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狠狠地咬着嘴唇,嘴唇上渐渐渗出血来。
正在此时,宗庙门口来人了,众人回头看,连执行家法的下人也停了手。
只见严力怀抱着虚弱的欣斓疾步走来,青禾急促地跟在他们身后。
“力儿,你这是做什么?你娘子还病着呢,将她抱这里来作甚?”楚湘沫站起身来。
严力没有搭话,只是噘着嘴望着怀里的人。
她虚弱得很,连说一句话都喘了片刻,她缓缓说道:“母亲,斓儿求您个事儿。”
楚湘沫走到她面前,有些不悦地道:“都这样了,有事让青禾送信来便是,为何要亲自过来?”
她楞了一瞬,心中竟泛起一丝暖意,轻声道:“母亲,求您饶了严萍儿。”
她的声音很低,说完又喘息了几口。
楚湘沫一愣,没理解她的想法,柳叶和严萍儿对她的敌意,她看在眼里,所以才这般护着她,她倒好,反而充起好人来,沉声问道:“为什么?”
随即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您先饶过她这顿打,回头斓儿自会向您解释,这会儿斓儿委实太累,支撑不了太久,请母亲谅解。”说了这么长一句话,她喘息了好一阵。
楚湘沫蹙着眉头,好奇地盯着她看。
对面人眼中有种说不出来的光晕,让人心安,让人平静。
片刻,楚湘沫才回身,冲那严萍儿说道:“好吧,既然欣斓都替你求情了,我暂且看在她的面子上,绕过你,但是,仍得禁足三月,你就好生谢过她吧。”
柳叶扶起严萍儿,来到她面前,低头行礼,嘴上一言不发。
第132章()
她微微抬了下眼皮,瞥见柳叶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不由得心头一震,暗叹这女人心中隐藏的怨念好深!今日自己这样做,未必入得了她眼!
罢了,她要怎样便怎样吧,不能避免,便只能日后加倍小心些。
楚湘沫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奔涌的激流突然被阻断,找不到突破口,无处宣泄,堵得难受,她郁郁地道:“回去吧,好生歇着,晚点我再去看你,力儿,抱你娘子回去。”
“哦。“严力木讷地应了一声,抱着她出了宗庙。
公主面色微愠地看了那母女二人一眼,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了。
……
随后几日,她的气色一日比一日好,逐步恢复了过来。
严力又开始闹腾了,丫头们脸上也有了往日的笑容,院子里渐渐又热闹起来。
这日,楚湘沫仅带了贴身丫鬟红菱,独自来到揽月庭。
见她精神不错,便多坐了片刻,一直与她闲聊的楚湘沫,忽然话锋一转,问起了那日的事情。
“那日你为何要我饶了严萍儿那丫头?”
被这样突然问到,她愣了一瞬,即刻反应过来,不禁笑道:“母亲还记着呢。”
楚湘沫并未接话,只是无声地定定的望着她。
她顿觉有些尴尬,收敛了笑容,说道:“母亲,请先恕斓儿不敬,斓儿才敢说。”
楚湘沫睨她一眼,道:“行,你说吧,我不生气便是。”
她垂下眸子,略微组织了一下言语,忽地抬起眼皮,一本正经地问道:“请您告诉我,您估计自己大概能陪阿力多久?五十年?六十年?还是一百年?您和父亲百年之后呢?谁来陪伴和守护他?”
楚湘沫倏地愣住,她从未想过这些,似乎这些离自己还很遥远,经眼前人这样一提醒,仿佛顷刻之间便已摆在了面前一般,令她措手不及,喘不上气来,许久,她才讷讷出声: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对他们印帕常克欠复砹宋一沟谜鲆恢谎郾找恢谎郏俊�
“斓儿不是那个意思。”她低头莞尔。
“那你是何意?”楚湘沫诧异道。
“您的脾气刚直,见不得藏污纳垢的事,做事雷厉风行,诸事都好直来直去,追根究底,甚至在不知不觉中便得罪了人而不自知。”
“得罪便得罪了,我还怕她不成?!”
她默默地抚了把额,委婉道:“其实,做事不能太绝,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哈!太绝?你以为,我饶了他们,他们以后便会善待力儿?你做梦!”楚湘沫脸上有了一丝怒色。
公主这急火脾气,她还真有些无语,顿了顿才说道:“我知道,阿力日后指望不上他们,我原本也没指望别人照顾阿力,其实,我这样做,只是希望他们不加害于他便可。”
楚湘沫沉默了,脸上是难以置信的复杂表情,她好像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但是,她仍有自己的见解,认为真正解决问题不是靠感化得来的。
“你不觉得做事这般瞻前顾后,畏手畏脚,反倒让人觉得是逮着了你的痛处,更加有恃无恐,变本加厉?所以,我认为,在自己尚且能控制局面的时候,一定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宰,必须要令他们臣服。”
她感到公主就像一块顽石,没有水滴石穿的毅力,是无法撼动她的思想的,只得歇了劝解她的意图。
“母亲说的不无道理,但是,我也愿意用自己的方式试上一试,我只想在自己承受得起的范围内,给他谋得更好的将来。”
她的话,令楚湘沫震惊不已,她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子,当初因嫌弃严力傻,故而寻死觅活的人,现在居然会全力为他着想,真心实意地为他考虑将来,前后不过半个多月的时日,竟判若两人,她的转变未免太快了些,她看不懂,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
看着眼前这个镇定自若的女子,她的心情很是复杂,当初那个被当作玩伴娶进门的女子,此刻在她心中,已悄然起了变化。
两人的谈话陷入了僵局,各自坚持着自己的观点,却也并不试图说服对方。
少时,楚湘沫离开了揽月庭。
四月天,阳光柔和,空气中混杂着一丝甜蜜的花香。
她立在窗边,恬淡地看着院中与青禾一起扑蝶的严力,微风撩起他墨金色锦袍一角,修长的身型与他蹦跳的动作极不相称。
窗前浅绿的窗纱,轻轻拂过她的面颊,她眼底露出一些淡淡的惬意。
当初缇姒的话再次浮现在脑海中,七月十五正午,蒸严力,这样的方法,委实太荒唐,任谁都不会相信,无法接受。
若一蒸之后,严力能变得正常,那是再好不过,倘若不能变好,或者再出点别的什么问题,那将如何是好?
她无奈地笑笑,或许直到最后那日,自己也下不了决心,真正将严力拿到锅上去蒸。
她不敢去赌,哪怕他只有六岁的智力,毕竟他还活着。
严力回头,发现了窗前的她,便喜笑颜开地跑进来,从后面捂住她的眼睛,大声问道:“猜猜,我是谁?”
她抿唇笑了起来,问道:“是青灵?”
“不是!”
“是青禾?”
“不是!”
“难道是阿力?”
“哈哈,猜对了!是你相公阿力哟!”严离哈哈大笑起来,松开手说道:“娘子,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她转身,看着他如水静谧的眸子,问道:“阿力想去哪里?”
他眨着黝黑的眸子,似乎在思索,忽地狡黠地一笑,说道:“有个好玩的地方,那里好多好吃的,还有好多姐姐。”
“那是什么地方?阿力去过?”她愣了一瞬。
“嗯,上次韩哥哥带我去的。”
韩哥哥?韩嵩?
一想到上次自己亲眼看到的情形,不由得心口一紧,他能带严力去什么好去处?没准只是为了作弄他,带他去了什么不干净的地方。
想到这里,她拉着严力说道:“阿力,日后离韩嵩远些,不要同他玩。”
“为什么?”他不解地反问。
第133章()
为什么!她能怎么说!?说韩嵩不好?说韩嵩跟他在一起只是在戏耍他?说了他未必能懂。
她沉吟片刻,道:“因为日后都有我陪着你玩,便不需要外人了。”
“好,那娘子现在便陪我去,我要出去玩,好不好。”他任性地说道,还将头拱在她的肩颈窝里撒娇。
她抬眼落到窗外,窗外阳光和煦,花红草绿。
自从生病之后,便没出过揽月庭,后来病好了,也一直懒懒的不想动弹,这两日天气好,心情也不错,正好严力又吵着要出去玩,那便陪他出去走走吧。
她回头冲青灵道:“准备一下,带点银子,咱们出去走走。”
自从上次事件之后,她对青灵有了不同于旁人的亲近。
见她答应陪自己出去玩,严力欢快得咧嘴直笑,眯起狭长的丹凤眼,风一样地跑向院子,墨金色锦衣带起一阵风动。
她视线落在他修长健美的背影上,神情有些恍惚。
他转过身来,冲她憨憨一笑,大喊道:“娘子,快来。”
她回过神,心底有一丝丝失落,顿了顿,便迎着他殷切的目光走了出去。
青灵拿好钱袋跟了出来。
三人来到最热闹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令她倍感紧迫,视线时不时地落在前边那个东奔西窜的背影上,唯恐稍不留神,他便消失在人群里。
鲜少与外界接触的严力,对什么都很感兴趣,一会儿要买这个,一会儿要吃那个,不大会儿功夫,青灵已两手不空,拎满了他买下的,连她都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公子,奴婢再也拿不下了。”见严力又准备买东西,青灵忙叫起苦来。
她不禁对严力笑道:“阿力,你是准备搬一条街回府吗?再买,可没人帮你拿了。”
“还买最后一样,一样,好不好?”严力如水的眸子,满含期待地望着她。
她望着他期盼的眼眸,委实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得应了:“好吧,那就买最后一样,说话算数!?”
“嗯。”严力用力点点头。
街面很宽,两旁商铺茶肆酒楼林立。
一家酒楼上,临街的窗户敞开着,一个肃穆挺拔的身影立在窗前,送至唇边的酒杯微顿,深邃的目光落在那个俏丽的身影上。
不过半月,她好像瘦了不少,下巴尖削了许多。
“二弟,那好像是严力,他身后女子是谁?”身旁的太子楚宇,早已发现了街面上那醒目的两人。
“是严力新娶的娘子,皇兄不知?”楚昊仍未回头,眸光一直追随着那个清瘦的身影。
“严力成亲之时我去过,可,这女子好似跟那日有些不同。”楚宇若有所思。
“皇兄见过她?”楚昊转过身来,新娘蒙了盖头,皇兄怎会见过她?
楚宇道:“说来好笑,严力成亲当日,在严府门前,严力直接揭下了新娘的盖头,让她很是难堪,我正好在严力身后,看了个正着。”
楚昊哦了一声,回头继续望向窗外,视线里已失去了她的身影,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回到桌旁,将酒杯放在桌上,问道:“皇嫂最近可好些?”
楚宇轻叹一口,说道:“还那样,不知换了多少方子,就不见好。”
“皇兄也不用太着急,宫里那么多御医,总会找到法子的。”
“我知道,这么多年了,我也不急了。”
楚昊坐下来,为楚宇和自己斟满酒,顿了一下才问道:“韩嵩现今担任了什么职务?”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