太后是何其敏锐的人,在李德成刚迈进来第一步就听见了动作,她端起案上的普洱茶,喝了一口,苦涩瞬间溢满了口腹中,却让她醒了醒神。

    李德成哈着腰,低着头,小心回道:“皇上下午发起热,身子不太利落,奴才便擅自做主遣人将皇上送回宫,又宣了陈院使前去看脉,望太后恕罪。”

    傅太后听皇帝病了,脸上一惊,忙问道:“病得严重吗?”

    李德成当然捡好了说:“只是发热,如今请了太医已好了许多,太后不用太过忧心。”

    傅太后这才放下心来,紧绷地神经放松下来又开始忍不住责备那些宫人:“那些奴才是怎么当差的,连人都伺候不好。如今天气多变,我早吩咐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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