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不可能帮你。”
杜云彤揉着眉心,有些心累,道:“公主,夺嫡这种事情,成王败寇的。若人人都是公主这般的心思,二叔在见到公主的第一面时,就该一刀杀了公主。”
“那是他的事。”
广宁公主又垂下眸,长而卷翘的睫毛于烛火之下,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本宫若与世人相同,便不是本宫了。”
世界上只有一个广宁公主,睚眦必报,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
山间的风声喧嚣,吹动着风铃叮叮作响,一下又一下,仿佛轻叩着人的心弦。
“但本宫可以答应你,以身家性命相保姜度安全。”
杜云彤呼吸微紧,烛光下,广宁公主还是小女孩的模样。
来到蛮夷之地这么长的时间,她的一切都还停留在大夏朝的状态。
弱不经风的身体,天真无辜的面容,出身卑微,却又有着强烈的身为天家公主的自尊。
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帮助手段更胜她一筹的政敌,她就是这么一个敏。感脆弱,却异常坚韧强大的广宁公主。
“护住姜度性命,算不得帮你,只算与姜度合作罢了。”
广宁公主淡淡道:“以本宫性命发誓,你或许不信,本宫可以以兄长李易起誓,本宫在,姜度便在,本宫不在了,姜度也会平安。”
杜云彤瞳孔微微收缩,忽然觉得自己作的有些过分。
“你好好想想,本宫去瞧瞧蛮王。”
广宁公主扶着树墙缓缓起身,披上银狐皮大氅。
树屋下,带着青铜面具的蛮夷膘肥体壮,如小山一般,单膝跪地,让广宁公主坐在他的左肩上。
白色的身影越走越远,银狐大氅在月光下折射着温柔的光芒。
杜云彤缓缓闭上了眼睛。
李易对广宁公主来讲,是比性命还要重要的存在,不到万不得已,她是绝不会以李易来发誓的。
杜云彤坐了下来。
她好像做的确实有些过分了。
姜度不回去,原因不在广宁公主,在于姜度,她不该去逼广宁公主帮忙的。
要不要去道歉?
竹杯子里的水早就了凉了,喝上一口,冰凉之意便深入肺腑。
杜云彤捂着胸口,轻轻地咳了起来。
等公主回来的时候,还是道个歉吧。
广宁公主坐在蛮夷肩上慢慢远去的背影,她看着就心酸。
脑海里乱糟糟的,长时间的休息不好和饮食上的不习惯让杜云彤的神智都有些不清晰起来。
眼前好像有块帕子,还是云锦的,金银线描边,在烛光的映照下,波光粼粼。
杜云彤慢慢抬起眉。
瞳孔微微收紧。
是错觉吗?
她好像看到了秦钧。
一定是错觉吧。
秦钧这个时间,应该还在来蜀地的路上。
再说了,秦钧纵然抵达了蜀地,也不会到蛮夷之地的。
深山难行,秦钧又不知道蛮夷居住的地方究竟在哪,山头那么大又那么多,他没可能找得到她的。
熟悉的带着铁与鲜血的肃杀却又温暖的怀抱迎了满面,秦钧温热的气息萦绕在她的耳边。
杜云彤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停了一瞬。
这不可能。
耳畔是秦钧特有的低哑嗓音:“辛苦了。”
山间随夜风晃动的树影,从云层悄然探出身影的月色,永无休止的蛙鸣虫叫,仿佛在这一瞬间被静止了。
秦钧身上有着极淡极淡的血腥味,衣服也是半干的,高高竖起的马尾还带着几分潮气,似乎是刚从修罗战场回来,怕刺鼻的血腥味太过浓重,匆匆借着月色,在冰冷山间清泉里冲了个凉水澡,而后争分夺秒来到她身边。
杜云彤的眼圈一下子便红了。
很多原本她自己可以撑得过来,并不算得上辛苦的委屈,彼时见了秦钧,似乎变得格外委屈。
强大无畏的心脏瞬间坍塌,只剩下柔软的少女心仿徨无助者,像是找到了靠山一般,低低地抽泣着埋怨着:“你怎么现在才过来。”
骗你的,只要是你就很欢喜了。
秦钧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轻拂过杜云彤的长发,道:“路上耽搁点时间。”
“还好,不算晚。”
月色如水,温柔倾泻而下。
悬挂在树屋上的风铃叮当作响,如被扰乱了一池的春水。
第 119 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确实不算晚;她才来深山蛮夷之处的第一天;秦钧就赶来了。
一路上;也不知道他昼夜不停地跑死了几匹马;才能来得这般快。
想到一向甚是洁癖的他;路上忙得连衣服都没时间去换;忍着一身刚从战场下来的血腥味;前来帮她排忧解难,杜云彤便觉得心头发酸。
大概再也找不到像他这般的人了,给她全部的安全感;信任与依靠。
在他面前,她可以不用那么的聪明,也不需要懂事;更不需要落落大方;吃醋耍小脾气也可以,他都都会无条件包容;无脸上一点表情也无;但看着她的眼睛是无可奈何的。
他比她想象中的要喜欢她。
这样的感觉真好。
杜云彤手指抓着秦钧胸。前的衣裳。
秦钧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身上斜背着一个小包袱;不知道里面装的是干粮还是换下来的衣服。
秦钧的气质是清瘦冷冽那一挂的;脸上没甚表情;双目没有焦点的时候,还隐约有着一种不染人间烟火的清冷之气,如今身上背了个小包袱;像是九天之上的神祗沾染了凡尘的生活气息。
有些不伦不类;又有点滑稽,又有着一种别扭的呆萌感。
秦钧似乎对包袱颇为不习惯,动作不自然地调整着小包袱。
杜云彤以为里面是他换下来之后没有来得洗的衣服,也没多问,只是将小脸皱成了一团,委屈巴巴道:“二叔不听我的劝,他不愿意跟我走。”
秦钧眉头微动,道:“我去劝他。”
杜云彤抬眉,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秦钧似深潭般幽深的眼眸,道:“我都劝不动,你能劝得动他吗?”
“。。。总要试试。”
杜云彤眼睛弯了一下,道:“好。”
她对他有一种盲目的信任,总觉得没有他搞不定的事情,劝说姜度也一样,她做不来的,交给他,或许他能做成。
青铜面具的蛮夷因为要伺候广宁公主,住的地方离广宁公主颇近,不需要走太远路,就能找到他们住的地方。
秦钧在杜云彤额上落下一吻。
他的唇有点干,落在额上痒痒的。
杜云彤舔了舔唇,在他刚准备起身的那一瞬,踮起脚尖,轻轻蹭了一下他的唇。
秦钧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须臾之后,剧烈跳跃起来,像是随时都能跳出胸腔一般。
月色下,对面的少女微微抬着下巴,右手拇指按着自己的唇,笑得狡黠又得意,活像个刚调。戏完良家妇女的纨绔子弟。
秦钧眉头舒展开来,月色在他眸中流淌。
杜云彤道:“想你了,亲一下。”
话音刚落,熟悉的温暖怀抱迎了满面,隔着薄薄布料,她能感觉到秦钧肌肤炽热,剧烈狂跳的心脏像是着了火。
似乎在渴求着更多。
耳畔是秦钧温热的气息,原本低哑的声音此时好像更哑了一分,和着温柔月色,轻声道:“恩。”
微风拂面而过,树屋上挂着的贝壳风铃叮叮作响,恍惚间,杜云彤好像听到了一句也想你。
那句话太轻又太虚无缥缈,以至于让杜云彤生出一种这是错觉一般的感觉。
秦钧并不是一个善于说情话的人,中二又傲娇,想从他嘴里撬出喜欢或者甜蜜话,比登天还难。
大概还是错觉吧。
这句想你,着实不像是秦钧的作风。
抬起头,秦钧的脸棱角分明,锋芒毕露,上挑的凤目凌厉,像是一把出了鞘的剑一般。
而此时,他那双凌厉又潋滟的眼睛,似乎在躲避着与她的对视。
奇怪得很。
像是做了什么事,怕被她察觉一般,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去了。”
这句话又恢复了他平日里的口气,略带薄茧的指腹在她肩膀虚按一下,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她面前。
“???!!!”
杜云彤环视周围,有些不敢想象自己的眼睛。
秦钧这突然能从人面前消失的功夫,一点也不比寻羽差啊。
身居高位还能勤勉学武,甚至传说中的轻功也造诣颇深,秦钧还是蛮厉害的一个人啊。
杜云彤双手托着下巴,眼睛里能冒出星星。
以前总觉得他是一个杀人武器,如今看来,她倒是误会他了。
作为一个百战百胜的将军,他熟读兵书,熟知各种阵法,甚至能夜观天象,作为一个屹立百年不倒的世家子弟,秦钧审美颇高,写得一手漂亮的字,还弹得一手好琴。
不上战场时,宽袍广袖穿在身在,青丝只用发带简单束着,微风拂过,长发随着飘逸的衣摆舞动着,修长的手指覆在琴弦上,眼睛半眯,空灵悠远之音缓缓流出。
恍若九天之上的神祗下凡尘一般。
飘飘欲仙,遗世而独立。
感慨完之后,杜云彤突然发现一个不大的事情——秦钧是第一次来蛮夷之地,他如何知道姜度的住所?
更何况,姜度现在在外面探察蛮夷各处的兵力分布与驻防,这山头这么大,弯弯曲曲,路又不好走,再加上往来巡逻的蛮夷将士,秦钧在寻找姜度的同时又要注意躲避,这样一来,秦钧怕是跑上一。夜,也找不到姜度身在何处。
失算。
当真是失算。
早知道秦钧晚上到,她说什么都不让姜度离开,只等着秦钧过来之后劝姜度了。
杜云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仰身躺在树藤做的摇篮上。
没有手机的日子简直不能过,要是有手机,一个电话就能找到了,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杜云彤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山头的另一角,秦钧已经找到了姜度。
厚厚的青铜面具遮着脸上的表情,姜度清澈的眸底有着几分疑惑。
秦钧做事素来行险,谨慎小心一词与他从来没什么关系,做事也不大考虑后果,全凭着一股子热血去行事。
这次深夜前来,也是如此。
也不怕被蛮夷察觉。
姜度眉头微皱,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确认四周无人后,姜度方道:“侯爷如何找到这里的?”
秦钧指了指背后的小包袱,包袱里毛茸茸的小动物拱了拱,趴在秦钧肩头,露着黑色的小耳朵。
“这个,记得你的气味。”
他挺佩服蜀地的这帮人的,也佩服蜀地的小动物,姜度来深山之上这么久了,还能遁着气味找上来。
委实不容易。
看到秦钧肩头的小动物,姜度眉梢微扬,眸色软了一分,道:“侯爷深夜找我,所为何事?”
秦钧直截了当道:“劝你回去。”
想了想,又觉得这句话太过简单,便在后面又加了一句:“你不走,云儿也不走。”
有时候,他挺吃姜度的醋。
杜云彤对姜度很是依恋,仿佛哪怕天塌下来,姜度也能给她撑起一方晴空。
对他却没有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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