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那就劳烦姑娘给他也做一碗,你都快要出发了,谁知还有没有机会碰面。”阿正忽然狡黠地笑了起来。
她有些奇怪阿正的神态,但不便细问,只说:“那好,我这便去做,等会儿你给他送去,但别说是我做的。”
随后,她去前边灶间,见李旺和福子正在张罗早饭,便过去亲自烧水,亲自和面,煮面,捞了两碗,切了些鸡脯肉,炒了个酸辣味的鸡丝,加浓汤煮沸,浇盖在面上,一并端给一直跟在身后的阿正。
阿正一脸贼笑,捧着面碗,出门打了一声唿哨,旁边窜出一个人来,他把面交给他,又低头交代了几句,才回到院子里来,呼啦呼啦地将那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早饭后,她便与连少沐出发了,众人送出门外,李旺牵马送出很远。
她穿一身浅蓝衣裙,腰系同色丝带,一只粉蓝香囊挂在腰间,一顶轻纱帷帽罩于头顶。
连少沐一身月白锦袍衬得他俞加挺拔,一只白玉发冠束发于头顶,身后背着剑匣,目光深邃而悠远。
等他们一走,阿正便忙着帮樱桃等人挪地方。
第92章()
李绍看着面前这碗面,眼神很是柔和,他挑起面,细细地品着,将那一大碗连汤带面尽数吃了个干净,之后便起身下楼,骑马往出城方向急驰而去。
走了两日,连少沐担心累着她,便决定减缓速度,缓缓前行。
四季里,她最喜欢的是春天,地上的,树上的,那些刚冒尖的嫩芽,绿油油的,惹得她错不开眼,风中萦萦环绕的花香,令她心情无比舒畅,忍不住轻声哼起小曲来。
连少沐听到她哼着小调,看到她开心的笑脸,心情也渐渐舒展开来,笑容逐渐浮上面颊。
他盯着她背影,出声问道:“斓儿,你吟唱的什么?往日怎没听你唱过?”
“好听吗?”她笑问。
“嗯,十分动听,你不妨大声些,再唱一遍如何。”
“好啊!”于是她便清晰地唱了起来:
四月芳菲起,疏影离离熙,
蝶舞戏落花,马蹄留香泥,
细雨轻似梦,烟淡水流急,
心中染山水,恰似云中立。
……
连少沐听得很专注,她唱完许久他都没反应,待她以为他不会说话之时,他却忽然问道:“斓儿,我心中的山水,你可曾看到?”
她顿时无言以对,不明白他为何会忽然问出这种话来,整首曲儿,他偏偏就揪住了这句词,遂问道:“少沐,你可懂这整首曲的语境?”
“我没有那份淡然,我想要的很多,除了报仇雪恨,还想抓住眼前能抓住的一切,包括你。”他沉声道。
她瞬间顿住,心随之慌乱起来,听到他这样直白的表达,心底不由得产生了浓浓的排斥感,她不知道自己该怎样接下这个话题。
看到她愣在那里,他心头不禁狠狠地痛了一痛,本不想对她说这些,可看到她正一步一步地远离自己,心中又有不甘,自己守了她这么多年,到头来,她竟落入别人的怀抱。
她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回应他,因此不想他陷得更深,于是说道:“少沐,我不想失去你,因为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亲人,除此之外,我不想有别的改变,你也知道我来自于异世,许多东西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更不知将来会如何,能在你身边一日,便是上天给我最大的恩赐,别的,我不想要得太多,我怕自己承受不起,也给予不了…”
“别说了,我明白,日后再不会说那样的浑话。”他明亮的眼睛渐渐黯了下去,浓浓的落寞晕染了整个视线。
她微微侧头,便能看到他那张俊美冷峻的脸庞,那张从小到大都从未真正完全放开来笑过的脸,那眼眸里沉积着的痛楚直击她心底,心口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疼。
不知为何,她忽然感觉曾经那么熟悉又相互依赖的两个人,竟然有了一丝距离感,不由得一阵酸楚涌了上来。
良久,她才压抑住心口的那股酸涩,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少沐,你能否教我几招应急的招式?否则我便只有逃跑的份。”
连少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面上有一缕长发滑过那晶莹剔透的脸颊,一瓣桃花落在了她发间。
她的美不再属于他。
他垂下眼帘,压住心中那份痛楚,暗叹一口,笑道:“能逃跑也不错啊,往日也曾让你跟我学,是你自己不好好学,三天打鱼两日晒网,赖我啊?”
见他面上浮现了笑意,她心中不由得轻松了许多,问道:“要不你教我几招简单又管用的?比如飞镖、暗器,点穴什么的?”
“暗器需得练臂力和眼力,你能吃得了那苦?至于点穴,就更难了,需要你有极大耐性,记大量的穴位名称和位置,以及穴位对应身体各部的机能,你记得住吗?”他扭头看着她。
她忙摇头:“不用太多,有一两个应急即可,比如将暗器手法与点穴配合应用,能在远距离便令对方无法动弹,不法开口说话这样的。”
这下他真的笑了,道:“哦!闹半日你还是想投机取巧!”
她讪讪地干笑两声,“你也知道,我就这点能耐,还没多少耐心,若是不投机取巧,怕是连这点兴趣都没了。”
他嗯了一声,点头道:“说得也是,好吧,我便先与你说几个,看你觉着对哪些何意便学哪些。”
他在自己身上指点着位置,与她讲述:“这便是廉泉穴,若是点到此处,便说不出话来。”
反手摸到肩背处道:“这便是肩井穴,点这里手便不能动。”
又换了个位置道:“此乃大椎穴,这里可厉害了,点到这里,便全身都动弹不得。”
“好好,这几个便合我的意了,旁的不用了。”一听果然有这样的穴位,她还真来了兴趣。
此刻他面上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笑意,“这些可不能乱学,力道小了不管用,力道大了便有可能致残或是更严重,我还是先教你暗器好了,用石子替代,取材又方便。”
“嗯,好。”她知道急不得。
“不如我们先下马歇息片刻,我教你如何用腕力将石子打出去。”连少沐一撩锦袍跳下马来。
见他似乎兴致蛮高,她彻底放下心来,便也跳下马,弯腰拾起几块小石子掂了掂,问道:“要怎样弄?”
他站在她身后,教她站位,手臂高低位置,投掷要领。
“身体放松,两脚齐肩宽,右侧站立,找准身体着力点,用力均匀自然,连贯流畅,一气呵成。”
“打前方那棵大树的树干,用点力道,好,打!”
结果,她打出去的石子连树干边都粘不着,连续几次之后,她便有点泄气了,讪笑道:“我果真不是练武的料。”
“别灰心,刚开始的时候是这样的,多练才会有收效。”他细心安抚道,随手拾起块石子,向两丈开外的金雀花树冠射去,一朵金黄色的金雀花掉下来。
她惊叹道:“呀,你真厉害!”
他睨她一眼,笑道:“若你好好练,也能做到指哪打哪,来,再试试。”
她又拾起块石子,往那棵大树的树干打去,只听‘噗’地一声,石子应声嵌进树干。
第93章()
“咦……这?我打的?这么准?”她不敢相信,疑惑瞪着双眼,又打出颗石子,又一颗石子嵌进了树干。
“不对,这不是我打的!”她瞬间反应过来,方才自己打出的第二颗石子,明显偏离树干飞了出去,她回头问连少沐:“是你打的?”
“不是!”连少沐也很纳闷,什么人能做到如此神不知鬼不觉?连他都毫无觉察,他迅速回身朝身后扫视一番,却并未发现有人,可那颗石子,分明是从身后方向打过来的,为何现在又找不到这个隐蔽在身后的人?
“哈哈,小娃娃!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一个洪钟般响亮的声音在二人身后上方响起。
他们回头一看,只见一位白发白须白衣的老人,从他们身后远处的一棵树上滑落下来,他两脚脚尖刚一着地,身子便摇摇晃晃往前倾,眼看便要扑倒在地,连少沐急忙飞奔过去一把扶住他。
可令他疑惑的是,方才这位老人一直藏在那棵树上?那两颗石子当真是他打进树干的?看那石子嵌进树干的方向,正是从这个方向打过去的。
看那石子嵌入的深度,内力绝对不弱,为何这会儿老人偏又站立不稳了?
“小娃娃,不错!不错!”那白发老人仔细打量着她和连少沐两人,连声称赞。
也不知是称赞两人长得不错,还是说连少沐刚才扶他那一把的德行不错。
从外表看,这位老人应该有七八十高龄,但却腰不弯背不驼,面色红润精神矍铄,只是,如此高龄老翁上树去做什么,还故意将石子射入树干逗他们,莫非童心未泯?
“老爷子,你是谁呀?为何爬到那高的地方去,在那上面做什么?”她指着他身后的树冠问道。
“我是谁?为何去那树上?我也不知道啊!忘了。”老人装模作样地想了好一阵,然后摇头傻笑。
她又指了指那嵌在树干上的石子问道:“这个石头可是老爷子打进去的?”
那老人连连点头道:“对呀,是我,怎样?老头子我厉害吧?”
她冲他竖起大拇指,道:“当然,老爷子的功力十分了得!”
“老爷子,您家在何处?是否需要我们送你回去?”连少沐问道。
“我不知道,有没有吃的?老头子我饿得紧。”那老人在连少沐身上翻找起来。
连少沐被老人的动作逗笑了,笑道:“老人家,我身上可没有吃的,别着急,前方集市上肯定会有,不如您随我们同去?”这老人似乎患了健忘症,只能去前方集市打探他是谁家走失的。
“好啊好啊!老头子许久未曾好好吃过东西了。”那老人自顾走到黑马旁边,招呼连少沐道:“小子,过来扶老头子上马。”
连少沐但笑不语,过去恭顺地将他扶上马,他知道老爷子并非虚弱得连马都上不去,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大力道将石子打入树干。
如此行事纯粹是为试探他的耐心,但,他不明白的是,他们非亲非故,老爷子何故屡屡试探于他们。
老人上马之后便开始打瞌睡,东倒西歪的,有时竟险些坠下马来。
她与连少沐对望一眼,轻笑出声。
连少沐只得上前,将老人坐骑的缰绳牵住,缓缓往集市走去。
刚到集市,老人便自行醒了,着急忙慌地跑进第一眼看见的酒家,大咧咧地往桌前一坐,挥手嚷道:“快将那好吃好喝速速上上来,老头子我饿了!”
“走开…”那店小二以为是哪家跑出来的疯老头,正要呵斥,见连少沐二人拴好马跟进来,与那老头坐到一处,赶忙住口。
那小二脸色转变得很快,他招呼道:“客官,想要吃点什么,本小店应有尽有。”
“捡好的只管上!”老人家接口道。
店小二转头望向连少沐,见他点头,便殷勤地道:“好叻!三位稍等,好酒好菜立马奉上。”
随后店小二端来茶水,连少沐向他问道:“小哥帮忙打听一下,看有没有认得这位老人,或是家中有无走失老人的。”随即将一块碎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