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吹着细碎的雪花,在脚旁打着旋儿,她将手拢进袖子,漫不经心地往里走,终看到一处与别地儿不同的门廊,屋檐下悬挂着几盏红灯笼,窗户里透出亮堂的红光,隐约听见丫鬟在低声与新娘说话。
“夫人,公子还在前院与客人吃酒,要不您先用点红枣粥?”
“不用。”
“那…奴婢给您煮些茶来?”
“不必,你且先退下。”
她望着窗户上的剪影,心想,霓舞未必真正想要做驰越夫人,可她并不清楚,驰越与自己早就有言在先,此番的迎娶和婚典,不过是做做样子给别人看,或许这会儿,霓舞正在想着如何应对稍后要回屋的驰越。
她不禁心头冷笑,你这般疲于算计,究竟是因为爱煜卿,还是只为泄那千年前的愤?
她正欲步下回廊,忽听见花墙外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公子,皇上和旸王,带人去了先皇帝陵!”
花墙一人多高,常青藤交织成型,其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墙外似乎只有驰越和沐都两人,沐都说话在先,驰越沉吟片刻才回话:“召集人马,去帝陵!”
“公子,咱们是要硬抢么?”
“抢什么抢!速速召集人马!”
“是。”
风声渐大,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她摸了一下鼻头,一下回味过来,看来,他们是要三家联手了!?那自己还等在这里作甚?何不去帝陵看看!
她转身正欲往外走,忽地瞥见霓舞立在她身后不远处,不觉吓了一大跳。
霓舞轻笑起来,阴测测地道:“你当真命大,那样都烧不死你。”
“你知道我会来?”她疑惑不已。
“不然呢?”
“你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你说呢?”霓舞眨这黑亮的眼眸。
“朗一诺和朗子焱去帝陵的事儿,你也知道?”她心头好不烦闷。
“当然,不仅如此,他们着急去帝陵也是我暗示的,还有,成婧已将他们去帝陵的事情告知了成云铭,成云铭会在他们打开地宫取出紫炎珠之前,围攻他们。”霓舞睨她一眼。
“你不是妖族的公主么?何不直接进入地宫,取得紫炎珠,难道不是如探囊取物么?如此麻烦又是作甚?”
“原本应该如此,只可惜你没死成,当初天君将紫炎珠交予你时,便加持了封印,只要有你,任何法术对它都不起作用,无法感知,不能隔空取物,甚至连它自身的法力都被禁锢了。”
她说的与嵇尧说的有些出入,到底是怎样,已无所谓了,但有一点儿是明确的,这紫炎珠确实与自己有莫大的关系。
“你拿到紫炎珠之后要怎样?”
“这与你无关。”
“你不是爱煜卿的么?为何要将他置于危险之中?你怎知成云铭不会赶尽杀绝?!”
霓舞忽然大笑起来,“你以为成云铭手下那些货色,伤得了煜卿?你太小看煜卿了,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说罢,她忽然欺身向前,将手中一枚檀蛉胨夹摹�
她顿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瞬间晕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转之时,竟发现自己被丢弃在野外的雪地里,身上覆盖着一层黑亮的皮毛。
一时间,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占据了整个灵魂,她再次回头细细打量自己,才发现自己被变作了一只狐狸,顿时大惊失色,大喊一声,但听见的却是野兽的嘶吼。
她爬上一个山坡,打量四周,发现此处离帝陵并不远,而帝陵前,几百号人正在捉对厮杀,混战在一起。
她顺着积雪的山梁往下冲,四肢上下翻飞,带起雪花漫天飞舞,她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进厮杀的人群。
她没有看到朗子焱和郎一诺,连驰越也没在其中,只看到他们的亲随,还有白牧之等人在奋力拼杀,地宫的大门半掩着,她避开人群,从门缝处溜了进去。
进门便是二十级向下延伸的踏道,踏道底部便是一道高大厚重漆黑的石门,门楣上刻了一些繁复的符号,两扇石门完全敞开,门后是前殿,前殿进去又是一段幽暗的甬道,墙壁为黑色大理石拼贴,石壁上除了文字符号,还有一幅幅完整的雕刻图案,甬道尽头又是一道石门,石门内便是中殿,中殿两侧各有一段甬道,连着左右配殿,中殿后面便是后殿,便是先帝的陵寝了。
沿途,有不少死伤的侍卫和丢弃的武器。
激烈的打斗声从后殿传来,她冲进去,入目的场景有些惨烈,郎一诺、朗子焱和驰越,另外还有十好几个功夫了得的人,一大帮人斗在一处,分不清谁跟谁一伙,而成云铭正在巨大的汉白玉棺椁旁,指挥一帮亲随,试图打开棺椁上沉重的盖子。
她有些惊讶,实在是搞不清状况,似乎朗子焱和朗一诺在对打,而驰越却又在攻击他们两人,铁头冯涛等人,也是混战在一处。
眼前的景象,着实令她吃惊不已。
等她再次回望时,成云铭那边已将第一层棺椁盖打开,隐隐看到一缕紫光从棺椁里飘出来。
她迅速窜了过去,心中只有一个信念:紫炎珠无论如何不能落入旁人之手!尤其是不能让霓舞拿到,至于会有什么危害,她不知道。
她窜上棺椁,俯视棺椁内,只见内棺与棺椁之间放了许多随葬品,却并未见到紫炎珠,甚至是疑似装有紫炎珠的盒子都没见到一只,那方才看到的紫光从何而来?她不禁大惑不解。
太过专注,她竟忘了成云铭和其亲随还在身旁,等反应过来时,已被成云铭牢牢抓在手中,成云铭双手擒住她,高高举起,使劲往地上掼去。
就在她脊背触地那一瞬间,竟忽然恢复了人形。
第346章()
成云铭的亲随吓得大声惊呼,而成云铭更是大喊“妖女!”
殿内激斗的众人渐渐停了下来。
她也不清楚为何会忽然又变回人形,忍着背部的疼痛,站起身来,望着朗子焱朗一诺等人,问道:“你们为何打起来了?”
驰越猛地甩了甩头,大呼:“好生厉害的幻术!”
朗一诺也慢慢从混沌中清醒过来,惊讶地唤了一声:“儀儿?”
她冲他点了下头,扭头找到朗子炎,目光落到他面上。
只见他紧锁眉头,似乎在努力挣脱束缚,片刻过后,目光才逐渐澄明,好似失而复得般欣喜,倏地上前捉住她的手,道:“儀儿?是你么?”
他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他已觉察出白府的‘常儀’是假的?她注视着他的双眸,探究着他眼底的情绪,只见他眼中充满密密匝匝的哀伤,还有无尽的自责。
这一刻,她忽然一下子,全都释怀了,看着他的眼睛,哑声道:“是,是我。”
朗一诺和驰越正要围拢,黑色大理石石壁上的火把,忽然闪烁不定,从甬道口奔进一个人来。
来人气喘吁吁地喊道:“二爷,别靠近她,她是狐妖!”
她回头一看,竟然是还一身喜服,与她一般容貌的霓舞。
她冷笑一声:“我没去找你,你却自己来了,也好,咱俩的帐,该好好清算清算了。”
众人看到两个一模一样面孔的‘常儀’,瞬间都愣住了,只有朗子炎,很笃定地望着她。
霓舞指尖暗藏着一枚毒刺,朝她冲过来。
她往后急退数步,侧身躲过霓舞迎面一击。
她出声讥笑道:“你以为,你隐藏实力,便不会被拆穿本来面目?”
说罢,抄起地上一根熄灭的火炬,狠狠砸在收势不及的霓舞肩颈窝处。
然而,这一记好似砸在棉花上,眼前早已失去了霓舞的影子,她很是气恼,恼自己忘了霓舞是妖,自己一个凡人,无论如何都不是霓舞的对手,却还妄想要与之较量一番。
身后传来霓舞的嗤笑:“你以为,就凭你现在,还敢跟我作对?!”
说罢,又如一阵疾驰而来的劲风欺近她。
她正欲抵挡,耳旁忽听见嵇尧的声音,“别跟她纠缠,去棺椁那边,必须抢在他们之前拿到紫炎珠!”
看其他人并无异状,才知只有自己能听到他的声音。
她大喜道:“你怎么才来!?还不快快现身帮我缠住她!我去取紫炎珠。”
“早来了,否则,这些人还在自相残杀,而你,还是那只四脚兽模样,去吧,不用管其他人。”嵇尧倏地现身,广袖在空中一挥,稳稳落在她身旁,他朝霓舞屈指一弹,霓舞便瞬间变回本来模样。
她撇下霓舞,往棺椁处奔去。
此时,成云铭已撬开了内棺,正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似乎并没找到紫炎珠。
成云铭的亲随见她跑来,上前便是一掌,直接将她打得翻在地上。
“儀儿!”
“常儀!”
朗子焱、朗一诺和驰越三人几乎同时惊呼出口,抢上前去搀扶她。
她口中倒吸一口冷气,好一阵才稳住胸口翻江倒海的涌动,抬手指了指成云铭和他的手下。
这三人对望一眼,即刻领会到她的意思,遂挺剑上前与那帮人厮杀在一起,殿内其他人也立即分出阵营,纷纷打斗起来。
成云铭在亲随掩护下,被朗子焱逼得退到了大殿边上。
而稽尧,除了控制住霓舞,并无帮忙的意思。
她爬起了,重新回到棺椁旁,两手扒住棺椁边沿,爬了进去,俯身在内棺上面,打量着内棺里的先皇。
曾经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皇帝,死后也不过一具干瘪的尸体,头上的金冠歪在一旁,黑色绣金锦袍,松松垮垮地覆盖在身上,口唇处隐隐有紫光萦绕。
她很好奇,这紫光如此明显,为何成云铭就是看不到呢,居然徒劳地在棺内找了那么许久,莫非,他看不见?
在她发愣之际,又有人想要往棺椁处冲。
“想什么呢!只有你看得见那紫光!还不快取出来!”嵇尧回身往棺椁处一弹指,幻化出一道仙障,将她和众人分隔开来。
“原来如此!对不住了!”她双手合十,对先皇尸身拜了拜,然后从他口中抠出三粒浅紫的珠子,随手在他锦袍上擦拭一番,装进了随身携带的那只锦囊。
“妥了!”她起身对嵇尧说道。
“走!”嵇尧迅速移到她身边,隔着棺椁拉住她的手腕,刹那间,两人便出了帝陵,回到城中小院儿。
她扶住身旁的梅树,站稳身子,掸了掸裙裾,问道:“你不是不管的么?怎地还是去了?”
“我去只是为保你不死!”
“你真够无聊的!对了,他们怎么会打起来?”
嵇尧捋了捋额发,慢条斯理地道:“小小幻术而已,中幻术之人,旁人在他们眼中均是敌人。”
“既然你知道是霓舞在捣鬼,为何不直接制止她?偏偏还让她回回得逞!?”她有些愤愤不平,想起自己所受的那些磋磨,想起朗子焱眼中掩饰不住的哀伤,心中微微发堵。
“别的,我没有义务!唯一要做的,只是保你不死!”
她有些泄气,不想与他多做争辩,沉吟片刻,才又问道:“我师父收养我,也是受你指使的么?”
“那倒不是,是天君提点的他,原本你师父报业已满,本可以回到天庭,谁知,由于他的疏忽,竟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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