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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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谣- 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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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不知道自己竟会跑得这样快……以往的画面一幕一幕的在我脑中再现,我只听得到自己喘息的声音,眼中看得到全是景烟此时的无助与愤怒,我会跑过箭的速度吗?我不知道,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快些跑,挡在景烟前面,就像若干年前,在那锋利的刀刃即将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是景烟救了孤立无援的我。

    所以,我也会降临在你的身边……

    利箭如风一般的速度而来,我张开双臂挡在景烟面前,闭上眼睛等着利箭穿透我的身体,我听到风在我耳边呼啸的声音,温暖而又熟悉的怀抱将我紧紧包围住,我睁开双眼,看到景烟微笑的脸庞离我这样近,他低声在我耳边说:“这个时候,你不躲在我身后,跑前面来做什么?”

    我由背对着慕容雪改为面对着她,还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景烟道:“以后有危险,再不许你如此任『性』。”他眉目皱缩,我环抱着他的手仿佛被什么粘稠的『液』体粘住了一般,景烟闷哼一声,我拿开自己的手,看到上面全是鲜红的血……

    我慌『乱』地随着景烟下沉的身体瘫坐在地上,不管不顾地挡在景烟前面抱住他,任他如何挣扎都不在妥协:“你怎么这么傻?谁叫你突然跑到我前面的?”

    景烟深呼一口气:“别哭……”他用握过我的手替我擦拭眼泪,落在我的脸上却是血红一片,他想要将这不吉利的红擦拭下去,却越擦越多,我叫他别『乱』动,自己在衣服上胡『乱』抹了两把。

    此刻我的心中眼中全是景烟一人,丝毫不觉身后发生的一切。

    为了等待这一天,慕容雪已经等了太久太久,所以这一刻,她还需要把眼前这个碍事的人解决掉,没有她,慕容非才能全心全意地呆在她身边……

    利箭再次从慕容雪所站的高台上『射』出,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下,整个世界都清静了许多。

    慕青抱着景烟的姿势丝毫未动,慕容非却在离他们不远的位置单膝跪地,慕容雪心下巨惊,再看慕容非身后长长的箭柄,只觉眼前发黑,她顾不得别的,双脚发虚的朝他跑去……

    我听到慕容非叫我:“慕青……”一声比一声坚决,我转过身,看他一眼的期盼:“终究是迟了……你恨不恨我?”

    夕阳瞬间隐去,只余头顶的乌云覆盖在空中,慕容非向上看了一眼:“我死了,你会为我而哭吗?……慕青,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想过要把一切摧毁成这样。景烟与你都中的是天下归心,但是解『药』只有一颗……”慕容非艰难地站起来,走了几步,体力不支地摔在地上,景烟示意我过去扶他,我走过去,他已经爬到了太后身边,口中喃喃道:“不止爹对不起你,连我也是……”慕容非大口大口的喘气,我说:“你少说两句,保存体力,你们都不会有事的。”

    慕容非侧躺在地上,拉起我的手放在心口的位置,开心的说:“我终于不用再害怕了,这一次我可以睡个安稳觉,梦里会梦见冰糖葫芦……”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有努力贴近他才能够听清楚,在慕容雪将我推开之前,我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是“我看了这个世界,它很美……”

第六十四章 浮生灭() 
第六十四章 浮生灭

    仿佛一夜之间,姜国开始进入真正的冰天雪地的寒冬,昨夜一场霜降过后,气温骤降,我随意披了件裘衣,走出房门。

    雪花洋洋洒洒在半空中随风舞动,我伸出左手想要留住这一刻的时光,雪花却在触碰到我手掌的瞬间消失,有些人有些事亦是如此,越想抓住,越留不下什么。景烟因身中剧毒和箭伤,已昏『迷』了七日,这七日,对我来说,就像七年一样漫长。

    大师兄在殿内听御医的诊断,我独自在外等候,我越来越害怕从御医口中听到景烟还有多少日子可活,从一开始急着要御医给我结果,到现在的惧怕,我的勇气被这无声的折磨一点一点啃食干净……

    “你打算在外面站多久?”大师兄站在我身后问我,我未回头,开口说:“太后的后事都稳妥了吗?”

    “嗯,等景烟醒来就可以安葬了。”

    我点点头。“我一会儿想去慕容非的墓上去拜拜。”

    大师兄说:“我陪你去。”

    世间痴情的女子众多,慕容雪无疑是其中特别的一个,我到现在才有那么一丁点懂她,那日她在『操』练场上将我推开,紧紧拥住慕容非,我以为她会嚎啕大哭,她没有;我以为她会情绪崩溃,也没有。她将慕容非抱在身前,口中的呢喃如三月春风般轻柔:“阿非,阿非……”她一声声唤着,手指一遍一遍抚上他的眉眼,“你睡着了吗?有些话,你睡着了我才敢对你说呀……我十五岁生辰的时候你答应我,再不把我当妹妹看待的,可你总是忘记,我不想做你妹妹的,一点儿也不想……你知道的是不是?”

    慕容雪脑海中浮现他们两个被慕容渊一起教训挨罚的场景,“那个时候跟你跪在一起我总是笑,你问我为什么受罚还那么开心,我不告诉你,你是不是就永远也猜不到……阿非,我做了很多很多坏事,被很多人诅咒下地狱,所以我很怕死,但是比起现在,我倒不那么怕了……”

    慕容雪的唇紧紧贴着他的耳,声音小的若不可闻:“阿非,你怎么忍心独留我一个人活着……”

    慕容雪这样一个刚烈的女子,最后紧紧地拥抱着她一生至爱的男子共赴了黄泉……厚葬他们的时候,没有人能把他们的手分开,我只得下令将两人葬在了一起……

    祭拜完回来,我问大师兄:“还要多少时日就到仲秋了?”

    大师兄答:“十一日。”

    “今年又不能陪在海师父身边了,我们不在他身边,不知道他老人家会不会赏月。”

    大师兄凝神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慕青,你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想家,我离开了你这样久,你还是一点没变。”

    我咧开嘴一笑:“若你知道如何有让我开心的法子,你会告诉我吗?”

    大师兄专注的看了我一会儿,未摇头也未点头,大步出了正殿。我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收起脸上的笑,将身后的书信铺展开来,这是大师兄回给海师父的信,只寥寥数语,却与我猜测的一样,果然是有法子救活景烟的。

    现在的心情,就好像跌入海中,努力挣扎了许久才坚持着没有沉下去,但实实在在是筋疲力尽了,在我快要支持不住的时候,我抓到了一块漂流木,尽管它很小很小,但是对于我来说,就是黑暗之中的唯一一点光明,唯有死死抓住我才有一线生机。

    “这是我们两个人第一次这样严肃的说话,慕青,你确定你要这样做吗?”大师兄不似方才对我竭斯底里那般,转而平静的看着我。

    他的眼睛红红的,从小到大,我从没见他哭过,我们两个人总是没个正经的胡闹,师父为此深感头疼。至今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父皇把我送到山上,我哭着不肯让他下山可还是没能阻止父皇的脚步,那一天我都把自己关在房中鬼哭狼嚎,直到哭的没了力气,才想起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悄悄将脑袋探出门去,还没观望个来回,就听有人叫我:“小屁孩,你怎么不哭了?”

    我吓得浑身一激灵,循声望去,看见一个跟我差不多高的小孩子蹲在我窗户底下,正睡眼朦胧地盯着我看,我因觉得被人发现我出来找东西吃很没面子,遂心虚的提高嗓门说:“我母后不要我了,我父皇也要抛弃我,我不要活了!”

    他听后沉默了一下:“师父将我领回来的时候,我还很小,师父跟我说,他差一点就觉得养不活我了,我从小就没有爹娘,现在不也活的好好的吗。”

    “我跟你不一样。”话刚出口,自己就意识到不妥,忙转移话题: “你在我窗户底下做什么?”

    他微楞,接着恢复刚才睡眼朦胧的样子:“我在听你哭啊,你为什么不哭了?”

    听他这样说,这下换我傻眼了,我瞪大眼睛瞧着他,心里想着如果他脑子有病我的确也看不出什么来,便直接没好气的问他:“本姑娘我想哭就哭,关你什么事!你别在我窗户底下溜达了。”

    他叹口气,仍旧一动不动的窝在窗户下,脑袋靠在墙上,幽幽的说:“我听你哭的挺有节奏的,听不一会儿就有睡意了,这可比师父给我治疗失眠的草『药』管用多了,我刚才睡的正好,你再继续哭一会儿呗!”

    我从牙齿里蹦出一个“滚”字,他吓得立马从地上跳起来,像极了被蝎子蛰了,我看着好笑,可还是很努力的把笑憋了回去,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走过来塞到我手里,立刻又远离我一段距离,我疑『惑』的看看纸包再看看他。

    他说:“你刚来不知道,师父虽然为人慈祥和蔼,但是也是非常有原则『性』的师父,你错过了开饭时间就没有饭菜吃了,这个烧饼是我给你偷偷拿回来的,你哭了一天,这也是个体力活,吃完了好歹能熬过今天去。”

    我『摸』着手里的纸包,心里顿时十分感动。尽管已经凉了,但是烧饼的香气还是让我咽了口口水,“谢了。”

    他咧开嘴傻笑,边往外走边回头笑:“要是还想哭,就吃完了再哭,我倒是很想再听听催眠曲。”

    我举起拳头吓唬他,他迈开腿就开始跑,我急得在后面跺脚:“明早几时开饭你还没告诉我呢!”

    大师兄一直很关心我,从前是,现在是,将来……如果我还有将来的话,将来也一定是。我从回忆里回过神,使劲冲他点头,“我需要你帮我。”

    大师兄说:“也罢,你这样固执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有些事情是注定的,我们想改变也改变不了,只是,你为了救他置『性』命于不顾,他醒来却不再记得你,你觉得、你觉得这样值得吗?”

    我的心口因他一句“他醒来却不再记得你”而绞的生疼,不再记得我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不会难过,我现在每想起慕容雪临终前的话就有落泪的冲动,她似春风呢喃的说,你怎么忍心独留我一个人活呢。若景烟记得我,我害怕他会这样质问我,现在他什么都忘了,就可以重新开始了。

    眼中有泪滑落,我抬手抹去,坚定地说:“值得的。”

    大师兄不依不饶:“你会死的。”

    我说:“死亡这件事,我也不是第一次面对了,十一岁的时候,我以为我要死了,当时还愧疚自己没能长大成人,如果不是景烟,我早就不在这世上了。”

    他说:“我一点都不庆幸景烟救了你,反而会一遍遍的责怪自己,为什么当日让你自己单独出去,如果我执意要跟着你,我们可能就会走另外一条路,你也不会将这一生都交付了出去……”

    我笑着安慰他:“刚才你不也说了,有很多事情都是注定好的,再说了,你也不是第一次面对我死亡了是不是,我们要客观的看待这件事情……”

    寒风料峭,园中的几株梅花开得正艳,我意犹未尽的赏完之后,回到宜阳殿中才发现盈盈看望过景烟之后,忘记将我之前交代的一份奏折带回给孟初寒,我拿着奏折犹豫了一会儿,吩咐侍女帮我备了马车。

    刚出殿门,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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