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世浮生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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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世浮生似梦- 第19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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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虚弱地唤了声:“宝儿…”

    宝儿正是冲她来的,她走到跟前,歪着脑袋细细看了片刻,说道:“他们说你是妖怪,可我看你不大像。”

    “那你看我像什么?”她淡淡一笑,额前长发自然垂下,将左边面颊遮得严实。

    “像…像我姑姑,你饿么?给你吃炒豆。”宝儿抓了把炒豆递进来。

    她伸手正要接住炒豆,忽听见一声凄厉的叫喊:“宝儿!快躲开!”

    她抬头一看,便看见白老六的娘子,发疯一般冲过来,将宝儿抢进怀里护住。

    炒豆坠地,一粒粒在石板面上弹跳着滚出老远,她凄婉一笑,声音嘶哑地说道:“我不会伤害她。”

    那六嫂心有余悸,匆匆回头看她一眼,抱着宝儿飞快地跑远了。

    真冷,她抱紧双肩,尽量蜷缩得紧密一些,可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般,狠狠地切割着她的肌肤和意志。

    她感觉自己像坠入了冰窖,冻得眼皮都黏在了一起,转瞬,又如坠入烈火,浑身上下被炙烤得像快要皲裂,如此冷热交替,轮番侵袭上来,她终是昏了过去。

    朦胧中,她听见低低的一声叹息,忍不住强撑着睁开沉重的眼皮。

    天又黑了,这一觉,竟然睡了一整日,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虽然还在笼子里,却已另换了一处地方,看起来,很像一处小院。

    若有若无的叹息,再次在头顶响起,“哎,不过几个月不见,你怎就这般境地了!?”

    她抬起昏昏沉沉的头,正巧看到为枢从笼子一侧探头看着自己,她努力展露出一个笑容,问道:“师父…师父,怎么是您?”

    “上次来的时候,你还在昏睡,我满以为,那朗子焱能护得了你周全,却没想到,你竟被害成这样!究竟是怎么回事?”为枢转到她正面,蹲下身子正对着她的视线,说道:“儀儿,你可还好?”

    “师父…看我这样子,还能好么?我不好,一点儿都不好,您先把我弄出去,这笼子…又冷又狭小,前日受了些风寒,此时正难受得紧。”

    她感到自己虚弱得,连眼睛都不大能睁的开了,话说得有气无力,更因为师父唤她的那声‘儀儿’,让原本绷得很紧的那一口气,忽然松懈下来,整个人便瘫软了。

    为枢叹口气,将一粒药丸塞进她嘴里,倍感挫折地说道:“丫头,我倒是想弄你出来,可这笼子不简单,被人下过禁术,师父修为浅薄,得花些功夫寻找解除这禁术的法子,你先把这粒药丸咽下,为师再去寻些御寒的东西来给你。”

    吞了药丸,浑身难受的感觉缓解了不少,她仰起头,展露一个笑脸,孺慕之情溢满双眼,“师父,还是您对我好,我整整两日都不曾吃过东西了,这会儿正饿得慌,您顺带给徒儿弄些吃的可好?”

    为枢心疼地看她一眼,起身匆匆走了出去。

    她从没想过会再次见到师父,幼时,师父如何教养自己的那些记忆片段,不经意间便浮现出来,她望着为枢清瘦的背影,视线有些模糊。

    片刻后,为枢便一手拎着被褥,一手捏着两只馒头阔步走进院子。

    “师父,外面没人么?您何不连同笼子一并将徒儿带出去?”她一边费力地拽着为枢从铁条间塞进来的被褥,一边说道。

    “外面怎会没人,只是他们以为你当真是妖物,方不敢靠得太近,又对这只牢笼甚是放心,所以才不大进这小院里来,师父的障眼法,瞒一瞒这些普通人,倒也不难,只是,想将这笼子一并弄出去,却奈何不了那玄铁链。”他指了指她身后。

    她扭头一看,方看到一条小儿手臂粗细的玄铁链锁着笼子,她沮丧地长叹一口,道:“算了,师父,徒儿有几庄事情不大明白,烦请师父为我释疑。”

    “嗯,你说。”为枢点头。

    她咬了一口馒头,含在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混不清地问道:“我当真是白宇飞的女儿?”

    “是。”

    “那我为何会出现在庾国照山湖边?是您带我过去的么?”她努力咽下嘴里的馒头,身上渐渐有了些力气。

    “是的,记得那年,我游历到桑岐,日间,小憩片刻,做了个奇怪的梦,梦中一位银发白衣仙人,他将我引至一处坟地,指着一座新垒砌的小坟,要我务必将坟中的婴孩教养长大,当时我很诧异,既然已埋于坟里了,又如何教养?遂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已然在那座坟前了,当时倍感惊诧,便试着掘开那座新坟,竟发现坟中的你,果然还有气息,

    我原本打算一直将你带在身边,可我毕竟是个男人,从未养育过孩子,而且,为师行踪不定,四处漂泊,也不利于你生长,于是,我便将你留在了照山湖边一处农夫家旁,直到看见那对夫妇抱你进屋才离开。

    后来,我每年都抽一段时日回照山湖,教授你一些常识,直到那年,你随朗子焱二人回到桑岐,那时,我正炼制一种丹药,需较长的时日,便有两、三年的光景,不曾来看你,再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已被伤得面目全非了。”

    伤得面目全非?我这脸上的伤,是真的?那为何之前一直不曾出现?她想不明白,愣在那里,半晌没有出声。

    为枢伸手进去替她号了号脉,发现她身上的热降了下来,脉息也平稳不少,暗自点了点头。

    “师父,我脸上的伤?”她哑声问道。

    “你应该记得是怎么来的。”为枢拿出随身携带的羊皮水袋,拔开软塞,递了进去。

第339章() 
她愣了一瞬,木然地接过水袋,想起那场大火,那场大火应该是给自己脸上留下了疤痕的吧,只是,为何醒来之后,脸上并没有什么不妥?

    为枢像是看明白了她心中的疑问,说道:“我曾留下一样法器,能助你在白日拥有正常面容,只在夜间,才会露出真面目。”

    她惊诧不已:“竟有这等法器?!太不可思议了!是师父打造的么?”

    为枢讪笑:“为师修炼的是制丹,并不擅长炼器,当初来看你之时,算到你有此一劫,便用丹药从其他同道手中换来的,只不过,这法器所能达到的,终归只是个障眼法,每日卯时前将软皮蒙于面上,用玉狐尾毫描绘出五官,片刻之后,便会与皮肤完全契合,与自己的没什么两样,但夜里子时,便会自行脱落,次日卯时再画…”

    她愣了一瞬,忽然问道:“为何我一点儿不知情?师父,您将法器交给了谁?!”

    话问出口来,心中已有了猜测。

    “朗子焱。”为枢淡淡地道。

    果然是他,她终于想起了这些日子,朗子焱的不同,好几次,几乎就要发现他的秘密了,却总是被他巧妙地应对过去,即便是回到白府,也总有难以解释的地方,现在想来,全都明白了,也许,连敛秋也是知情的,否则,夜间为何总是敛秋服侍在身旁?

    她从未想到,朗子焱为自己做的,远比自己知道的多得多。

    如今,留在白府代替她的那个人,不知用了什么法术迷惑他,让他,甚至是白府所有人,都误以为,在白府的那个人,还是她。

    可是,既然他对她用情至深到这种田地,当初为何还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即便是被索布妲下了药,那为何从不解释?是因为面子上过不去?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默了片刻,又问道:“师父,对这个笼子下禁术的,究竟是怎样的人?会不会就是这一系列命案的缔造者?”

    “应该是她,此人修为在我之上,许多感觉明明已经抓住,却又转瞬即逝,为师堪堪能算出此人来自妖族。”为枢讪讪地道。

    “妖族?”她惊呼道,心头诧异不已。

    为枢点头:“嗯!确切地说,此人是狐妖!”

    狐妖?小狐狸!若自己猜的不错,那索布妲已然被狐妖控制了,那驰越呢?小狐狸是他送给自己的,他会不会也被控制了?

    “此妖来头不小啊!”为枢又道。

    “那,师父没办法救出徒儿了么?”她有些落寞。

    为枢叹了口气,咬牙道:“即便是拼了老命,为师也要想法救你出去,若是实在无能,救不了你,那为师便陪你一道赴死!”

    听为枢这话,她当即感到鼻子一酸,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赶忙低头去啃馒头,掩饰自己的无措。

    为枢握住笼子上的铁条,说道:“放心,为师不会让你等到那一日的。”

    她笑笑,使劲点了下头,道:“师父,之前我在旸王府时,曾养过一只黑狐,我发现它有些蹊跷,朗子焱说已经将它宰杀了,但我猜测,那不过是他一时的气话,它应该就是师父所说的那只狐妖,您不妨去查查,还有,旸王府住着一位赫鹘来的公主,她应该也有些问题,我怀疑,狐妖已经上了她的身。”

    “竟有这事?好,我知道了。”为枢蹙眉沉思了片刻,从怀中摸出一只玉瓶递给她:“丫头,这里边是几颗辟谷丹,我不在时,你不至于挨饿。”

    她接过来握在手中,笑道:“多谢师父,还是师父想得周到。”

    “你且耐心等两日,师父会想法救你出去的,师父这便先走了,你自己小心些。”为枢起身,看了她一眼,便快步走了出去。

    她目送着为枢,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方裹紧被子,闭上眼睛歇息。

    自己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她不知道,或许是从未遇到过的艰辛,或许,自己等不到师父救自己出去,便被这些人给折磨死。

    第二日,又开始下雪了,这两日的雪似乎下得勤了些,她吞了颗辟谷丹,又拼命裹了裹被子,只露了一双眼睛来,肚子不觉得饿了,却并不会不冷,她淡漠地望着门外晃动的人影。

    不知道此处是哪里,是不是还在白府内。

    一抹紫色,缓缓踱了进来,她抬起眼皮,发现来人竟然是朗子焱,他神色晦暗地站在她眼前,眼中尽是疑惑。

    她不错眼地盯着他,不想申辩,无需申辩,即便申辩了,也毫无用处,那白府内,实实在在地还有另外一个她坐在那里,他又怎会相信一个,被白府上下一致证实为妖物的人说出的话。

    她很好奇,那个扮作她的人,会不会也让他毫无疑虑地,依旧每夜为‘她’画脸?

    她垂目,不想再去瞧他,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若他真的那么在意她,又怎会分辨不出那个‘她’与真正的她之间的些微差别?或许,他并不如她想象中的那么用情至深?

    不过,这一切,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求能快点儿离开这个囚笼,快点拿到紫炎珠,逃离此间,远离这些纷扰。

    朗子焱围着笼子转了半圈,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可她的头垂得更低,额发垂下来将整张脸挡得严严实实。

    大概,此刻她在意的,并非是自己的安危,而是不想被他看出自己的身份。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躲着他,若想逃离这里,不是更应该让他产生怀疑吗?难道,就因为这个人是朗子焱?才不想被他看清吗?

    她忽然有些惊慌,蓦然发现,自己实际上是在怨他,在内心深处,竟然是在怨他!

    自从看到他与索布妲的那一幕开始,潜意识里,便已经不淡定了,表面上云淡风轻,实则早已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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