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二公子还是请便吧!”
这世道对男子女子的要求本就不同。
男子千错万错,只要他有家世有本事儿,任何风流艳事儿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桩锦上添花的笑谈。
而于女子,流言蜚语是可以杀死人的。
霍元懿却盯着纪鸢一字一句道:“我说的是认真的,你别给大哥做妾!”
纪鸢嘴角的笑意渐渐凝住。
霍元懿又道:“我知道,上一回,是芙儿算计了你。”
纪鸢脸色渐渐收住,只道:“所以,二公子是想要代替表姑娘来补偿于我?”
霍元懿摇摇头道:“我霍元懿的妻子,必须心正。”说罢,看着纪鸢,缓缓道:“我看,你就合适。”
纪鸢却忽而笑了,道:“说实话,二公子,便是你真的敢娶我,我却未必敢嫁,且不说,咱们二人之间身份云泥之别,本就是绝无可能的一桩事儿,也不说,我纪鸢本就不讨太太、表姑娘之喜,便说,光是二公子为了说要娶我,跟太太闹翻,与王家、甄家结仇这一点,咱们两个便绝无可能了,这个世间女子千千万,我想,在太太眼里,除了表姑娘,余下天下女子,公子想要娶谁都可以,唯独那人绝不会可能是我——”
为了一名女子,竟然在这么重要的事儿上闹出了如此大的笑话,不是为了纪鸢倒好,若是为了纪鸢,她怕早已成为了对方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吧。
纪鸢心思通透,这一言,竟说得霍元懿当场哑口无言。
一个不可能,已是惘然,然而这么多不可能凑在一块儿,似乎像是天注定了似的。
霍元懿笑了笑,笑中带着微微苦涩。
说实话,他这人历来没个正经时候,难得正经,所有人却好似难以相信。
他是霍家二房嫡长子,是整个京城赫赫有名的浪荡公子哥,打从出生开始,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世间,极少有他要不到,得不到的东西,日子久了,便觉得所有东西所有事儿都无甚趣味。
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这些他生来即可获得,除此以外,他有相貌,有脑子,无论做什么,总是轻而易举。
上不上进,生活好像亦没有什么不同。
上进了,所得的也是这些,不上进,这些,亦不会有人从他手中抢走。
亲事亲事早早便已经确定,仕途仕途,无论努不努力,待成了亲,便慢慢跟着来了,人生似乎没什么惊喜,亦没什么好玩的。
直到遇到了纪鸢。
有些兴趣,有些好感,也觉得有些好玩。
没有准备当真的,只不过是觉得日子过的无趣罢了,觉得跟她牵扯,生活定会有些波澜起伏,果然,这不,翻天了吗?
一切并没有在他预期中的,可是,等到发觉的时候,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渐渐地情不自禁了。
这些话,别说她会信,其实,连他自己也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霍元懿笑着,忽而将手中摊开,手心里还躺着最后一个柑橘。
霍元懿将手掌朝着纪鸢缓缓伸了过去,笑着道:“还挺甜的,你尝尝。”
对方话语情绪转变得太快,一时令纪鸢愣住,良久,目光在霍元懿面上瞧了一阵,伸手从他掌心将那个柑橘拿了过来。
霍元懿撑开扇子,悠哉悠哉的朝着自个扇了扇,道:“想吃的话,只管来找我。”顿了顿,又道:“今后,随时可以。”
说罢,认真的瞧了她一眼,忽而将窗子从外头给一把合上了。
屋子外没有任何动静了。
纪鸢怔了片刻,这才慢慢将窗子推开,外头,除了一片漆黑的夜色,再无其它。
纪鸢盯着夜色瞧了好一阵,将手中的小柑橘剥开,放了一小瓣放进了嘴里,只觉得有些涩。
这一日,注定是令人难以忘怀的一日,待日后慢慢回忆起来,这才悄然忆起,这日,竟是她与那霍元懿难得心平气和的畅流的一日。
霍元懿走后,不多时,春桃忽而匆匆而来,只结结巴巴的禀告着:“姑娘,姑娘,大大公子跟前的殷护卫来了,请请姑娘到到竹林一叙。”
她这日,倒是紧俏。
不过,纪鸢一点儿也不意外,她甚至,已经恭候多时了。
115()
这个时候;抱夏被洗垣院的人请去叙话了;菱儿去了厨房;纪鸢收拾好了;没有半点耽误;直接领着春桃跟着殷离去了竹林。
记忆中;还是九岁那年;来过此处。
来过好多回。
谁也想象不到,当初发现这座竹屋时,她心里的那股震撼及窃喜感。
可是;自后来发生那桩子事儿后,她再也未曾来过了。
好在,鸿哥儿依然有每月竹屋一探的机会。
从她的竹奚小筑到竹屋这片竹林中;本是无路的;六年的光景里,被鸿哥儿生生走出了一条羊肠小径。
殷离一言未发的在前头领路;纪鸢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人还未到;便已隐隐感受到了一股子压抑冷凝的气氛。
夜里路黑。
殷离步子大;走得快;灯笼离得远。
纪鸢双手交握在身前;脚下忽而踩了一根树枝,身子歪了一下,春桃忙在身后道:“姑娘当心。”
说罢;忙将灯笼往前置了置。
纪鸢压低了声音道:“无碍;你当心些。”
前头殷离闻言,往后瞧了一眼,这才缓缓放慢了步子。
夜里,有寒风,竹叶沙沙作响,竹林里有些恕�
纪鸢觉得有些冷,身子不自觉颤了颤。
还是小时候来过,好多年未来,依稀忘记去时的路径,待绕了几道,只见前方有些微弱的灯光,这才意识到,到了。
远远地只见前方琉璃灯下,有道威严健硕的身影背对着坐在了树桩上,一身黑色华服,衣着单薄简单,身旁还有个大的圆形树桌,上头整整齐齐的摆放了小火炉、茶具、茶叶等一应饮茶物件。
此刻,正背对着她们这个方位坐着,似乎正在看书,身姿笔挺,毫无半年懒散怠倦之意。
她看书时,喜欢歪着,躺着,鸿哥儿看书时,喜欢靠在椅子上,或者伏在案桌上,第一次见有人连看书也是这样一本正经的,那道背直挺挺的,仿佛永远也不会累似的。
“公子,纪姑娘到了。”
殷离上前禀告的同时,对方刚好将书册从眼前微微挪开。
纪鸢见状,只缓缓上前,朝着霍元擎轻轻的福了福身子,道:“见过大公子。”
霍元擎将书册收起,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略停了停。
只觉那道目光犀利敏锐,直达内心深处。
纪鸢将手里的帕子微微捏了捏。
过了片刻,对方方冲纪鸢淡淡的吐出了一个字道:“坐。”
纪鸢这才发觉,在霍元擎对面还有一小树桩子,上面垫了软垫,小树桩子旁,摆放了一盆炭火,里头烧的是金贵的兽金炭1。
这兽金袒,乃是皇室王族专门的薪炭供应机构所出,乃皇族王室专用的,这类炭乌黑发亮,燃烧持久,无烟无味,寻常人压根见所未见。
纪鸢有些意外,见这霍元擎穿着如此单薄,不像是个畏寒之人。
莫不是为她而备?
纪鸢来不及细想,只乖乖坐下,双脚并拢微侧置,双手交握至于胸前,微微抬头,身子亦是跟着挺直了,这样的姿势,还是从前小时候,在纪如霖门下听课时才坐过,正经的正襟危坐着。
霍元擎随即看了殷离一眼。
殷离会意,朝着霍元擎颔首,随即,缓缓退下了,顺道将春桃给领了下去。
纪鸢见状,目光闪了闪。
怎么将他们给支开了?
她是特意带上春桃的,跟个外男见面本就是个忌讳了,现如今,还只剩下他们两人独处。
纪鸢微微咬着唇,有些紧张。
过了片刻,见对方一言不发,纪鸢只抿了抿嘴,方主动开口,轻声道:“上回落水,多谢大公子舍命相救,算上这一回,已是大公子第三回救下鸢儿了,纪鸢不知何以报答。”
纪鸢说这话时,垂着眼,有些不敢与对方对视。
只觉得那道锋利的目光投放在了她的脸上,片刻后,只听对方忽而冷不丁道:“会煮茶么?”
纪鸢微愣,下意识的抬眼,恰好与对方目光对了个正着,纪鸢心一紧,忙将目光敛下,道:“会会一点点”
霍元擎目光投向一旁的茶具。
纪鸢似乎领会到了对方的意思,这是让她泡茶么?
只觉得这情形稍稍有些匪夷所思,顿了好一阵,方犹犹豫豫道:“我我试试”
说罢,只缓缓起身,来到那些器具跟前。
于此同时,只见那霍元擎忽而一手托住袖口,一手拿起火盆旁边的钳子,往火盆里翻了翻炭火,随即,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兽金炭添到了煮茶的小火炉中,又一连着往里夹了几块。
纪鸢见状,目光闪了闪,立即眼明手快的将茶壶茶杯洗净,随即,一手托住袖口,轻轻执一小勺,从茶馆中舀出茶叶置于茶壶内,随即,用巾子裹着小茶壶的提手,轻轻将茶壶放在早已经添了炭火的小火炉上。
两人一人添火,一人添壶,虽整个过程虽没有任何交流,但纪鸢极有眼色,只觉得二人一前一后,极有默契似的。
霍元擎看了她一眼,这才将手中的钳子放下,随即,随手拿了一块巾子擦了擦手,便坐在一边,静静等候。
纪鸢不敢分心,取了木桩子上的软垫垫在在地面上,她双膝并拢,认认真真的跪坐在小火炉旁,静心等候。
这煮茶候汤的过程中极为讲究,火候把控要极为精准,当水开刚冒泡时,太稚,当水沸顶壶盖时,又太老,唯有当水面浮珠之际茶温才最为适宜,这样的汤才能泡出茶的最佳劲道和芬香2。
随后,冲茶,刮沫,淋罐,烫杯,整个过程自有每一道工序的手法,每一道茶所需的时间、动作、手法不一,这才导致了即便是同一种茶叶,千人煮茶,有千种味道。
原本,待在这林子里更深露重,有些冷,可这会儿,纪鸢全神贯注,丝毫不敢怠慢,加之周围有兹兹燃起的炭火,及身前的小火炉,慢慢的,只觉得身子开始暖了起来,不多时,鼻尖甚至渗了细细汗珠。
空气热气缭绕,弥漫二人周围。
霍元擎一言不发的坐在她的对面,略一抬眼,于白雾中,便撞见了一张正微微泛红的脸蛋,鼻尖冒有细细汗珠,晶莹剔透。
片刻后,目光下移,落在了那张殷虹小嘴上。
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只见那霍元擎目光立马顿了顿,随即,不多时,只见眉头蹙了蹙,随手拿起了方才那册书,将对方整个遮挡住了。
这一切,纪鸢毫无察觉。
眼看着将要到达最后一道工序了,只见纪鸢全神贯注,拿出三个茶杯摆放成品字形,随即,轻轻提起茶壶,绕着三个茶杯绕了三四圈,壶中最后一滴茶水倒入茶杯后,纪鸢这才双手端起一小杯,起身,走到那霍元擎跟前,小心翼翼的递了上去,嘴里轻声道着:“公子,请。”
霍元擎这才复又将书册挪开,未曾看纪鸢一眼,直接接过她手中的茶杯,放到鼻尖处轻轻嗅了片刻,缓缓饮下。
见他眉头渐舒,纪鸢悄然呼出一口气。
到了这会儿,才惊觉热的不行,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