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钟离晋面露为难之色,“因来时出于简装考虑,只备了两辆马车。”
姚知雪瞟了马车一眼,一辆能纳三五人的,他们加上钟离晋也不过七人,根本绰绰有余,便道:“这不是正好么?”
那护卫云九忍不住开口:“陛下万金之躯,岂能同你们挤一辆马车?”
姚知雪一愣,倒是未想到这个,帝王都是颇金贵的。
这时,后头那三个宫女窃窃私语道:“你瞧他们一个个的打扮,真是土气得紧,身上的袍子是几日没洗了?”
“就是,我在这儿都能闻见他们身上的臭味。”
“还有那女娃娃,模样挺水灵的,但竟在生啃萝卜,难不难吃啊?上面的泥似乎都未洗干净呢!”
“没想到咱们王爷竟和这样一伙人生活在一起,真是可怜!无怪陛下要千里迢迢来将他接回去,委实英明。”
“可不是么,瞧瞧他们,真是没点自觉。陛下只是出于礼数邀请,他们却一个个迫不及待都凑来了,拖家带口的真是丢人,修仙的又如何,还不是没点教养只是一群山中野人?”
几人都是修士,即便修为最低的洛春儿都能听到她们的私语,当下心中五味杂陈。
洛春儿闻了闻身上的衣衫,有些委屈地嘟囔道:“我自认衣服洗得还是蛮勤的。”
寻隐安慰说:“那些都是俗世之言,不必理会。”
但琉琉可是管不住嘴的,当即看了自己的萝卜一眼,而后天真烂漫地朝她们喊道:“那几个姐姐,琉琉的萝卜洗得很干净,上面没有泥的,而且甜甜的可好吃了。琉琉也天天洗澡,师姐常常洗衣服,身体不会臭臭的呐。”
那几个宫女闻言,连忙缩头噤声。
见此,钟离晋很是尴尬,正要同姚知雪道歉,却听她道:“行了,我们是修士坐什么马车。寻隐,你带着春儿,咱们御剑去京都。”
“是。”众人当即答道,而后纷纷取了佩剑出来升上了空,甚至懒得再多说一句告辞的话,便转眼消失在了空中,这一幕倒是将那些宫女太监看呆了。
钟离榭是最后一个走的,见他也取剑出来,钟离晋忙道:“释卿不同皇兄一起么?”
“不必了,师父他们不认得路呢,咱们京都见吧。”钟离榭朝他一拜,亦御剑而去。
钟离晋当即回头,饱含怒意地横了那些宫女一眼,她们吓得瞬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晓得自己终于是大难临头了。
姚知雪一声不吭地御剑在前,众人晓得她心情不好,便也未打扰她。
钟离榭追上来,与她并排齐飞,迎着风道:“师父,弟子代他们向您道歉,那些人不懂修行清苦,只懂些庸俗琐事,师父莫要在意。”
“为师没有在意那些话。”姚知雪道,“只是,为师倒是理解你为何不愿为师去京都了,帝王王爷什么的,与修士不同,凡尘想必也是大不一样。”
钟离榭望着她在流云之中独立的模样,银色的发梢与蓝色的衣袂沾满纯澈的云烟,又如往昔一般,甘愿被那绝色而清冷的容颜蛊惑。
这样的人,怎能被那些红尘纷扰沾染?
他摇摇头,静静地道:“师父不懂的,弟子的担忧并非是那个。”
“那是在何?”她疑惑道。
钟离榭只是笑笑,不答。
姚知雪知道钟离榭又开始莫名其妙了,但她这人没什么好奇心,并非重中之重的事自也不深究。
姚知雪踌躇片刻还是道:“阿榭你莫要误会,为师前去京都一来是为保护你,二来为师也有自己的事需要去办,还有便是为师需要你的灵力。至于你皇兄,为师以为他是为师一个故人,但似乎认错了人。若非如此,这一去路途遥远很是折腾,为师才不愿走。”
钟离榭微微睁大双眼,竭力控制着心中那股狂喜,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便要叫出声来,因而也只是喘着气,轻笑道:“是。”
姚知雪看他一眼,细细打量他的五官,发现寻隐说得不错,她觉着钟离晋熟悉,并非因为长空烬,而是钟离榭呢。
是因为阿榭啊
她真笨。
钟离晋坐的马车选的皆是绝顶骏马,一日千里但无问题,但无论千里驹脚程多快,也根本难与御剑相提并论。
姚知雪原本想直接飞去京都不理会地上那队人,但想到钟离榭兴许会为难,抉择后还是勉为其难等等他们。
钟离晋自知得罪了他们,款待更是殷勤,独咸峰的众人因给钟离榭面子便受了,但一致拒绝与钟离晋共乘马车的邀请,宁愿上天吹风耗些灵力体力。
一月多的赶路后,这一日的傍晚,众人终于是到了焕朝京都城外,但见着那些笔直宽阔的大道、繁华热闹的街市、秀美大气的飞檐翘角,大家的反应都十分平静,不似第一回入世之人那般,见着什么都觉新奇。
钟离榭本就在此长大,便不必说了;姚知雪对什么基本都十分淡然;寻隐乃是来自上界最强仙域的修士,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京都这点真的不算什么。
易岸是因脑子有些懵,因而没什么反应;至于琉琉,与萝卜无关的事她基本没什么兴趣,至多是眨巴着红红的大眼左右瞧瞧。
洛春儿倒是想表现得正常些,但大家都这样淡定,她也不好意思激动,望着琳琅满目的店铺心里虽痒痒,但也只得作罢,反正要在此住上一段时日,往后有的是时间。
钟离晋尝试邀请众人前去皇宫一览,毫不意外被婉拒了。因钟离榭的王府与皇宫不在一个方向,众人在半途分别。
第60章 意外收获(三)()
众人自以为钟离榭的王府会是金碧辉煌到闪瞎他们的眼,到后一瞧却发现并非如此。
虽比起独咸峰的茅屋当然是皇宫级别,但装潢偏于简单,甚至能与傅桂和奚玄子的大殿相提并论,但又在细微处透着一些高雅,譬如一盏花瓶一副茶具,置身其中便觉这宅子颇有味道,这奢华尽敛的风格也让众人觉得自在很多。
王府的家仆见着自家王爷回来皆是万分喜悦,管家无需钟离榭多说,便利落地给众人安排住处又张罗开饭食。
众人于各自的厢房之中洗漱后,换了身干净的衣衫,在厅堂内一起享用晚膳。
虽然这一间堂比独咸峰的一间房都要大,但人与氛围都未变,恍惚间他们好似仍在那简陋但温馨的茅屋内,讨论明日的修行。
连日赶路大家也有些疲累,饭后众人各自回房早早歇息下。
姚知雪回去后未直接休息,而是坐在院内闭目,悄悄将神识放出渐渐扩大范围。
徒然间她睁开眼,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竟是惊喜不已!
姚知雪当即跑出了房去,循着记忆来到寻隐院外,正要敲门,猛然间院门便“kua”一声开了。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瞬后,寻隐当即叫道:“前辈可是感受到了!?”
姚知雪重重点头,难得激动地道:“是!在京都城外便有种感觉了!是剑体!我的剑体在这座城内!”
“果然没错!太好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寻隐简直要感动哭了,拖拖拉拉好几个月,他下界的任务终于是要完成一半了。
他又问:“前辈可知具体方位?贫道力薄,只感受到了微微的波动,拂雪剑似乎在拼命挣扎欲要逃脱某种桎梏。”
“剑体在皇宫之中。但我的神识在探寻时遇着一股还算强大的力量,幸而我神识收回迅速不至于被发现。但凭我目前的灵力可能对付不了此人。”
寻隐沉吟道:“没想到这京都竟是卧虎藏龙。若真到了那时,贫道便解开封印适当动用仙法,大不了被天雷劈几下,前辈不必焦心。”
姚知雪点头道:“此事不可莽撞,这几日先将皇宫打探清楚。”
这时,远处忽然响起一个声音道:“易师父。”
两人望去,见是钟离晋。
两名宫女在后盏灯,幽黄的灯光将他雪白的皇袍映得明耀无比,其上以彩线绣了一只雍容大气的蓝鸟,展翅于缭绕的仙云之中,姿容栩栩如生。
钟离晋这打扮不由叫人眼前一亮,这亦是姚知雪第一回真切体会到他是个帝王的事实,身份颇为尊贵。即便此刻他的笑容仍平易近人,给人的感觉也已不再是那般亲切。
姚知雪意识到,即便回了王府,钟离榭却仍穿着那身粗糙破旧的黑衣,竟是有考虑的,相较之下顿时颇为触动。
姚知雪道:“陛下怎么在此?”
钟离晋道:“释卿的母妃听闻他回来,等不及明日今晚便要来看看他。朕在下不放心便送她出宫了,此刻他们正说着话呢。”
“阿榭明日要进宫?”
“按着规矩是的,除却上朝还要去祖庙上香,约要花上半日光景。”钟离晋道。
姚知雪本想借此入宫,但瞧着时机不大合适,人家貌似是要办正事的,她与寻隐还是另外找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偷偷溜进去吧。
钟离晋又道:“过两日宫中有宴会,易师父可有兴趣前去?”
姚知雪当即与寻隐对视一眼,皆看见了对方的肯定,于是她道:“道长一起的话,不知可行?”
因上回她自作主张带了大家下山,惹得其他人受了那些闲言碎语,姚知雪可是尝到教训了,因而事先询问一番。
“自然可以。”钟离晋满满答应,“不止是寻隐道长,便是春儿姑娘他们,也能一道来呢!在下给大家都备好位置。”
“多谢陛下。”寻隐道。
钟离晋这番殷勤无非是因为之前得罪过众人想要做些补偿,姚知雪与寻隐便也做个人情替大家先答应下来。
钟离晋又与他们客套两句便带着微笑离去。待他一走,姚知雪猛地想起钟离榭,有些担忧地道:“我这似乎算擅自答应这皇帝呢,阿榭不会又恼我吧?”
“前辈若与钟离公子解释清楚了,他自然也不会再气。”寻隐道。
闻言,姚知雪便也稍安下心来。
第二日一早,服侍姚知雪的两名侍女见姚知雪迟迟未起,便试着叫醒她,询问是否要起床吃早饭。
姚知雪睡得正香,被吵醒很是难受,起床气当即发作,眼睛都未睁开便朝那俩侍女吼起来。
气不消,她又朝她们接连丢了两个枕头三个茶杯,因听声辨位的能力着实厉害,所以皆是正中,无辜的侍女一路惨叫着被打出了卧房去。
隔壁院子的洛春儿闻声开门,正巧那两名侍女逃命似地在她院门口跑过,她见此情景心情很是复杂。
终于也能有人深切体会到叫师父起床是一项多么艰巨的任务了么!?
她默默在心里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这堪比老虎嘴里拔牙吃力不讨好的活计,她却坚持了这么久,真忍不住想给自己一个么么哒!
反正今日无需上课,偷个懒应当也不打紧吧?一顿不吃,师父也饿不死的,但她若去叫醒师父,她便要丢掉半条命啊。
思索了一番,于是洛春儿默默将门关上。
无人打搅,姚知雪直接睡到了将近正午,被洛春儿叫醒时脑袋尚有些晕,但因睡得饱了并未生气,乖乖穿衣洗漱,出门时正见钟离榭坐在院内。
见着她来,钟离榭忙上前道:“师父。”
“几时回来的?”姚知雪见他仍是那朴素的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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