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荔枝值夜,桑菊早早歇下了,她和樱桃挤在一个铺说悄悄话。
“樱桃,咱们太太心地可真好。”她说道。
樱桃感慨道:“是啊,主子心善,是我们做下人的福气。”
第39章()
她翻身趴在床上,撑起手肘,望着樱桃好奇地问:“怎么不见三爷呢?”
其实,她早已从黄三那里得知一些山庄里的情况,只是不甚详尽,而且,她还需同樱桃攀谈,以此拉近与她的关系。
“咱们三爷主管着整个钟家的生意呢,平素忙都忙不过来,难得回来一趟的,最近又接了一桩大差事,去肃城了。”
“哦,难怪一直没见到三爷,那你给我讲讲庄上的事吧,免得我出洋相。”
樱桃点了下她的额头,笑道:“你如此精明,怎会出洋相呢!?”
她撒娇道:“我又没在大户人家待过,你若不教我,肯定是要闹笑话的。”
“好好,那我便与你说说,你可听仔细了,老庄主生了八个孩子,头三个都是儿子,老四是个闺女,嫁到了京城贺家,远,不怎么回来,老五九年前死在了外面,老六老七又是儿子。”樱桃扳着手指细细说来。
樱桃说得兴起,起身喝了口茶又道:“老六在做药材和皮毛生意,老七在学馆读书,也不常回来,老八是位小姐,不过十五岁,老来得女,全家宠得不得了,外室还有一个儿子,比老六大,不过在山庄没什么地位。”
她半撑起身子问道:“老庄主还健在?”
“嗯,身体好着呢。”樱桃顺势半躺下来。
“那是老庄主当家么?”
“不,老庄主早放权了,整个钟氏家族分里外,内是大爷当家,外是咱三爷打理所有生意。”
老大主内当家,不过名头好听,三爷主管经济大权才是肥差,如此看来,这老大老三之间必定暗潮涌动,她抿唇笑了,又问道:“那庄上还有其他人吗?”
“有啊,老庄主统共三兄弟,老庄主是大房,住在山庄东南方向,二老爷在西南方向,三老爷在西北方向。”樱桃拿指头点了点方位,说道。
她想起李绍说过,钟氏山庄内呈八卦图分布,她本想问问樱桃什么是八卦,却不知从何问起,又怕引起怀疑,于是打消了那个念头,说道:“我看咱们这里的房屋、院子都奇怪得紧。”
樱桃笑起来:“呵呵,我也不是很懂,听庄里的先生说,这里的房屋布局,好像是按照什么八卦排列的,正中间那块儿是议事厅和老庄主老太太居住的地方,咱们这是武术世家,与平常人家是有不同,所以,平常不要到处乱走,当心触碰到机关陷阱。”
她吃惊地问道:“难道只能禁锢在这一方小小的院落里?岂不成了笼中鸟了么?”
樱桃笑道:“也没你说的这般严重,只要按平素惯常行走的路走,便不会有事,那些机关陷阱是对付偷摸进来的歹人的。”
她好奇地问道:“樱桃,你说,咱们这山庄是藏有什么奇珍异宝吗?为何要建那些机关陷阱呢?”
樱桃道:“那都是钟家老祖宗修建的,谁知道是用来干嘛的呢,大概习武之人都有这癖好吧。”
说了这么多,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话题,扯到庄内关押人的这上面来,只得转换了话题,“咱三爷对太太好吗?”
“怎能不好!那是没得说,只可惜咱三太太一直不见有孕上身,今儿我们去城里便是请鹤云医馆的老先生替她诊脉的。”樱桃叹了一口:“可惜,这么好的人,怎就无后呢!”
“好人会有好报的。”她觉着差不多了,便伸手掩嘴打了个哈欠道:“樱桃,你困了没?我好困了。”说罢翻身面朝里闭上双眼。
“嗯,睡吧,明儿还早起呢。”樱桃抬起半个身子,噗地一声吹灭床头灯台,滑下来躺好,顺手还帮她掖了掖后背,睡了。
这一日走了那么远的路,做了那么多事,着实疲累得紧,她很快便进入梦乡。
次日,天刚蒙蒙亮樱桃便起床了,见樱桃起来,她也赶紧起床,刚洗漱完,便听见院子里有人大声说话,两人出门来看,只见两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抬着一箩筐东西进来,放在院子中央,嘴上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
“邹妈妈,怎么了?”樱桃出声问道。
“樱桃姑娘,你来瞅瞅,看看这些食材。”那姓邹的妇人愤慨地用手戳了戳筐内的材料。
“又不行吗?”樱桃走上前。
另外一个忙附和道:“可不是!这大太太也太过分了些,回回都欺负咱们院子。”
“算了李妈妈,捡捡吧,好的便留着,不好的扔了便是,咱们也不缺那点儿,昨儿我和太太进城,还买了好些食材回来,够用便好,别把咱太太吵醒了。”樱桃压低声音道。
“是。”邹妈妈和李妈妈嘟着嘴把东西抬进了灶间。
“为何大太太敢明目张胆地欺负咱们院子?”她不解地问。
“还不是嫉妒咱们三爷能干,把外面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大爷管内,她嫌油水少了,没地撒气,便从这些方面克扣,欺负咱们太太善良,不会与她计较。”樱桃气愤地说道。
她蹙了下眉,问道:“大太太掌管内院事务?”
樱桃声音压得很低:“是的,你以为庄内银子往来少了么?每日还不是大笔大笔的进出,她那是贪心!更何况每年外边的收益,三爷也是按定数上缴给大爷的,不说了,我们去看太太起来了没。”
进到太太卧室,见她已起床,正在荔枝侍候下洗漱,樱桃便拉着她一起去厨房,端太太早膳要吃的东西,厨房里早已准备好放在灶台上温着。
见樱桃和她端着吃食进来,三太太开口问道:“领食材了?”
“嗯,邹妈妈李妈妈气不过,埋怨了两声。”樱桃说道。
“叫她们别气了,咱不缺那点,把那些稍好点儿的分给大家拿回家去,咱们用昨日买回来那些,用完再买便是。”三太太已洗漱完毕,往脸上扑了一些珍珠粉。
樱桃点头:“是,太太,快用饭吧,一会凉了。”
荔枝收拾太太铜盆出去,樱桃和她侍候三太太用早餐。
“欣斓还习惯吗?”三太太每样都浅浅地尝了一口,便不再吃了。
“怎会不习惯,比斓儿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真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斓儿家中四壁透风,顶上漏雨。”她夸张地比划着。
三太太听了微微笑起来。
第40章()
见三太太吃得很少,她不由得问道:“太太胃口不好吗?怎地只吃这么些?”
“口中没味,吃什么都不香,收了吧。”三太太懒洋洋地往后一靠。
“您得多吃一点,身体才会好。”樱桃忙说道。
她仔细将三太太打量一番,只见她瘦得过分,面无血色,十指苍白纤细,心中便有了猜测,这样的消瘦,又不肯好好饮食,能怀上孩子除非出现奇迹。
“若是吃得下便好了,吃任何东西如同嚼蜡,哪里咽得下去。”三太太淡淡地蹙了一下秀眉,怅然道。
正说着,荔枝端了一碗黑乎乎地汤药进来,三太太接过,眉都不皱一下,咕嘟咕嘟地便喝了下去,荔枝一面接过空碗,一面递上蜜饯。
她和樱桃收拾东西出来,她问道:“太太怎么饭后便吃药?”
“郎中吩咐的,说是怕伤了胃口,所以饭后吃,其实跟饭前饭后没什么区别,你看太太只吃那一点点东西。”樱桃叹道。
“太太每日三餐便这么喝药?”她吃惊地问。
樱桃又叹了一口:“是啊,天天顿顿如此,就不见怀上。”
“郎中到底如何说的?你跟在一路的,应该知道吧。”
“十多年了,郎中一直说要调养要调养!调养了这么多年,还是不见动静。”
“十多年?!这么久远的事你都知道?”
“我从十岁便跟了太太,八九年了,你说该不该知道?”樱桃神态里有淡淡的一丝忧伤,大概是为三太太难过吧。
喝那么多药,早把脾胃伤了,哪里还吃得下东西,不吃东西,身体便更好不了,如此这般,不是恶性循环嘛?不过,最初应该不是这样的吧,如今都这年纪了,能不能怀上,还真不好说,她心中想着,随樱桃进了灶间。
她问:“咱太太一直这般瘦弱?”
樱桃瞅了眼门外,小声道:“不,刚成亲那阵还挺有肉的,小产过一次之后,便慢慢瘦下来了。”
“小产?怎么小产的?”她一听,印证了自己七八分猜测,三太太果然并非一开始便如此,大概便是从那时开始药不离口的吧。
“嘘…”樱桃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声音压得更低,有些愤恨地道:“是大太太…!”
她挑了一下眉,心道:这丫头,啥话都说,实在不大像个跟随主子多年的贴身侍婢该有的作为。
其实她错怪了樱桃,此事在山庄早已不是秘辛之事,不说人尽皆知,至少在内院已不是秘密。
樱桃这样说与她听,不是她好八卦,而是她满腔愤慨,为太太不平,都知道是大太太使的坏,连老太爷老太太都知道,却不了了之。
她暗忖:内宅争斗,尤其是女人之间的斗争,不见丝毫烟火,却同样激烈,堪比枪林弹雨刀光剑影的战场,她垂下眉眼,心头十分明白,自己混进山庄,主要目的是找人救人,可不能掺和这些无谓的宅斗。
她自知此番进山庄里来,须得步步为营,做到万无一失,才有可能将人救得出去,否则,别说救人,只怕自身都难保,不过,在没有任何危险,且方便的情况下,顺带帮帮这位三太太,也无不可。
樱桃见她面上神色几番明灭,便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找有什么可吃的。”她笑着掩饰。
樱桃噗嗤一下便笑了起来:“你是在家饿怕了吧,别担心,不会把你饿着的,侍候完太太,咱们几个便可以一起用饭了。”
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面颊,‘哦’了一声。
隔日,她便改变主意,决定帮帮这个善良又可怜的女人。
院子里桂树下,荔枝陪三太太绣花,樱桃描花样,她却啥也不会做,胡乱地捡了一些他们不用的边角余料,缝了一个粉色的小香包,边上簇了一圈嫩绿的窄边,因她不善刺绣,香包面上空白一片。
那三人见了,乐得不行,也很新奇她镶的那圈花边,于是互相传来传去赏玩。
“没想到这样做也挺好看的,这一圈荷叶边,你是如何想到的?若是在面儿上再绣点花便更好了。”三太太乐得合不拢嘴。
“荔枝姐空了帮我绣一下呗,我笨手笨脚的,不会绣。”她笑盈盈地对荔枝说道。
“行啊,我把手中这点绣了,晚上便帮你绣。”荔枝爽快地答应。
“咱山庄最近不宁静啊,老是招贼,两月前抓了一个,至今还关在地牢,前些日又有人进来,听说前晚也有响动。”樱桃说道,她已描好了一张花,抬头伸了伸腰,捶捶后背。
她心中咯噔一下,忙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最初被抓住的那人极有可能便是自己要找的人,前些日子是自己和李绍,前夜?不正是自己进来那日么?有人来吗?前夜她睡得很沉,并未听到外面的响动。
“前夜没听见什么响动啊!”三太太也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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