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人生阅历颇丰,断不会做出当面打人脸的事情来,遂驻足淡道:“诸位且留步吧!师父寿诞在即,派中的事务繁忙,师父他老人家说不定这会儿正寻诸位做事呢!”
果然,搬出掌门淮阳子这尊大神来是最有效不过的了,很快,众人便散去了。
慕清玄乐得清闲。
快到她执掌的摇光殿时,那壮实少年也追了上来。
“小师叔,师妹没事吧?”
虽然极不喜欢其师父,但对这个质朴少年,慕清玄并不反感。
“无妨,想来只是受了惊吓。”慕清玄道。
少年大着胆子凑近了些,歪着头打量昏睡过去的绍筝,“小师妹真可怜!”
接着又一拍大腿道:“我那儿有师父前儿给的玉津丹,我去取来,给小师妹服用!”
他说罢,扭身就要走,被慕清玄急唤住。
玉津丹是峥云派最最入门的丹『药』,慕清玄的摇光殿里随便哪里都能划拉出来一大把,够给绍筝当零嘴儿吃了。这少年还当宝贝似的!
慕清玄知道他向来不为他师父所喜,那些他奉若宝贝的玉津丹还不定是猴年马月他师父心血来『潮』打发他的。可这孩子终究没有坏心肠,慕清玄不忍心驳了他的心意。
“你师妹只是劳累过度,静养便好,并不需要服丹『药』。”
少年听了,并未现出预想的失落神情,反倒欢欣道:“那最好了!只要饱睡一大觉,就没事了。”
慕清玄点点头,缓缓道:“你去替我跑趟腿儿。”
“师叔您说!”
“你去告诉你大师伯,就说已经找到了。他招待宾客,脱不开身,也好让他放心。”
“诶!”少年答应一声,一溜烟地跑远了。
慕清玄看着那个快速化作黑点的人影,不禁喟叹:这孩子资质颇好,心思又纯良,落在二师兄的手里,可惜了。
摇光殿的某个房间中,慕清玄放绍筝在榻上,又不放心地『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并无异样。
绍筝已经陷入了半昏睡之中,她秀气的眉『毛』时而微蹙,时而舒展,不知睡梦中正经历着什么。
她整整失踪了两日。
那夜,她有所体悟,陡然入静,慕清玄唯恐惊扰她修为大进,遂悄悄回房去了。本以为第二日早上定能看到她的,谁承想她居然不见了踪影。
慕清玄初时以为她好奇,在周围游走玩耍,寻了半个时辰仍是不见其踪影,才惊觉是真的失踪了。她不肯惊扰淮阳子,只悄悄知会了道松,两个人暗中搜寻。搜了半日,仍无结果。
慕清玄愈发心急,却又被淮阳子唤去查问摇光殿失踪人口一事。慕清玄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是谁给师父通风报信的,除了她那位好二师兄,还能有哪一个?
其实,她之前刚回到峥云山的时候,同道松一起已经向师父禀告过绍筝之事了,只等绍筝醒来第二日就去拜见师祖,却出了这等意外。
果然,半日后她的好二师兄就派了小徒弟刑虎来替走了道松,还美其名曰“师父寿诞在即,大师兄是大弟子,得代师父招待诸位宾客。虎儿自告奋勇要来替小师叔分忧”。慕清玄当时就很想呵呵。
此刻这孩子是找到了,可在她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又是这副昏昏沉沉的样子了?
若说“又”,亦不尽然。当日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真容,晕厥之后,身子滚烫得可怕,更有些诡谲的异象;然而今日,却只是浑噩。
慕清玄想着,仍难放心,手指再次扣上了绍筝的腕脉,凝神,细查,依旧是毫无异样。
怪!
她这个新收的徒弟,除了那不可告人的身世之外,当真处处透着怪异。
慕清玄的目光胶着在绍筝的脖颈之上,之前她就察觉那里多了什么东西——
簇新的红绳圈在绍筝白皙的脖颈上。不是普通的红绳,而是红绳编就的一个紧挨着一个的平安扣,一直没入绍筝的中衣内里看不到的地方。
慕清玄并不记得上次替绍筝沐浴的时候,她身上有什么别的物事,尤其还是什么平安扣。
这个东西,是刚刚被挂在她脖颈上的无疑。那平安扣也是不知什么人刚刚编好的。
究竟是什么人呢?
慕清玄可不觉得这是绍筝自己这两日里编了玩儿的,谁能那么无聊给自己编什么平安扣?
难道她这奇异的小徒弟,在这个异世还认识别的什么人,且还是亲近的人,盼她时时日日平安,所以编了这个送她?瞧这手笔,显然是个女子。
相较于这些,慕清玄更好奇的是,那绳结下面挂着的是个怎样的物件。
吓!不会是什么定情信物吧?
第51章 金光()
“咕噜——”
清晰入耳的声音,让绍筝瞬间涨红了脸。
刚清醒过来就饿肚子,想想也是挺羞耻的……
室内空『荡』『荡』的,只她一个人。
师父不在,想来是有事情要忙吧?
绍筝如此想着,便掀开衾被,撑身起来。忽的,自颈下一股融融暖意沁了上来,绍筝的动作一滞。她探手『摸』到自己的颈下锁骨间,拉出一样物事——
水滴状的殷红『色』血珀,安静地被束缚在她的指间,晶莹若有生命的血丝徐徐缓缓地流转,熨帖着她的肌肤,一如柔顺温婉的爱人。
绍筝的心念一动,从脖颈上摘下来,放在手心中,仔细地端详。
这是哪里来的血珀?为什么会挂在她的脖子上?还有这簇新的平安扣绳结。她确定这来路莫名的血珀一定与她遗忘的事情有关。
绍筝不由自主地用手指轻触那枚枚平安扣。
骤然,眼前金光一闪。
绍筝惊悸地睁大眼睛——
方才的,那是什么?
那不是幻觉。她现在修为大增,绝不至于出了幻觉。
就在刚刚,她清楚地看到血珀的中心闪烁过一抹金『色』的光芒,金『色』的,状似一朵花……
没错,是一朵金『色』的雪莲!
绍筝突觉一阵眩晕:深幽的山洞,蕴蕴流光的硕大夜明珠,非金非玉的床榻、绣墩,还有……梳妆台上的镜子,錾着一朵金『色』的雪莲……
然后呢?
由远及近的陌生脚步声阵阵传来。绍筝不及多想,忙将血珀重又戴回到脖颈上。
一阵“笃笃笃”的敲门声之后,门被推开,一个青衣小道童端着托盘轻手轻脚地进来。
见绍筝已经醒来,他先是一怔,继而陪笑道:“师叔,您醒了?”
绍筝并不认得他。
那小道童将托盘放在旁边的桌上,又笑道:“掌门有急事请掌殿过去商讨。掌殿临走前吩咐,担心您醒了肚饿,故命弟子备好了饭食。”
掌门?绍筝倒是知道的。然而,掌殿,是何人?难道是师父?
绍筝的眼珠儿转到了托盘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还有两碟子包子。
瞧这风格,倒真像是师父慕清玄的路数。
可这个小道童……
绍筝的目光转回到小道童身上。
这人她不认得。脑中依稀记得什么人曾经对她说过“江湖险恶”,还对她说过“你心思憨直”“铮云山上不可轻信于人”诸如此类的话语。
不是师父,那么,又是何人?
绍筝不禁秀眉蹙起。
小道童并不知道她此刻心里有着怎样的念头,还以为这位小师叔不喜欢自己侍奉饮食。他是在摇光殿混的,还指望有朝一日能得掌殿青眼呢,怎肯得罪了掌殿的爱徒?
“师叔,您请慢用。弟子告退了!”小道童说罢,施了一礼,便退下了。
绍筝也不阻拦,由着他去了。
然而,问题来了:一边是饿得咕噜咕噜叫的肚皮,一边是香喷喷的米粥和热乎乎的大包子。
绍筝的眼风划过托盘里的食物,使劲儿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不能吃!万一是有人借机暗算呢?小心总是无大错的!
可是,肚子好饿……
绍筝索『性』盘膝而坐,眼观鼻,鼻观心,默念定字诀。但是,并没有用,扑鼻的食物香气在这一刻能够穿透所有的定念,绍筝于是悲哀地发现,自己的鼻子竟然这么好使,而定力竟是这样的不堪一击。
呼……
她长出一口气,自床榻上跳起身,打算自己动手,出去寻点儿吃的,或者……寻师父。
因为,有师父就不会饿肚子啊!
“诶?醒了?”迎面撞上推门而入的慕清玄。
“师……师父。”绍筝仰着脸儿,唤得磕磕绊绊。她仍是不习惯慕清玄这张无比熟悉的脸,见到这张脸,就纠结得难受。
“乖。”慕清玄抬手『摸』『摸』她的脑袋。
绍筝:“……”
慕清玄瞧着她微抽的嘴角,好心情地勾了勾唇,“乖徒儿,两日没见着为师了,刚一醒来就急着寻为师吗?”
绍筝牙酸。果然再一模一样的脸什么的都是表象,宁姐姐就从来不会像师父这样……无耻。
想到宇文宁,绍筝心里一阵不好受。
“怎么?又想起那个人了?”慕清玄好整以暇地瞧着她。
绍筝一呆。
“很像吗?我和她?”慕清玄指着自己的脸,又道。
绍筝的面『色』登时煞白。
果然,那个人是乖徒儿的虐点,哼哼!慕清玄暗自冷笑。
不过呢,小虐怡情,大虐可就伤身了。眼前这个,怎么说也算是和她同命相怜的,又是她的小爱徒,总不好虐坏了她。
慕清玄变脸比变天快多了,扯着绍筝的手,“睡醒了不饿吗?到处跑什么?”
绍筝错愕中被她按坐在桌旁。
“真是师父你吩咐……那小道童的?”
“不然呢?”慕清玄睨着她。
绍筝没作声,她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之前把人家当成坏人的猜想。
慕清玄登时了然,嘴角含笑道:“你以为守清是歹人?以为这饭食里面被做了手脚?”
她说着,手指点了点绍筝面前的食物。
绍筝脸一红。
慕清玄呵呵:“若是有人敢在为师的摇光殿里做手脚,当为师是吃素的吗?嗯?”
她旋即朝绍筝眨了眨眼:“为师吃肉。”
绍筝心头一跳:仿佛,曾经有什么人对自己说,她茹素……
“别发呆了,快吃吧!”慕清玄觉察出她的异样。
绍筝轻“嗯”了一声,强压下纷『乱』的情绪,埋头应付起面前的食物来。
慕清玄坐在一旁,盯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始终没打扰她。
绍筝低头吃东西的时候,随着她手臂的抬起落下,那根红『色』绳上的平安扣就在她的白皙的肌肤间时隐时现。慕清玄几次想要开口询问,都生生忍住了。
慕清玄相信若是绍筝自己想说,就定然会说;若不想说,又何必强迫于她?纵然她是她的徒弟,她也没有权力强迫她如何如何。绍筝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专属于她的物品。
她慕清玄本就与这异世之人不同,她更该懂得尊重别人的*,哪怕这个人是她的徒弟,哪怕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徒弟该对师父唯命是从。
一大碗米粥,两碟子包子很快就见了底。绍筝的肚子被填饱,感觉很是满足。
“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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