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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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鉴- 第6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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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姨一听,气得浑身发颤,指着少年骂道:“真是好心当驴肝肺!”

    玉萦瞪了一眼少年,连对翠姨赔礼道:“守一心直口快,并无恶意,您别放在心上。只是我如今确实没有嫁人的念头。”

    翠姨这才脸色稍霁,只当玉萦心高气傲,便苦口婆心地劝道:“玉萦呀,你现在年轻,是有些姿色,追你的公子哥不少,可到底门不当户不对,嫁过去只能屈居妾室。这王员外虽说年纪大点,但过去就是正房啊,等他两脚一蹬,你还不是呼风唤雨。”

    玉萦耐着性子道:“翠姨,您莫要再劝。我姐弟二人父母早丧,一直相依为命,如今守一还小,长姐如母,我不可抛下他不管。”

    翠姨还不肯罢休,“那也不碍事,正好可以让守一跟着在王家帮衬,待过几年讨个媳妇儿,你这做姐姐的也算尽心尽力了。”

    翠姨还在啰啰嗦嗦地扯一大堆其中利弊,那个叫守一的少年早气得甩袖而去,玉萦看在眼里,却也拦不住,只能陪着笑听翠姨瞎扯。好不容易送走了这尊大佛,玉萦回到屋里,见沈守一坐在炕头生闷气,她放好琵琶,便走过来,理了理少年头上散乱的布巾,说道:“莫要气了。”

    原来这沈守一就是月娥的妹妹月婵,原名沈笺,为了方便行事便改了行装,换名守一。

    沈守一原本还满肚子闷气,这么一句话就平息了怒火,转过身来,对玉萦道:“我不是气,而是难过,姐姐每日都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占便宜,我却无能为力!”

    这几年的漂泊,早让玉萦心如坚冰,她倒不怎么放在心上,见妹妹关心自个儿,心里也甚是宽慰,正要出言安慰,却见沈守一扯着她的袖子,眼神游移不定,最后还是鼓足了勇气道:“姐姐,要不我们回老家去吧?”

    玉萦脸色一变,沈守一却胆子大了起来,又道:“已经三年了,爹爹早不在人世了,既然我们已经取得了良籍,为何不好好过日子,我想爹也希望”

    沈守一话还未说完,玉萦便气得一巴掌打了过去,浑身发颤地对她骂道:“混账!”

    沈守一一时被打懵了,自沈家败落,姐妹二人相依为命,身为长姐的沈筠处处护着妹妹,生怕她吃半点苦。来到举目无亲的京城,沈筠为了生计四处奔波,饶是这样,沈守一提出去酒楼打杂,都被她一口回绝,如今却下得了手打她。

    玉萦怒气难平,看着沈守一白皙的小脸红了一片,又心疼不已。想起这些年,沈守一小小年纪陪着她四处流浪,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又忍不住伸出手,抚上她的脸,泪流满面。

    沈守一一见玉萦哭了,立即手足无措,连连告罪,“姐姐,你别哭,我错了,是我错了,我再也不提回去了”

    玉萦抱着沈守一哭了半晌,才缓过魂儿来,红着眼眶,决然道:“笺儿,任何事姐姐都可以依你,但唯独此事不成。”

    “爹爹一生为官清廉,最重的就是名节,却落下个贪污受贿的名声,惨遭屠戮,我怎能看着他老人家遭受如此冤屈坐视不管!”

    沈守一也懊恼自个儿伤了姐姐的心,怎能不为父申冤?她连道:“是我一时糊涂了,姐姐莫气,纵使千难万难,我们定要还父亲一个清白。”

    姐妹二人又相拥而泣,和好如初,自不待言。却说傅元翎眼巴巴看着玉萦不见了身影,一个人魂不守舍的站在大堂内,待顾、魏二人下来,就见了他这副样子。魏启明一拳打过去,取笑道:“人人都说你呆,我看你小子都是装的,原来这心里早有了中意的姑娘。”

    若是平日傅元翎还能回几句,只是如今再没了心思,魏启明也没多为难,吩咐小厮好好将魂不守舍的傅元翎送回府去。

    这么一来,只剩下魏、顾二人,正好魏启明还要入宫当值,而顾北亭也要回衙门办差,两人便同路而行。魏启明想起傅元翎那副痴痴呆呆的样子,就觉得不可思议,对顾北亭叹道:“真没想到,玄礼这般木讷的人竟是个痴情种子!”

    还未及顾北亭回话,便又道:“别说玄礼了,就说咱万岁爷,为了那个沐姑娘可没少花功夫,我这一年来,尽为这事儿跑腿儿了。”

    顾北亭刚调回京,对这些风流韵事也不甚了解,便笑问道:“哦,还有这等事,皇上富有四海,有什么得不到的?”

    魏启明立即吐了苦水,“这位沐姑娘简直油盐不进,先前在宫里,皇上百般讨好,也不见展颜。后来,叛军围城,许多宫人被放出宫,这沐姑娘也跟着走了,待天下大定后,皇上多方搜寻而不得,每每看着皇上为情伤神,我这心里就不是滋味。”

    顾北亭未想皇帝这般雄图大略的英主,竟然还为情所困,更可叹的是,哪家女子有如此胆识,敢拒承君恩?想来这天下总有一二奇女子,让人心生喟叹,只怕今日所见的玉萦姑娘,也非寻常。

第63章 第二回 闭宫门皇后拒帝驾 弹素琴贤妃诉苦怨() 
顾、魏二人行至长安街便分头行事,魏启明绕道东华门入宫;才到乾清门外;就见迎面而来的贤妃。魏启明连连行礼避让,倒是贤妃停下步子;面带愁容,颇为客气地对他叮嘱道:“魏大人,皇上这几日时常熬夜;身子亏损得厉害;我熬了参汤送来,劳烦你待会儿提醒着皇上喝下。”

    这贤妃正是怡嫔卫汝祯;后进了位分;封为贤妃。魏启明心里暗叹;这位贤妃人品样貌皆为上等,为人就更不必说,性情谦和有礼;纯良柔顺,宫人无不称赞。谁都知道,他们万岁爷是个不近女色的性子;平日待人也颇为冷冽,让那些怀了心思的宫女无从下手。偏偏贤妃忍得了皇帝冷眼相对;对其嘘寒问暖;关怀有加,从来不抱怨半句。

    起先皇帝绝不踏足宫妃住所,唯有按礼;一月在皇后的坤宁宫宿几日。后来迫于朝臣议论,皇帝才陆陆续续招幸些身份低微的宫人,堵住言官的嘴,可偏偏那些大臣,又上书暗讽皇帝行事放荡,不遵礼法,放着后妃不顾,却尽宠幸些卑贱之人。

    那些大臣的心思,皇帝再清楚不过了,后妃历来牵涉外朝,他们打得什么算盘谁人不知?皇帝心里愈发得厌恶,偏不如他们的意。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还是慈圣太后作主,令皇帝多加亲近后廷,又进了怡嫔为贤妃,许其出入乾清宫。皇帝面上不敢违抗太后,可每每贤妃来了,都不给人好脸色看,有时候还以政事繁忙为借口,将人挡在殿外。贤妃倒是知情知趣,得了太后特令,也不恃宠而骄,未得皇帝允许极少来乾清宫,即使来了,也不打扰皇帝,只不过送些吃的用的来。

    魏启明见贤妃面有几分病态,几分愁容,便知道今日恐怕是又吃了闭门羹。他心里同情,这样的可人不该遭受如此冷遇,若说皇帝深情,却又十分绝情,宫里那些女人都把皇帝当做天,皇帝却视她们于无物。魏启明想说点什么,又怕沾惹是非,主子的事,可轮不他来议论。遂对贤妃行了个拱手礼,回道:“娘娘放心,臣定会提醒着皇上。”

    贤妃微微颔首,道了谢,便离了乾清宫,魏启明也迈开步子踏进宫门。

    乾清宫西暖阁里,皇帝正斜坐在炕上,一手拿着折子沉思着,而案上的文书、奏表,各地的晴雨表更是横七竖八的放满了一堆。三王之乱虽然平定了,可几年的战乱,使得国库空虚,百姓也困顿不堪。偏偏今年又遇着黄河泛滥,中原万顷良田化为汪洋,江南的赋税又出了岔子,年年亏空,如今国库竟是连一分钱也拿不出来。而漠北的延丹汗看准了朝廷的困境,趁机扩张着势力,不仅吞并许多漠南部落,还不断侵扰着边境汉地,朝廷的日子十分艰难。

    本指望等着今年秋收,朝廷就能熬过一关,可各地报上来的钱粮远堵不上这个窟窿。中原各省因着水灾倒情有可原,那苏、松、常三府竟也亏空着二十万石粮食,若是平常,朝廷抱着体恤民情的心思也不加追求,可今年的情势艰难,皇帝揽后,竟大怒不止。

    炕下站着于孟阳、余良甫等几位阁臣,他们看着脸色阴沉的皇帝,不免暗叹,这几年的历练,使得皇帝愈发老辣,眉宇间的稚气渐褪,已隐隐显露出几分帝王的威严之气。

    于孟阳看了一眼皇帝,开了腔道:“这几年海禁松弛,四夷来华贸易者渐多,丝绸价格年年上涨,那些江南百姓贪着蝇头小利,多改稻为桑,是以税粮难收,亏空二十万旦粮食,也算情有可原。”

    袁阶道:“以臣看就该再严海禁之策,这年年亏空,只苏松常三府还好说些,若延及整个江南,朝廷哪里耗得起。”

    皇帝还在沉思,于孟阳便出言反对道:“严海禁,这不生生断了许多渔民的生计。再说诸夷来华贸易,于朝廷并非无益,苏州制造局这几年进贡的银子都是从哪里来的?”

    余良甫思量再三,才道:“臣倒觉得不全是通商引得祸,广州也算海运畅通,夷商偏地之所,可每年的田赋照样一分不少。”

    皇帝放下折子,“那依余师傅所见,该是什么原因?”

    “只怕是地方官贪怠无能。”余良甫犹豫了半晌才道。

    皇帝秀眉一挑,只听余良甫又道:“四年前,苏州府下的吴江县也亏空了不少粮饷,朝廷派了巡按御史姜士荣彻查此事,竟查出当时的吴江知县沈慎行贪污了十万饷银。臣以为此次亏空,恐怕也有蹊跷。”

    皇帝蹙眉想了一阵,似乎是有这么个事,当时傅后正整肃官场风气,得知一个小小的知县竟敢贪污十万巨饷,气得大发雷霆,当即下令将沈慎行一家收监,待核实案情后,就将沈慎行处以腰斩,家人也全部充入官府为奴。

    袁阶冷哼道:“余大人就凭几年前的案子就怀疑朝廷官员,是否太过轻率?江浙一带,富户兼并土地,连田阡陌,小民生计却日益艰难,朝廷收不来税,只怕都是那些富户做得恶。”

    三人意见相持不下,这于孟阳本为江浙人,自然处处为江南人说话,只想抱着宽大为怀之策,不予追究;袁阶却为关中人,出身耕读之家,对商贾富户深恶痛绝,只盼着朝廷严海禁,惩处那些商户;余良甫呢,读书人就清高些,想从整顿吏治入手。

    皇帝心里敞亮得很,她也想借机整顿吏治,又怕扰了百姓安宁,便吩咐道:“先派御史协同这三府知州将各府的田亩数,还有水田、桑田的数目查清了,上报朝廷,再酌情处理吧。”

    紧急的政务该议的都议完了,几位阁臣跪安告退。皇帝忧劳政务,几日不曾合眼,她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又对侍候着的高愚道:“启明来了吗?”

    高愚恭敬地道:“魏大人正在值房里候着呢。”

    皇帝挥挥手,“让他进来吧。”

    魏启明进来后,对着皇帝磕头拜了一拜方起身,皇帝起身松了下筋骨,才开口道:“元翎的庆功宴都来些什么人?”

    “成国公家的韦廷,郑国公嫡子卫绍武,靖宁侯世子窦英,还有几个锦衣卫的同僚,然后就是臣与顾大人了。”

    皇帝心里一一过了一遍,多是些败家子倒是不成气候,面上却似听非听的嗯了一声,又道:“你查的事有着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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