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哪怕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
姜度假借出兵颜氏,就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杜云彤道:“蛮夷只是毛化未开,但并非愚昧之人,他们下山,必会带上广宁公主,用来牵扯威胁二叔。”
马逐溪微微皱眉,姜度眸中亦闪过一抹犹豫之色。
广宁公主得罪于太后,但终究是一国公主,代表着天家威严,皇室脸面,她若是受辱,便是大夏受辱。
为了提防广宁公主受辱,姜度说不得要受蛮夷掣肘。
“二叔若在阵前见了广宁公主,什么都不用说,先射她一箭。”
杜云彤眸光微闪,道:“要记住,射胸口。”
秦钧低头抿茶不语,马逐溪忍不住道:“少府若是如此,便是以下犯上,谋害公主了。”
杜云彤看了一眼马逐溪,道:“公主是何等聪明之人,岂会丝毫准备不做,便跟着蛮夷上了战场?”
到底是没有与广宁公主相处过的人,不知道广宁公主的手段。
广宁公主为了李易,性命都获得出来,更何况只是受姜度一箭了?
邙山狩猎场上,广宁公主用苦肉计受六棱箭性命垂危的事情她现在还记得呢。
这般对自己下得去狠手的人,才不是会被蛮夷随意摆布的人。
指不定如今的蛮夷之地,早就被广宁公主玩弄于鼓掌之中了。
杜云彤道:“二叔放心,公主会感谢你射她的这一箭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太后把广宁公主嫁到蛮夷,着实是一招狠棋。
既解了气,又祸害了蛮夷。
姜度沉吟片刻,道:“一切依云儿之言。”
屋里的檀香缓缓升腾着,幻化成好看的云雾。
秦钧斯条慢理喝着茶。
杯中的茶见了底,秦钧看了姜度一眼,道:“本侯九月出兵青州。”
杜云彤手指轻扣着桌面,道:“如今是六月底,二叔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做准备。”
“足够了。”
姜度手指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沉声道:“三日后,我回蜀地部署。”
姜劲秋放下了茶杯,道:“我也回去。”
姜度蹙眉道:“你留在天启。”
杜云彤只是想消灭蛮夷一部分兵力,而他更想把蛮夷全部歼灭,此战非同儿戏,不能有丝毫差池,若不是不然,姜家族人可能会全部战死深山。
姜度目光落在姜劲秋身上。
姜劲秋已经长成了大姑娘,再不是以前缠着他让他教她骑射的小女孩了。
阳光落在她脸上,她有着姜家人特有的剑眉星目。
眸若星辰,英气又热烈。
若说女子似花一般娇媚,那杜云彤便是雪中凌霜怒放的傲梅。
香非在蕊,香非在萼,骨中香彻,枝干蜿蜒曲折,却有傲骨在其中,雪月相宜,清绝压尽百花。
而姜劲秋,却不能用花形容,她更像是蜀地特有的楠竹,虽无桃李峥嵘艳色,却萧萧引风,不输松柏,四时长春。
她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是女子一生中最为美好的年龄。
姜度淡然一笑,道:“你走了,天启城便只剩云儿一人,你在天启,你俩可以相互有个照应。”
姜劲秋看着杜云彤,那张脸比花朵还要娇媚,眼睛一弯,人畜无害得犹如误闯凡尘的小鹿,忽闪忽闪的眼睛能让人的心都跟着软下来。
但这一切,都是假象。
与杜云彤相处久了,便会知道,此人满肚子的坏水,是秦钧不可缺少的心脏。
什么人畜无害,什么误入凡尘,都是假象罢了。
一刀劈开杜云彤胸口,只怕从里到外都是黑的。
黑到滴水的那种黑。
这种人,需要她的帮助?
姜劲秋道:“她会需要我的帮助?”
“二叔你对她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姜劲秋晃着姜度握着茶杯的手,道:“二叔,我要回家。”
“出来这么久了,我想家了。”
冒充姜度领兵出蜀,没有人比她更合适了。
姜度被她摇得杯中茶水都洒在桌上,最终道:“也好,我正愁没人替我领兵出蜀。”
“真的吗?”
姜劲秋一声欢呼:“太好了!”
姜度答应得如此容易,杜云彤若有所思,与秦钧对视一眼。
秦钧仍是一副面瘫模样,仿佛一切事情都与他无关一般。
但杜云彤还是从他半敛着的眼睛里看到了隐藏得极深的担忧。
——姜度好像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们。
第 101 章()
第一百零一章
姜度果然如他所言一般;李易大婚后的第三天;他便辞别杜云彤赶赴蜀地了。
与他一同回去的还有姜劲秋。
尘土飞扬;马蹄声远去;杜云彤长叹一声;对一旁的秦钧道:“二叔这次回蜀;怕是做了和蛮夷不死不休的打算。”
尘土飞扬又落下;洒在秦钧的衣袖上。
秦钧眉头微皱,身边的暗卫侍从连忙上前轻轻弹下落在他衣上的尘土。
“姜家儿女多才俊,有这种打算;不足为奇。”
杜云彤垂下了眼睑,转身跟在秦钧身后。
侍从掀起轿帘,杜云彤上了马车。
秦钧一反常态没有骑马;也跟着杜云彤坐上马车。
驾车之人骑术极好;轿子里丝毫不感觉摇晃,轿内燃着杜云彤最喜欢的檀香;檀香之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花香;让人有种莫名的心安。
秦钧鼻翼动了动。
“你无需为他们担心。”
秦钧道:“为将者;马革裹尸还。。。”
但见杜云彤脸色微变;秦钧瞬间闭口不言了。
他有些不大理解杜云彤此时的黯然神伤;自古以来;哪个将士家属不做好了随时为家人披麻戴孝的准备?
战场军机变幻莫测,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活着回来,善战如他;每次提陌刀上战场的时候;做的也是百死一生的心理准备。
杜云彤不是生于市井之中只识小情小爱的娇柔女儿,她生于侯门世家,自幼受的教育也是相府嫡女许如清的言传身教,或许因为这个原因,她对政事、军机有着自己独特的、异于常人的理解。
既然知晓政治战场的残酷,想来也明白每一面都可能是最后一面的道理,故而对生死之事,应该看得极淡了。
远不应该像现在这般,得知姜度的打算后,长叹之后沉默不语。
姜度看了一眼杜云彤。
大概是因为她是女子的缘故吧。
女子本就比男子心思细腻,对生离死别会格外的伤感,似乎也说得过去。
想了半日,秦钧道:“二叔不是莽撞之人,若无十全对策,绝不会轻易与蛮夷交手。”
让他去安慰人,当真是能把人难为死。
酝酿踌躇半晌,也只说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话。
好在杜云彤此时终于有了点反应,抬眉直视着他的眼睛,道:“你们这些人,动不动便是以身酬国,马革裹尸,你们杀痛快了,也死的痛快,却丝毫不考虑亲人会不会痛快。”
杜云彤是个好性的人,平时几乎没动过火,无论对谁说话,都是和颜悦色,但今日的这番话,与她往日的口气不同。
又急又快,像是火山喷发一般。
秦钧眉头微动,道:“文死谏,武死战,本就为文臣武将之责。”
“错了!”
杜云彤险些被秦钧的这句话气吐血,手指戳着他额头,看他半敛眼睑没甚表情,忽然有种诸葛亮看阿斗的错觉。
秦钧这个人,就知道杀杀杀,想她也跟他相处这么久了,怎么就没把他的思想掰回来一点呢?
果然是那啥不可雕,那啥不可扶。
杜云彤恨铁不成钢道:“文臣的职责是济世救民,匡扶天下,武将的职责是开疆扩土,立不世之功!”
“文臣武将都死了,谁来辅助君王?偌大王朝,让君王当光杆司令?”
“别开玩笑了!”
“秦止戈!我告诉你,你和二叔,都要活着回来,你要是死在战场上,我绝不会替你守寡。”
张牙舞爪的总是内心不确定的居多,若真是信心满满,心中笃定,又何须虚张声势做威胁?
她知道战场无情,刀剑无眼,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从战场走出来。
但她对于这一切,并不害怕,她害怕的是秦钧姜度视死如归的思想。
在他们眼里,胜负大于一切,身家性命是随时都能舍去的,可在她眼里,再多的战功,都比不得二人的生命。
“一百个、一千个、甚至一万个蛮夷的性命,也不值得你们去换。”
秦钧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地握住了杜云彤的手指。
大夏尚武,民风彪悍,夏人普遍的认知里,杀十人蛮夷,是平了,杀百人,便是赚了。
上至九五之尊,下至黎民百姓,无不是这种想法。
他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在战场之上,用的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智谋用计,不是他想不到,而是在他的认知里,直面与蛮夷交战,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法。
“以命换命,是穷途末路后的不得已为之,我希望你和二叔,永远永远不要这样。”
杜云彤心口发酸,声音低了下去:“我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回来,你们是我在世上最亲的亲人了。”
“你不要急,我会想许多的法子——”
话未说完,便被温热气息迎了满面。
时光匆匆如流水,秦钧再不是当初那个纤瘦阴郁的少年,他如今的胸膛虽然仍不如军营将士们如出一辙的虎背熊腰,但也颇为结实可靠。
秦钧略显沙哑的声音的在她上方响起:“职责所在,恕难从命。”
杜云彤的心凉了半截。
想要推开秦钧,却又被秦钧搂得更紧。
秦钧继续道:“但我会努力活着回来。”
他心上的姑娘还在天启城等待着他的归来,他怎能弃她而不顾?
杜云彤捶打着秦钧胸口的手停了下来,忽而便笑了。
秦钧是一个极为重视诺言不会花言巧语的人,他既然这样说了,便不会失信于她。
杜云彤轻轻松了一口气,聚集在眼眶里的雾气不知何时划下了眼角,染湿了秦钧胸。前的衣裳。
“这样才对。”
杜云彤揉着眼睛,道:“二叔走之前,我写了三封信给劲秋,事关姜氏一族的性命,劲秋必然不会大意。”
“她若是按我说的去做,不出意外的话,二叔虽有危险,但大抵是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姜度对于姜劲秋来讲,是比性命还要重要的存在,他关系到了姜氏一族的兴旺,蜀地百姓是否能够安居乐业,姜劲秋虽然大大咧咧,是个不大细心的人,但在这种事情上,是不会粗心大意的。
送姜度黯然神伤,不过是想让秦钧说出一句让她安心的话罢了。
她了解秦钧的为人,一旦答应了别人某件事情,必会不顾一切也要达成诺言。
杜云彤小指勾着秦钧,道:“拉钩,你不许骗我。”
这动作孩子气得很,秦钧眼底一片柔色,任由她勾着小指,然后看她将两拇指相对,面色如盖章似的郑重其重。
秦钧心下一软,在杜云彤光洁如白玉般的额上落下一吻。
“不骗你。”
。。。。。。。
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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