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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甄宝璐有孕,薛让尽量早些回府。他一进四和居,就瞧见妻子披着墨发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双精致的小鞋子。他眉目泛柔,过去便坐了下来,问道:“看什么呢?”
甄宝璐将手里精致的虎头鞋给他看,说道:“今儿我姐姐来看过我了,同姐夫一道来的,才刚走不久。这是姐姐给我的,做得可真好,我就没这手艺。”甄宝璐的针线活不错,但是比起甄宝琼,自然是差了一大截儿的。
薛让瞅了一眼,倒是没有再多看。
往日薛让一回府,甄宝璐少不了忙进忙出。可这会儿甄宝璐肚子里揣着一个金疙瘩,便只需乖乖坐在榻上,看着薛让自己拾掇。晚上甄宝璐依偎在他的怀里,说道:“过两个月,咱们就去灵峰寺拜拜菩萨,给咱们这孩子祈福。”
薛让略略蹙眉,待看妻子一脸含笑的小脸,已是数日没见过她笑得这般开心了。薛让旋即应下,道:“好,到时候我陪你一道去。”
甄宝璐原本是想个姐姐一道去的,不过算算日子,那会儿她姐姐临盆在即,是不好陪她一道去了。甄宝璐道:“成。”说起来,她也好久没和薛让一起去灵峰寺摘桔子了。
先前连着好几日没怎么休息,如今松懈下来,甄宝璐很快便睡着了。薛让抬手抚了抚她的脸,替她掖好被角,才抱着她一道阖眼睡去。
而次日,宫里便传来消息,宣和帝驾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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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帝驾崩,薛让闻言也得进宫。
甄宝璐怀着孩子,本就有些不安,如今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心下也跟着紧张。去之前,薛让只自个儿穿戴好,到了榻边摸摸她的脸,说道:“你再睡会儿,今晚我得晚些回来。”他的语气同往常没什么两样,表情也是温温和和的。
甄宝璐望着他的眉眼。他俩成亲不久,却仿佛处了很久似的,老夫老妻般,难舍难分的。她垂了垂眼,说道:“那你亲亲我。亲了再走。”
他知道她不安,俯身亲了亲她的眼睛,唇瓣慢慢往下挪,覆在了她的双唇之上。他又蹭了几下,嗓音低沉道:“放心。”
“嗯。”甄宝璐忽然就安心了。她看着他起身,举步出去,挺直高大的身形,叫人生出一股非常踏实的安全感来。她望着他出去,自个儿却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的。只是她怀着孩子,这胎儿又不稳,只能好好休息,不能乱跑。
甄宝璐闭着眼睛想了想。虽然她有上辈子的记忆,可是这辈子和上辈子相差太多。上辈子她不认识薛让,这辈子却嫁给了他,如今连孩子都怀上了。而那宣和帝,上辈子至少在她十七岁的时候,还是活得好好的。不过,若非这个原因,先前她也不会这么快和薛让成亲。
甄宝璐用了早膳。因她有孕,那中馈之事暂时都交给顾氏了,这会儿闲来无事,便让香桃将上回她缝了一半的袍子拿了过来。之后便缝了起来。
薛宜芳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甄宝璐在缝袍子,瞧着她那贤惠的模样,当下便勾了勾唇。她过去道:“给我大哥的?”
甄宝璐握着这袍子,点头道:“嗯。”
薛宜芳笑笑道:“先前你可是不大喜欢做这些绣活儿的,未料成了亲,竟变得这般贤惠了。”
甄宝璐也觉得有些好笑。以前她没心没肺的,哪里肯替别人做这些?只是上回瞧见他得了她给他新做的鞋,便高兴成那样,心里就想着,那若是穿上了她做得袍子,他这得高兴成什么样啊?她还挺想看到这样的场景的。
瞧见薛宜芳,甄宝璐自然要问王氏的状况。这会儿说起王氏,薛宜芳也不过是笑笑道:“挺好的。清心居那边,虽然安静了些,但是我娘怎么说都是国公夫人,下人们也是不敢苛待她的。”薛宜芳望着甄宝璐,自然不会说,昨儿她娘亲听到她怀孕之后说得那些难听的话。
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甄宝璐对王氏并不上心。
薛宜芳就如往常般过来看看她,见她有事情做,聊了一会儿就出去了。今儿薛宜芳穿得是一袭碧色绣绿萼梅襦裙,昔日活泼俏皮的小姑娘,不过短短一段时日,就变得安静端庄了起来。没了娘亲在身边照顾,仿佛成长的特别的快。
甄宝璐捏着手中的针线,想着这薛宜芳,本是应该顺利嫁给那穆世子的,可依着这般的情况,那国丧三年期间,薛宜芳就不能出嫁了。她比自个儿还大上一岁,到那时候,都十八了。
此刻在老太太的如意堂,顾氏却是抱着女儿薛宜蓉一个劲儿的抱怨。这薛宜蓉同那冯子修定了亲,好不容易那冯子修三年孝期已满,除服之后,便能同薛宜蓉成亲了,未料赶上了国丧。这薛宜蓉已经十八,再过三年,就二十出头了,姑娘家最美好的几年,生生的蹉跎没了。
顾氏道:“咱们蓉姐儿太过命苦,早知如此,这门亲事咱们就不该答应……”
薛宜蓉眼眶红红道:“娘。”
顾氏又哀嚎起来。
老太太拧眉道:“瞧瞧你,像什么样子?皇上刚驾崩,你倒好,一心念着嫁女儿,若是被旁人听去了,咱们整个安国公府都要被你连累了。”老太太虽然心疼薛宜蓉整个孙女,可心里最惦记的,还是长房的几个孙儿孙女,那薛谈今年本该成亲的,而薛宜芳也到了出嫁的年纪,两家人都已经商量好婚期了。自打王氏出事之后,老太太更是心疼薛宜芳,瞧着那穆世子文质彬彬的,正想着在她出嫁的时候,多添点嫁妆好好弥补一番,谁知宣和帝竟在这个节骨眼上驾崩了。
可是说来说去这,这些不过是小事。皇帝驾崩,那皇位不知有多少人虎视眈眈,自古帝王登基,免不了一番腥风血雨,他们安国公府又是皇城一流的勋贵世家,自然要受其影响的。
听到这番话,顾氏忙闭上嘴,再也不敢乱说了。
薛宜芳看完甄宝璐,从四和居出来,就来了老太太的如意堂。恰好听到了顾氏的那番话,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这才走了进来,朝着老太太道:“祖母。”
老太太看着薛宜芳,面上凝重的表情才渐渐敛去,重新露出了温和之色,道:“你身子还没好,怎么不好好休息?”
薛宜芳微笑道:“已经没事了。孙女刚去看了大嫂,然后念着祖母,就过来陪您说说话。”又看着顾氏道,“二婶婶也在啊。”
王氏那件事情,虽然是她咎由自取,薛宜芳并没有糊涂到怪罪甄宝璐的意思。可王氏到底是她的娘亲,若非顾氏,她娘亲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薛宜芳从小就看管了顾氏的口蜜腹剑、表里不一,先前同她没关系,她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可如今将她娘亲拉下马,她对顾氏的态度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顾氏也是能察觉出薛宜芳言语中的冷淡的,她心中忿忿,想着分明是她那不择手段的娘亲做错了事情,不好好自我检讨,反倒是怨上她了。她家蓉姐儿没法出嫁,这薛宜芳也没好到哪里去,那穆世子萧礼还是皇家子弟的,这段日子,指不定闹出什么事情,三年后,她能不能顺利嫁给这位文武双全的穆世子,还是个未知数。
顾氏甚至恶毒的想:这穆世子若是能在这次夺嫡之争中出事,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这个时候,唯有说起甄宝璐,老太太的心里才安慰了几分。她道:“让哥儿也是一大早就进宫去了,今儿也不晓得能不能回来。”老太太心里也是清楚的,她这孙儿,是站在静王这边的。
薛宜芳含笑说道:“祖母放心,大哥做事素来稳重,此番也是不会有事的。”
老太太自然不想孙儿有事,可她这孙儿好端端的,偏偏从武,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情,他便是冲锋陷阵的头一人。那孙媳刚怀上孩子,她这孙儿,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出事的。老太太道:“也是……让哥儿做事从来稳妥。”
老太太将薛宜芳单独留了下来,顾氏和薛宜蓉她们,都出了如意堂,甚至连周娉婷也出去了。
周娉婷跟在顾氏身后,想起前日那甄宝璐有孕,她虽其他人一道进屋看她。她脸色虽然不好,可是所有人都围在她的身边,众星拱月似的。让她嫁薛诚,她也认了,可是这甄宝璐,却偏偏那般幸运。
自打甄宝璐有孕之后,周娉婷不止一次的想,若是嫁给薛让的人是她,那么如今甄宝璐所拥有的一切,便是她的了。
她抬眼看着顾氏。
她也就不用看她的脸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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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宝璐胃口不佳,可为着肚子里的孩子,她也勉强吃了一些。到了用晚膳的时候,她就等着薛让回来,只是一直等到快戌时,还未见他回来。
祝嬷嬷自是看不下去了,上前劝道:“夫人,您还是先吃吧。”
甄宝璐犹豫了一番。待去了那大门口等人的香桃跑进来,对着甄宝璐说道:“大公子身边的小厮回来了,说是今儿大公子许是不回来了,叫您别等他,早些用膳,早些休息,最迟明儿早晨就回来。”
甄宝璐点头,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第一次明白深闺妇人盼着夫君早日归家的那种急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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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让回来的时候,甄宝璐早就睡着了。她一张巴掌大小的白皙脸儿窝在锦被之中,墨发如云一般的团着,乖巧的像个孩子。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夜晚更深露重,薛让匆匆回来,身上也有一些凉,冰冰凉凉的手心碰触到她幼嫩的脸颊,自是令本就睡得不踏实的甄宝璐一下子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望着他。
薛让顿了顿,显然没想到她这么浅眠,转眼一想,却是明白了原因,遂柔声道:“吵醒你了?”
见是薛让,甄宝璐的眼神迷迷糊糊的,两汪眼眸雾蒙蒙的,只轻轻摇头,喃喃道:“你回来了?”
薛让颔首,亲了亲她的眉眼,说道:“我马上便来陪你。”他起身去净房沐浴,洗漱一番,才上榻将锦被中的妻子搂到怀里。
这个时候,甄宝璐自然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只察觉到身侧之人温热的气息,便习惯性的伸手将她抱住。有他在,她便睡得踏实多了。
而次日甄宝璐醒时,那薛让早就出门了。
眼下大周,最重要的便是拥立新皇之事。
宣和帝驾崩,并非偶然。先前一直病重,本就是吊着最后一口气。不过说来也是奇怪,这宣和帝并未留下立储的遗诏。这么一来,这新皇自然要由文武百官推选。
宣和帝的子嗣不少,但是能顺顺利利长大的,却没几个。大皇子为皇后所出,按理说,这大皇子为皇后所出,本该是太子的最佳人选,谁想着大皇子,宣和帝年轻时候的意气风发没学到,这登基之后的风流却是学了个十足十,这么多年,宣和帝迟迟不立大皇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相比之下,那被封为静王的二皇子却是不一样了。静王是沐贵妃所出,打小便是聪慧勇敢,不知将那年长些的大皇子甩了几条街,而且他平日里待人亲和,在文武百官中的印象也极好。大周素来崇尚立贤,不拘立长立嫡,这么一来,这静王的胜算自然大了一些。再者,上回静王率军平定边关战乱,用兵如神,这一项也是加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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