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恒言这才觉得脸上微微烫,想来这酒约莫还是有些后劲的,只得住了,吴刘氏见她停了酒盏,又叫人给她送奶茶上来,笑道:“这奶茶的做法还是从丹国那里学来的,侄息尝一尝。”
吴敏敏见她不胜酒力,笑道:“不知姐姐在汴京城中与诸家小娘子们饮宴的时候,可要饮酒?”
杜恒言笑道:“也是随意的,不过我自来贪杯,有次殿下在樊楼宴客,我多喝了两杯银瓶酒当场就闹起了酒疯,也幸得殿下不是拘小节之人。”
一旁正在和慕俞聊着益州风物的吴振听到“殿下”二字,不由转头看向了女眷这边。
林承彦道:“师伯笑话了,恒言在京中可是有惫赖小娘子的称号的,宫中的彤玉公主听了殿下的蛊惑,还曾在宫宴上特地检验一下这惫赖小娘子的名号是否属实呢!”
吴振眼眸一亮,“哦?还有此事,侄息未出阁前想来颇得杜将军的爱护。”
林承彦深以为然地点头:“师伯说的是。”
宴会直到亥时才结束,杜恒言跟着慕俞上了马车后,才轻轻地吁了一口气,以往在京中她极少出席这种宴会,即便去,也是做背景的,今天应付了吴家女眷这般久,实在觉得耳边聒噪。
林承彦摸着阿言微红的脸颊柔声道:“言儿,真是辛苦你了。”
杜恒言白了他一眼:“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你的事我当然得鞍前马后了。”
林承彦情不自禁地在恒言的脸上亲了一口,颤着音道:“阿言,我们许久没有被翻红浪了。”
他的眼眸幽深,带着点点正在蔓延的情欲。
杜恒言想到洞房花烛夜之后,她考虑此事伤身,和慕俞约定下一回要等到明年,慕俞也十分配合,一直没提,她有时候都觉得是不是自个魅力不够,此时见慕俞眼中毫不掩饰的欲火,却脖子一缩,十分认怂地摇头道:“慕俞,得等到明年呢!”
话未说完,小巧的耳垂已经被某人温热的带着点点酒气的舌头裹住了。
杜恒言身上轻轻打了一个颤栗。
*
半月过后,林承彦跟着州府衙门的都巡检使打起了副手,以巡访和捍御盗贼为职责。杜恒言的如意杂货铺子也在东大街上开了起来,因为吴家的便利,找到了益州当地最大的镖局龙威镖局,帮助她来往押运货物,有时候也让慕俞带着巡检司的人帮她跟在后头看着。
吴家乐得给这对小夫妻一点小恩小惠,便也当看不见,吴振有时候酒醉歪在小妾房里,还会乐呵呵地笑一句:比他爹差远了,差远了!
慕俞来往益州的官道多了,发现一直都没有一窝土匪出来打劫过,不管他车上的货物多么的丰厚壮观,但是别的商队却常常会遭到匪寇的偷袭。
但是却并不伤人。
慕俞问恒言:“是我们的运气太好,还是这些匪徒只劫不义之财?”
杜恒言皱眉道:“慕俞,你有没有想过,官匪勾结呢?”她从上次去过吴家以后,就一直觉得不对劲,益州的匪寇是朝廷的心头大患,可是为何吴振一点都像他自己所言的被匪寇折磨得食不能咽下,夜不安寝的模样?
而且,吴夫人还有心情在府中豢养乐伎,这吴府简直是太平世界里的温柔乡的模样。
林承彦道:“若是如此,必然是有人泄露了我们出行的计划。”
杜恒言点头,又有些不放心地道:“慕俞,我不想你以身犯险。”
慕俞笑道:“不怕,便是为夫被贼人逮住了,不还有娘子吗,到时候只能求我家的财迷小娘子破破财将为夫赎回来了。”
慕俞是笑着说的,杜恒言却吓得红了眼,起身抱了慕俞的脖子,一句话都没说。
第一百零二章()
八月十五;中秋节这一日;杜家往东宫里头送了月饼和一些吃食;都是以前杜婉词喜欢吃的;翠微带着宫女呈上来的时候;杜婉词打开一盒桂花栗子糕;笑道:“难为阿婆还记着。”
一旁给杜婉词捶着腿的宫女晴月道:“奴婢想;娘娘定然是被老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一旁的翠微听了这话,忙低了头,可谁知杜婉词并没有发怒;只是微微笑了笑道:“不,我阿婆最喜欢的是恒言。”
晴月的美人捶不由顿了顿,杜婉词也不以为意;挥手道:“下去吧!”
“是!”
翠微忙上前奉了一杯茉莉花茶;杜婉词喝了一口,道:“去请王嬷嬷过来。”
不一会儿翠微带着王嬷嬷过来;翠微听主子云淡风轻地问道:“前些日子听说林承彦在益州被匪徒逮住了?这么些日子;可还有消息传过来?”
王嬷嬷敛了心神道:“禀娘娘;老奴打听出来;太子让景阳侯府的小世子和大理寺寺卿府上的郎君领着一队人马去了益州。”
杜婉词蓦地变了脸:“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王嬷嬷道:“说是十天前;但是这两日才放出风声来。”王嬷嬷想到主子近来和殿下之前因白采苓闹得隔阂;还是道:“主子还请听老奴一句,此事主子万不可掺和,这是殿下的主张啊!”
杜婉词没有应声。
王嬷嬷只得又道:“主子;前儿两日里;殿下都歇在了陈侧妃的院子里。”
杜婉词往黄花梨木交椅上一仰,有些疲倦地道:“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她原本以为白采苓会是对抗陈语冰的利器,却不想,白采苓一早便招了殿下的厌弃,白采苓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殿下的饮食上动手脚,而她竟还被白采苓蒙在鼓里,傻愣愣地去给白采苓求情。
杜婉词看着桌面上放着的糕点,有些不耐烦地道:“撤下去,都撤下去!”
翠微忙带着宫女收拾了桌子。心中暗暗嘀咕,主子的性子真是越来越难捉摸了。
杜婉词望着瞬间只剩下她一人的东厢房,为什么杜恒言不管遇到什么样的麻烦,总会有人去帮她,而她深陷在这东宫中,又有何人可以救她呢?
杜婉词正在出神,翠微又进来,禀道:“娘娘,贵妃娘娘那边传话来,说今个是中秋节,让您晚上入宫一起用膳。”
杜婉词吸了口气,又恢复了往日的端庄:“进来伺候我换衣吧!”
酉时正,杜婉词带着东宫女眷到了椒兰殿中,一眼便看到和彤玉公主坐在一块的阿宝,眸子里闪过瞬间的惊异。
沈贵妃见她进来,难得和颜悦色地道:“婉婉到了,来给母妃看看。”
杜婉词眉眼间皆是濡慕地朝着沈贵妃走去,“儿息给母妃请安。”
沈贵妃牵了她的手,道:“本宫这些日子看着彤玉和阿宝在跟前转,便也盼着你早日为太子诞下麟儿。”
杜婉词顷刻间红了脸,心口却满是苦涩,然而在沈贵妃殷勤的期待中,还是娇羞地应了下来。
彤玉公主笑道:“好好,我就要有小侄子了!”一边说着一边又和一旁的阿宝翻起了花绳。
看着两个女孩子的杨淑仪目光柔和的像要溢出水来一般,少顷,看着杜婉词问道:“我听说恒言在益州出了事儿,不知太子妃可清楚?”
杜婉词点头道:“婉婉也是前些日子听说的,只是具体情况,因益州与汴京路途遥远,一时半会还不清楚。”
杨淑仪不在意地笑笑,对着沈贵妃道:“妾身对恒言那小娘子甚是喜欢,一会儿还托姐姐帮我问一问太子,想来太子殿下自然是知道的。”
沈贵妃觑了杜婉词一眼,点头道:“本宫也想知道,那丫头在京中的时候,估摸也是一个小霸王,跟着林家的小郎君去了那等穷山恶水,不定要吃什么样的苦头呢,也是遭罪!”
“娘娘,阿姐不遭罪,阿姐喜欢跟着慕俞哥哥!”一旁在玩花绳的阿宝脆生生地道。
沈贵妃十分温和地笑道:“是,是,是,小鬼灵精,这你又知道了!”
言语里的宠溺让杜婉词浑身一颤。
沈贵妃却丝毫没发觉杜婉词倏忽间没有血色的一张脸,只是看着阿宝傲娇地点着小脑袋而发笑。
起初只是皇儿喜欢,她便也容着这个杜恒言送到宫中的小女娃,后来相处下来,发现这个小女娃又机灵又聪慧,关键是十分良善,平日里有妃嫔仗着陛下恩宠对着她偶有出言不逊的时候,小阿宝都会偷偷地带着彤玉去恶作剧。
久而久之,她便想起来,她以前是想给皇儿寻一个知暖知热的人的,先前她看中了李御丞府中性格耿直又仗义的李菁儿,被皇儿拒绝了,后来李菁嫁给了耶律扎颜,此事自然作罢。
不曾想,皇儿自己早早地寻觅到了一个开心果儿,还先送到她这儿来哄她开心,沈贵妃这般想以后,每每越看阿宝越欢喜,请了宫里最好的嬷嬷教她诗书礼仪。
这孩子学东西十分认真,问她,她说是答应了阿姐的,要做一个饱读诗书、聪明伶俐的小娘子。
沈贵妃从不曾想过一个八九岁的女娃儿,竟然便有这等恒心,又添一重惊喜。
而到眼下,阿宝在沈贵妃眼里,已然是当做嫡亲的儿息教养照看的,宫里头现在除了公主和五品以上的妃嫔,谁见了阿宝都得恭敬地唤一声:“阿宝姑娘。”
*
杜恒言和慕俞在益州打探了些时日,慕俞便以身试法,不和吴知州打声招呼就外出采购货物,从周边地方采购了七八大车的货物回来,有米粮、布匹、箩筐、牙刷子、牙刷粉、蜡烛、油灯、镰刀等等。
林承彦这一次没有用龙威镖局,盖因龙威镖局能在益州护镖,大概和吴知州交情也不浅,林承彦雇了益州边上的安州和灵州的镖,花了重金,出行人马晃荡,足以震慑零散的小土匪,而引出蜀地最大的匪寇窝——廖家寨。
果然在进益州城的前一日遇袭了,林承彦提前和镖局说好,不反抗,众人一起被带入了山寨中。
消息传到麋鹿巷子里的时候,杜恒言险些晕过去,勉力支撑着,吩咐林二立即前往京城送信。
她和慕俞都不相信吴振,她也不愿意听慕俞的让他一个人孤身犯险。
京城里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景川平和陈巍山已经快马加鞭到了益州,一同跟来的,还有杜呈砚麾下的殿前马军都虞候武大人,也是武月皎的爹,武大人见了杜恒言道:“将军不放心,派了属下来。”
景川平和陈巍山带来了太子的暗谕,一众人都没有惊动吴知州和本地的通判,只等着慕俞回来,好给益州的土匪来个围剿。
中秋节前一日,杜恒言通过龙威镖局交了十两金子的赎金后,慕俞狼狈不堪地被人扔在了益州的官道上,由一早得了消息的景川平和陈巍山带了马车去接了回来。
半月不见,林承彦瘦了一大圈,头发乱糟糟地像结饼了一样,一双眼睛却更显明亮有神,看到恒言,虚弱地喊了一声:“阿言!”
杜恒言扭过身子不去看他。
诗诗和戚婶子去备饭菜,杜恒言亲自伺候林承彦沐浴。
候在庭院中的景川平、陈巍山和武大人听到里头难以抑制的哭声,都微微叹气,明明是世家公子和小娘子,跑到这险境里来拿命拼搏,若不是多年前林楠大人在土匪里安插了细作,林承彦这一回的小命都不一定得以保全。
林承彦沐浴更衣以后,由杜恒言搀扶着,坐在了长条木餐桌前,恒言见他们有事要谈,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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