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世浮生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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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世浮生似梦-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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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被抬回后街伙计们居住的地方,房内很是简陋,其间还弥漫着一股混杂不清的气味。

    “李掌柜,叫人给她请个郎中,你们,守这儿做什么?还不赶紧忙自己的去。”秋掌柜回头狠狠瞪了一眼余下的伙计和在痛苦中咬牙挣扎的她,转身走了。

    李湛一面吩咐伙计去请郎中,一面赶着其他伙计回去做事。

    秋掌柜来到三楼及雅轩门外,稍微顿了顿,才推门进去。

    他轻轻唤了一声:“东家。”

    “她这会儿怎样了?”见秋掌柜进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听不出任何情绪。

    门外偶有伙计走动。

    “还算清醒,正请郎中呢。”掌柜微微一笑,心道:少东家今日心情不太好啊。

    “单独给她间屋子吧。”他语气淡淡的。

    秋掌柜楞了一瞬,却未多问,轻声道:“好,后街还有一个空置的房间,原本是打算留给新来的账房用的。”

    “方才楼梯口那个伙计叫…?”

    “李富。”

    “打发了吧。”他看向窗外的街面。

    “好。”上来之前,秋掌柜已然了解,这事似乎与那李富脱不了干系,李乐来的时候顶替了他的位置,估计他是怀恨在心,所以伺机报复。

    秋掌柜又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正欲转身离去,他却问道:“秋叔,她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李乐,刚来不几日。”秋掌柜似乎想告诉少东家,一个新来的伙计,不值得如此关心。

    “原名呢?”他回身看向秋掌柜。

    “听李湛说起过好像叫欣斓。”掌柜回道,他觉察到他今日似乎有丝怒气隐在眉间,之前从未见过他如此有耐心来了解一个伙计的情况。

    他不再说话,喝了一口茶,还是她先前泡的,已冰凉,他含在嘴里,忍了许久,终是咽了下去。

    秋掌柜见少东家不再说话,便退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郎中还没到,她挣扎着坐起来想下床:不能给郎中看啊,一看便露馅了,忽见二掌柜领着两伙计进来,心中不由得一紧:莫非是要将自己赶出去?

    “搀好了,拿上东西走吧。”二掌柜李湛说道。

    “掌柜,别赶我走,小的以后再也不敢得罪客人了。”她急忙说道。

    “谁说要赶你了,给你换个地方而已。”李湛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李旺搀着她,另一个伙计拿了她的小包袱,一行人来到隔壁,这房间比方才那间小点儿,但东西还算齐全,有床,有衣柜,有桌子椅子。

    她很是不解,自己不过是刚来没几日的伙计,掌柜为何要对自己这般好?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不安,于是小声问道:“李掌柜,为什么?”

    李湛板着脸:“秋掌柜这样吩咐的,有任何不明白之处去问秋掌柜。”

    她不敢再问什么,顺从地躺到床榻上去了,刚躺下,郎中便到了。

    “赶紧给瞧瞧,有没有伤到肺腑,一会儿李旺带先生去前堂拿诊金。”说罢,李湛带着伙计离开了。

    透过院门,她目送着李湛,直至他走入对面万福的后门,便立即挣扎着坐起来,阻止了郎中伸手切脉的动作,说道:“其实我没什么大碍,不用瞧,劳烦先生给开一些活血化瘀的方子即可。”

    她担心那郎中通过切脉,辨出她的女儿身。

    那郎中有些诧异,也很为难,见她一再要求,便只好作罢,开了一副活血化瘀的方子交给李旺,并吩咐她,若是发生胸口发紧,气息不畅,面色青白,得赶紧送医馆,他怕的是她脏器受损,出现隐血情况。

    送走郎中,李旺煎好药端来递予她,转身一屁股坐到床榻对面的椅子上,眼巴巴地望着她,示意她赶紧喝药。

    她歇息了这一阵,感觉好了许多,侧身半靠在床上,望着手中黑乎乎的中药汤子,难以下口。

    “李富被赶走了。”李旺忽地说道。

    “为何?”她心不在焉地问了句,皱眉闭目一口气喝下中药,口中苦得不得了。

    李旺接过碗去,道:“别人不知道,我却清楚得很,那是他一贯作风,见不得别人好,像这种人,万福就不该招进来,你来之前,他在前堂专司茶水,你来之后顶了他的位置,他去了后厨打杂,后厨哪有前堂好,活儿脏累不说,还没了客人的打赏,你以为他心中舒坦?不恨你才怪,所以故意给你使坏。”

    “哦!难怪!”她恍然大悟,接着问道:“可当时他在后厨做事,为何恰好出现在楼梯口?莫非他专门候在那里?”

    “没准是的,既然他要算计你,必定会时刻注意着你的动向,对了,之前见他进过茶水间,你那些茶水没什么问题吧?”李旺又说。

    一听此话,她立即明白及雅轩客人喝茶时为何会蹙眉了,后来那人又吩咐她重新打水,肯定问题出在泉水上,如此看来,是被李富动过手脚了,他到前厅,只为来看她有没有被客人责难!见她在二楼雅室门外偷听,所以故意吼了那一嗓子!这人还真是小肚鸡肠!活该被赶走,她苦笑一声:“茶水间备用的泉水,已被他动过手脚,客人当即便发觉不对,还吩咐我重新打水呢。”

第18章() 
“这该死的家伙,活该被赶出去。”李旺咬牙切齿地说道。

    又坐了一阵,她见李旺始终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出声相问:“今日客人多,那么忙,你为何还赖在此处不走,是不是想偷懒啊?”

    先前她一直没机会检查自己身上的伤势,此刻想着等李旺走了,赶紧得检查一番。

    李旺身子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嘿嘿一笑,道:“托你的福,我今日的任务便是好生照顾你,我委实不大明白,往日秋掌柜可没如此大方体贴,今日不但给你请了郎中,还安排我来照顾你,甚至给你单独安排了屋子,你面子忒大了些。”

    “是吗?往日他很是刻薄?”她也正纳闷这事儿,为何会单独给她安排屋子。

    “倒也不尽然,若往日出了这等事,他大多会扔给二掌柜,或是给点银子,让伙计自行处理,断然不会亲自过问的。”李旺翘起二郎腿,一前一后地摇晃着,椅子榫卯连接处发出‘吱嘎’的声响。

    那秋掌柜为何独独今日不同,她心头疑虑更深,但此刻她更希望李旺赶紧离开,以便检查自己身上的伤势,于是说道:“李旺,你留在此处,我如何能歇息得好呢,我看你还是出去吧,有事我再叫你如何?”

    李旺楞了楞,尴尬地笑了,慌忙放下脚来,点头道:“哦,好好,是我没注意,你先歇着,一会儿用饭时我予你送来。”说罢,起身出去了。

    她起身下床,挪到门边插上门栓,解开衣裳一看,左侧腹部一大片青紫,她轻轻按了按肋条,顿时疼得她冷汗直冒,难道肋条断了?她仔细由上到下,由外到内摸一遍,还好没有断裂,应该只是骨裂而已,于是放心下来,只要暂时不剧烈活动,并无大碍。

    她整理好衣裳,拨开门栓,重新躺回床上。

    晚餐后,李旺又送来热水,见她已经躺下歇息,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夜里有些口渴,身上还很疼,她慢慢起身,挪到桌边倒了一杯水喝,再挪回床上半卧着,一时竟没了睡意,捏着胸前的鹿皮袋子,回想自己来到这世界所遭遇的一切,久远的,近前的,无不令她心绪难平。

    想起嵇尧说过龙吟有愈伤救命的能力,但今日看来,似乎并没起到多大的作用,该伤的还是伤了,该疼的还疼,她将龙吟取出,对着窗外月光,仔细打量一番,那珠子里边泛着莹莹绿光,十分好看。

    她不敢把玩得太久,担心龙吟发出的光晕引来小人窥视,便小心翼翼将龙吟收回鹿皮袋子,看到躺在袋底的紫炎珠,不禁长叹了一口。

    善犷村被屠村之后,她几乎夜夜都要梦一回当时的情形,心口便再痛上一回,此番来吉平已大半个月,却没有真正捞到一点关于连少沐的消息,每夜入睡前,无不将他可能会去往哪个地方,要如何才能寻得到他的踪迹,此刻他又在做些什么,他是不是好好的,等等这些个问题揣摩个几遍,反倒是将寻找紫炎珠的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

    月上枝头时,她终于感到一阵倦意袭来,慢慢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须臾,一个黑影撬开门栓,蹑手蹑脚地潜进屋内,他贴墙站了片刻,待看清屋内大致境况之后,便移步到她床头,手伸将床铺里边的小包袱拎了出来,翻找一番,里边并无他需要的东西,随手又将包袱放回原处,垂目打量着她。

    她睡得很沉,全然不知身边发生了什么。

    那黑衣人正欲伸手揭开她身上被褥时,忽听见一声懒洋洋的‘喂!’,吓得他立即缩回手来,回头望向声音出处。

    只见他先前掩上的门已大大敞开着,门框上斜靠着一个人,他环抱着双臂,漫不经心地注视着自己,虽说看不清他的眼睛,但却能感觉到一种如利箭般的眼风。

    见自己的行径暴露,黑衣人恼极盛怒,忽地转身向门口扑去。

    门口那人身体急速向外旋转,避开这一扑,轻飘飘地便落在院子中央。

    “下午你已让她吃了那么大亏,此刻还来偷她东西,竟还用上了这下三滥的手段,天下竟有这般不要脸面的人!”那声音淡淡的,却冷冽得如同暴雪袭来,他明知黑衣人并非是要偷东西,却偏要那样说,羞辱之意十分浅显。

    “大爷的事轮不到你来操心!”黑衣人急于灭口,又猛扑上去。

    “哼!就凭你?还想灭口?太自不量力了些!”那人已经明白到了他的意图,却并不躲闪,反而迎着他猛冲过去,同时从腰间抽出软剑,手臂一转,一道凌厉的剑影直插对方,锋利的剑风划过黑衣人的颈间,他已到了黑衣人身后,月光下,一道血箭从黑衣人颈间喷射而出,铁塔般的身躯踉跄几步,轰然倒下。

    黑衣人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不相信,对方那么轻描淡写的一招,仅一招便要了自家卿卿性命。

    那人冷漠地看了眼倒在地上的人,转身便出了院子。

    清晨,她被闹哄哄的声音吵醒,翻身下床,发现身上已然不疼了,便来到门边拉开房门。

    小院靠西墙边趴伏着一个人,确切地说,他已不能称之为人,而是一具僵硬的尸体,他脖颈处的地面上的血迹呈喷射状喷出很远,血色已不再鲜亮,有那胆大的靠近看了两眼,赶忙便躲开了。

    她吓了一大跳,迈出的脚收了回来,退回到门内。

    李旺见她开门,忙上前问道:“你昨晚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没有啊,我一夜都睡得很沉,那人是谁?怎会死在这里?”她向那边瞄了一眼,赶忙收回目光,那血腥的场面委实说煤堋�

    “真奇怪,院子里死了人,竟然没有一人听到动静。”李旺自言自语地说道。

    “回避回避!”衙役和仵作匆匆赶来,一面吆喝一面往里闯,伙计们都自觉地退到一旁。

    仵作一边检查尸体一边做笔录,最后确定此人死于夜里子时三刻,致命伤是颈部的剑伤。

    衙役则挨个询问了所有院中的人。

    领头的大声吼道:“若有知道关于此人情况的,一定要自觉说出来,若是知情不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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