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家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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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家长女- 第1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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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栝想去西北,想迎着旷野的风在草原上肆意驰骋,想举起锐利的剑把踏入国门的外敌驱赶,想大碗大碗的喝酒,想大块大块的吃肉。

    在那之前,最重要的是找出那个女人,解开他心底的魔障。

    ***

    十月中,李实与秦四娘找了个商行的车队一道启程去济南府。

    身边没了秦四娘的陪伴,严清怡的日子骤然变得安静空闲。

    似是为了打破这种空闲,芸娘给她送来好几匹大红色的布,有蜀锦有云缎,有杭绸有棉布,说是七爷让她挑出合适的布料绣嫁衣。

    严清怡没打算做,上次绣的盖头和嫁衣还在,至于盖头上图案用双喜字还是喜结连理或者百年好合都没有多大差别,而嫁衣,就绣上两只白头翁和几朵牡丹花也就罢了。

    用不了几天工夫。

    如果费心费力地做了,万一又成空呢?

    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谁都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变故。

    倒是真心实意地想为七爷做两件衣裳。

    毕竟是他给她现在安闲的生活,不至于受冻,也不必担惊害怕。

    严清怡选了宝蓝色的杭绸,袍摆处则按着七爷的意思,绣了朵粉白色的并蒂莲花。

    宝蓝色是非常鲜亮华贵的蓝,没想到跟白色搭配起来却显得儒雅沉静了许多。

    严清怡索性在领口和袖口都缀了条约莫一寸多宽的月白色遥П摺�

    她没别的事情,就白天黑夜地赶工,直累得眼花脖子酸,总算在第四天头上做完了,便打发刘五送到宫里去。

    这次七爷没有退回来,而是让刘五带了封信。

    信里写着寥寥数语:不错,照样再做两件直缀和两件长袍,颜色你看着搭配,以凸显我的气度为上。

    落款简简单单一个“瑭”字。

    严清怡翻来覆去看过两遍,不由失笑。

    这人,还真有点得寸进尺。

    这件刚做完,他就惦记着再要四件。

    严清怡“切”一声,恨不得学着李实骂声娘,三两下把信撕碎扔了。

    接下来几天,她没再动针线,倒是开始提笔抄心经。

    淅淅沥沥,一夜雨夹雪,早晨起来,落雨结成一层薄冰,踩上去又湿又滑。

    薛青昊终于等到休沐,早早吃完饭就往荷包巷赶。偏偏就是那么巧,他刚走到荷包巷,迎面又遇到了林栝。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薛青昊本想跟以前那样二话不说直接抡起拳头上,但先前几次都有李实在旁边摇旗呐喊,这次李实不在,他也什么斗志,冷冷“哼”一声,打算避开。

    谁知林栝迎面拦住他,淡淡地道:“阿昊,我有话跟你说。”

    薛青昊翻个白眼,掏出钥匙开门,“我还有事,没工夫跟你说话。”

    “不会耽误你很久,”林栝跟着走进来,声音非常平和,“我以前脑子受过伤,有些事情记不真切,我就是来问问我真的见过你姐?不知你姐芳名是什么?”

    “芳你娘的屁!我姐叫什么名字你不知道?”薛青昊气不打一处来,脸涨得通红,用力拉着门扇便要把林栝往外推,“你脑子受过伤,我再给你挤挤,看你能不能想起来?”

    林栝伸手一拨,再度挤进来,沉声道:“我不是来跟你打架的,再说你也打不过我。我就是来问问你姐的事儿。”

    薛青昊怒道:“我姐的事情你不比我清楚?”气冲冲地推开屋门,三步两步走到东次间,打开柳条箱笼找到严清怡说的那只匣子,一把抓起里面的纸条以及四五封信,朝着林栝面门砸过去,“你不是说没见过我姐,不认识我姐,这信都是狗写的?”

    因夜里刚落过雨,地上坑坑洼洼积着水,纸条落在水坑中,不等林栝看清上面字迹,墨已经晕染了一片。

    信装在信筒里,却是没事。

    林栝掏出信纸,抖抖索索地展开,抬首便是他无比熟悉的两个字——阿清。

    林栝脑子“嗡”一声,紧接着眼前白花花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他深吸口气,拼命地集中了精神,认出来,那字,真真切切就是他的笔迹,字里行间明明白白就是他的口吻。

    信末是半句词,“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

    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毫无疑问,是他在表明心迹。

    林栝只觉得手里信纸沉甸甸的重若千钧,以至于他怎样用力都拿不动。

    手指一松,信纸被风吹走,呼啦啦地落在远处,沾了水,顿时模糊一片。

    薛青昊冷冷地看着他,“你不会连自己写的字都不认识吧?”抬手扔来一样东西。

    林栝木木登登的,根本想不起去接。

    直到那物落进水坑,他才认出,是一枚玉质温润颜色翠碧的玉指环。

    当年教他骑射的师傅送给他的,他戴了许多年。

    没想到竟是送给了薛青昊的姐姐。

    林栝再撑不住,身子摇晃几下,颓然坐在地上

    太阳一寸寸地升高,又一寸寸地西移,直到落在西山之下。

    薛青昊迎着朝阳离开,披着满身星光回来,东西仍然没有拿。

    严清怡本是忧心他的安危,可看到他两手空空,不由又来了气,怒道:“一整天,你都疯到哪里去了?嘱咐你的事情,都当成耳旁风了是不是?”

    “没有,姐,我没到处跑,”薛青昊嗫嚅着,从怀里掏出张小纸条,“林大哥写的,他有话想当面对你说。”

    严清怡愕然,片刻,摇摇头,“我没话说。”

    “姐,你见见林大哥吧,”薛青昊将纸条塞进她手里,“林大哥,他是有原因的。”

    严清怡沉声道:“你快吃饭去吧,我已经吃过了。”

    转身回屋,坐在灯烛前,伸手,掌心一张叠成四方块的纸条。

    她呆呆看了好半天,终于展开,上面只寥寥数语:一别经年物是人非,实属情非得已,愿见面再叙。望日、巳正,隆福寺。

    笔锋有力笔势伸展,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正是林栝的字迹。

    严清怡忽觉眼眶有些湿,抬手将纸条凑近蜡烛。火舌顿时席卷了纸条,转眼化为灰烬

第137章() 
夜里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圆睁着眼睛看着头顶上的帐帘。

    窗外寒风肆虐;吹动着梧桐树的枝桠晃动不停;映在帐帘上;那斑驳的黑影就好像张牙舞爪的怪兽。

    往日的情形就像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闪现。

    树荫下抿着嘴浅笑的林栝;穿着靛蓝色裋褐在风中奔跑的林栝;笨拙地拍着她后背以示安慰的林栝还有月光下;握着她的手凝望她的林栝

    说好的;只要他幸福就行;可心里总是不能释怀。

    为什么,他突然就娶了别人,连句解释都没有;难道他不愿娶她,她还会赖着不成?

    她想去讨个说法。

    打定主意,严清怡翻个身;听着呼呼的北风;慢慢阖上了眼。

    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才醒。

    薛青昊已经去了荣盛车行,辛姑姑吩咐厨房给严清怡留了早饭。

    她匆匆喝了一碗粥;就放下碗筷;到西次间给七爷写信:有故交约我在隆福寺见面;望日、辰正;我想去见见。

    毕竟与七爷已经论及婚嫁;她外出见别的男子,于情于理都该知会他一声。

    没多大会儿;刘五带回七爷的回信,上面只一个字;“去!”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今天是初十;离望日还差五天。

    严清怡决定再替七爷做件衣裳,便去西厢房拿了一匹浅灰色的杭绸。

    浅灰色很能彰显气度,但若是穿得不好,会看着老气。

    严清怡想想七爷精致的眉眼,如高山遗雪般清贵的气度,叹一声,这般人物,恐怕披着麻袋片儿也不会难看。

    七爷却是有些郁闷的。

    他正拨拉算盘子对账,小郑子送来那张纸条,一下子就乱了他的心。

    什么故交,不就是林栝吗?

    连句征询的话都没有,只那么大剌剌地说一句,“我想去见见”。

    他有心不让她去,可转念一想,见就见吧,林栝已经成了亲,覆水难收,她总不可能上赶着给林栝做妾。

    而且,总算她还知道给自己送个信儿,且纵容着她,等日后慢慢算账。

    忽地,就想起她给自己量尺寸时的情形,她发间那股茉莉花的清香混着姑娘家身体的幽香丝丝缕缕地往他鼻前凑,而那把纤细柔软的腰身盈盈不堪一握,诱惑着他,勾引着他。

    七爷忙定定神,散去心头绮念,将那张纸条仔细地放到匣子里。

    十四那天竟是落了雪。

    沸沸扬扬地下了大半天,直到午后方停。

    辛姑姑指挥婆子把雪铲到墙角,扫出一条路来。

    月牙调皮,将积雪堆成个雪人儿,额间拢一抹昭君套,又将条披帛搭在雪人身上,看上去憨态可掬,俨然一位老妇人。

    辛姑姑笑骂:“要玩就用你的,白白糟践我那昭君套,好容易找出来明儿还得戴呢。”

    月牙脆生生地道:“让半月姐姐给你另做一条。”

    半月气道:“嗐,你惹出来的事儿,怎就落到我头上了?”

    几人在院子里叽叽喳喳笑成一团。

    严清怡隔着窗子听到,脸上跟着露了笑,缝完最后一针,用牙咬掉线头,将长袍抖一抖,平摊在炕上。

    长袍是浅灰色,袖口跟领口处缀着深灰色宽边,袍摆绣了三五茎兰草。

    虽然简单,却透着不容人忽视的清雅。

    严清怡仔细检查过,绞去两处线头,整整齐齐地叠好,而后披了棉斗篷走出院子。

    此时已经放了晴,西边的云彩被夕阳渲染得五彩斑斓,阳光斜斜地照过来,墙头屋顶上的皑皑白雪俱都泛出金色的光芒。

    月牙笑嘻嘻地走上前,“姑娘,你看我这雪人堆得好不好?辛姑姑都恼我了呢。”

    严清怡瞧一眼雪人,又看眼辛姑姑,忍不住笑。

    不看面貌,只看体态,还真有点像。

    刚要开口,就听二门婆子过来禀告,“七爷身边的青大人来了。”

    严清怡还以为是青柏,没想到来得却是青松,手里拎只大包裹。

    青松行个礼,恭声道:“青柏的娘子前天生了个胖小子,七爷让他在家歇半个月。这几天天冷,七爷怕姑娘没有御寒的衣物,吩咐送了这个。还有,说明天让姑娘带着月牙一道,她手脚灵便,搀扶着姑娘别摔了。”

    严清怡应声好,接了包裹,正好把刚做好的衣裳交给青松带回去。

    包裹里是件亮蓝色翠云锦的氅衣,里面是灰鼠皮,帽沿上镶了一圈雪白的兔毛。

    翠云锦是用翠鸟背毛上的翠色细绒捻成线织成锦缎,在太阳光底下看是一种颜色,在日影下看又是另一种颜色,非常奢华。

    饶是严清怡前世经过繁华见过世面,也只在几位公主身上看到过。

    下过雪的天气,穿这么昂贵奢侈的氅衣去见林栝?

    严清怡做不出来。

    这一夜,严清怡睡得出奇得好,而赵惠清却是辗转反侧睡不着。

    事实上,自打林栝醉酒,她就没有睡过安稳觉。

    林栝其实很少饮酒,即便饮,也很有分寸,从不曾醉过。

    那一天却直到天黑透了,他才醉醺醺地回来,回来后便盯着她问:“你是谁?你是阿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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