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拳》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醉拳- 第86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跟他对手戏饰演夫妻的是一位日裔女演员,相貌清丽脱俗,气质温柔娴静。每一条拍完,都要礼貌地颔首,互相一鞠躬,然后才能转身走开,特别客气。两人每天在片场对着鞠躬五十次,庄啸觉着时间长了他腰的负担有点儿重。太客气了他也不习惯……

    导演过来拍拍他肩,庄先生,很不错。

    导演英语也不咋地,都是移民口音,双方用电影语言和镜头语言交流,拍摄过程竟难得的流畅。大家对于镜头里要怎么演,需要表现什么样的悲伤、压抑、纠结情绪,似乎有种无声的默契。

    导演接受专访谈及拍摄感受时,说,这位华裔的男演员,我第一次同他合作,之前听说是个功夫片演员,觉得可能不行,这类演员的表演通常会比较夸张,流于肤浅。试过镜之后,我发现这是我长久以来的偏见,庄先生身上有种压抑和忧郁气质,多年在他乡的生活经历,在他身上留下很多痕迹,这让他的表演富有层次感和深度……我非常看好他演绎这个边缘人的角『色』。

    导演对庄啸说,你又瘦啦?减肥效果已经很好,真的不用再减了。

    庄啸面带他一贯的笑容,点点头,是,本来也没有再减了。

    这是影片剧情的需要,男主角需要从前半段的正常人生过度到抑郁、酗酒、吵架甚至分居离婚的状态,面貌外形大变,从前期到后期大约需要减掉十斤体重。

    于是导演从开拍就吩咐他了,一边拍,一边减,拍到结尾,你也减得差不多了,就可以了。

    片场午餐又是人见人嫌的热狗。

    纽约城气温骤降后的一片凄风冷雨中,热狗迅速就冻成冷狗。

    庄啸站在餐车前,夹了六份香肠冷狗,面前是十几瓶五花八门的酱料。

    他不用琢磨应该加什么酱,他记得很清楚曾经吃过哪几种酱,就一瓶一瓶地拿过来,挤在热狗上,做成不同的口味。番茄酱,蜂蜜芥末酱,桃子烧烤酱,还有墨西哥小尖椒酱。

    “庄sir,你一人能吃这么多?”旁边有人问他。

    “不多,都能吃下去。”庄啸说。

    “你吃这么多你还能减重?!”剧组人都觉着不可思议。庄啸身体里就好像住着另外一个人,每天在替他吃掉这些热狗和汉堡、消耗掉这些热量。

    庄啸就坐在纽约公园的长凳上,端着这些东西,一口一口地吃掉一大盘六个冷狗……说实话,真不好吃,凉了吧唧的,也就是吃一份回忆吧。

    每天开工很累,饭量很大,他吃这么多还是瘦了。

    幸亏接了个需要减肥的戏,万一接的是《摔跤吧!爸爸》那一类需要增肥的电影,他就完蛋了没法演。

    两个月大概瘦了十五斤,就是无法控制地迅速消瘦。

    剧情非常呼应他此时的心情,他现在,蹲在片场角落里,就能一动不动地定在那里,从脚底下长出根来,再从头顶上开枝散烟,默默地长成一棵大树……

    导演后来又跑来说他,不要再减了!影片是开放式的暗示团圆的结尾,你最终决定戒酒,进行治疗,夫妻俩人又复婚了,生活还是有希望的、是光明的!人生经历挫折之后才能成长,万物度过寒冬依然复苏,你这样儿看着像要下一场戏就领便当啊!

    包小胖过来探班,在片场里转了一圈,欸,人呢?

    转到第二圈,才发现正在不远处蹲着抽烟的庄啸。

    包小胖瞪着眼睛,以很夸张的表情跑过来:“呦……哥?”

    “转悠什么呢你?”庄啸冷笑,“我都瞅见你晃悠老半天了,就离我三米远,晃得像个陀螺似的,还原地带自转儿的?”

    包小胖走近了,弯腰仔细端详,确认这位是自家老大:“哎我说,老大,我最近忙着处理小萨和他们谁的剧组合约的事呢,我就一个月没过来见您啊!”

    庄啸说:“你想说什么你就直说。”

    包小胖说:“老大,上回见您还是个全乎人,现在好像就剩半拉人了。”

    庄啸说:“没那么严重吧?”

    包小胖顿了一下:“真的,挺严重的。”

    ……

    包小胖接过一根烟,点上火。两人都把脖子缩在竖起的衣领里,蹲在公园里抽烟,看烟头在风中闪烁星星点点的红光。

    包小胖开口了:“您要是觉着,特别舍不得裴先生,离不开对方,就回去看看呗。”

    庄啸扭头瞅一眼对方,他从来没对任何人交代过这段感情。包小胖回了他一个大号真人版的“挖鼻”“斜眼瞪”表情,老子也混娱乐圈这碗饭的谁看不出来?

    庄啸很不习惯跟别人分享私生活,他都无法想象裴琰把什么破事儿都跟身边人分享,经纪人,朋友,父母,什么都说……他从来不与任何人分享,也无法理解裴琰为什么喜欢到处跟别人说,见这个见那个。

    “这种事儿还死要面子的?换作是我,我就没皮没脸地糊上去,”包小胖说,“反正裴琰那人,也就那样,他也没皮没脸的,您跟他玩儿什么矜持清高?”

    “没有,跟面子无关。我也没资本玩儿清高。”庄啸说。

    包小胖又说:“或者联系一下,让裴先生有时间过来一趟?在这边比较方便见面说清楚。”

    庄啸不说话。

    包小胖掏出电话:“那不然我帮您联系呗?”

    庄啸按住他手。

    “太明显了?”包小胖说,“那我不联系裴先生,我联系他经纪人委婉地暗示一下……成不成?”

    “分都分了,还没完没了藕断丝连,吊着人家,太渣了吧?然后两地分居,一年见不到几次面?”庄啸摇头,“看他发展很好了,过一阵可能就有别的对象,我干吗耽误他?”

    包小胖默默地把手机揣了回去。

    “那我就问一句吧,”包小胖把烟头戳灭在地上,“您是不是特喜欢他?是不是舍不得?!”

    庄啸点头:“特喜欢。舍不得。”

    “您这样人,也有这么一天。”包小胖感慨,“还是裴先生有魅力,吸引人,对您就是跟屁虫、大甜心!”

    庄啸自己都乐了,又点了一根烟,心里非常认同这句话。琰琰最好最甜了。

    包小胖说:“《醉拳》在大陆上映的宣传,就下个月,去不去?”

    庄啸摇头:“不去,你就跟他们说我在片场请不到假……我不跟他见面。”

    ……

    一个多星期之后,这个剧组也快要杀青,正好梁有晖从加州过来办事,找他啸哥消遣。

    庄啸问:“你快来吧,你们家是不是都烧光了?”

    梁有晖说:“哥您原来知道啊!我还以为你去了纽约已经不打算回我们乡下了!”

    庄啸说:“我当然知道,新闻铺天盖地,纳帕烧成什么样了?你们家那个别墅还在吗?”

    梁有晖在电话里沮丧地说:“烧啦,我爸爸留给我的那个大房子,一片瓦一根木头都没有完整的,山坡上整个社区都烧没了!”

    他们讲的是前几天北加州发生的惨烈的山火。梁有晖那位很有钱的爹犯下了经济案件,出事坐牢之前,给他留了一些房产,主要就是纳帕谷附近的房子和酒庄。

    世事就是这般无常,山谷中万顷庄园一夜之间化为焦土,天堂般的美景被夷为平地损失惨重,美景不知何时才能重现。

    梁有晖可怜巴巴地说:“之前还说葡萄熟了就带我薛哥哥去纳帕玩儿呢,一直都没等到他放年假,他就没有假期么……结果这回,都烧光了,没戏了。”

    庄啸哼了一句:“你不是还有尔湾这边的酒庄?带你对象来南加州不就行了。”

    “也对啊……”梁有晖说,“虽然没有纳帕那边风景美,好歹也是个酒庄,也有几棵葡萄,下次带我的薛哥哥来咱们那里。”

    庄啸脑子里突然闪过俩字,“别来”,别在老子面前秀恩爱,我不想看。

    平生头一回的,他会产生这种小气的想法。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以前从来没觉着,做单身狗是一件痛苦难熬的事情。

    不是喜欢自由自在么?

    不是一个人过挺好的么?

    好个屁。

    ……

    见面之后,梁有晖反而没看出任何忧郁悲伤神『色』。这人一贯就没心没肺,乐天派,家里烧了一栋别墅和一个酒庄,屁大个事?反正还有房子凑合住,反正他老公还好着呢。

    只要他薛哥哥没变心,没甩他,人都还在,房子有什么重要?所以梁有晖仍然很开心,做人最重要就是嗨森啦。

    梁有晖见面也夸张地惊呼:“啸哥,你怎么瘦了?”

    庄啸摇头,不想解释。

    梁有晖说:“哥你怎么减的,给我开个减肥的方子,我现在也很需要减肥啊。”

    家里房子烧了,还能胖出几斤肉来的,也就是梁有晖这种人了。这人撩起自己衣服,拍了拍小肚子,竟然拍出西瓜熟了的“啪啪啪”的声音。

    梁有晖说:“你们看我的肚子,哎呀我漂亮的腹肌都没有了,回头我薛哥哥该嫌弃我太胖了,怎么办?啸哥你快给我提供个减肥食谱,再来个配套健身菜单更好啊。”

    包小胖给这小子打眼『色』:你丫快闭嘴,这么多废话。

    庄啸转身就走,你小子也失恋一回呗,你就知道怎么减肥了……

    老友见面,一起去城里的酒吧坐坐,那两人喝酒,庄啸一人喝矿泉水。

    窗外的人流穿行不息,每人都行『色』匆匆。庄啸每次低下头,然后再抬起头,窗外的视野里就换了一群人,换一幅画面。每个人都在快步地很有目标地往前走,没人会停住脚步回头等谁。

    人生也就是这样。

    陪在身边的能有谁呢。

    走在路途中,身边就没有人的,难道这条路的终点能碰巧遇见个人在那里等你,愿意跟你画一个故事结尾的休止符么?

    一直没离开的,只有街角的黑人流浪汉,靠在墙边,吹着悠扬的萨克斯风,从往来的过客手中挣一些零钱。流浪汉抬起头,隔窗对庄啸笑了一下,很开心的,庄啸也跟对方笑笑。

    梁有晖瞅了庄啸一眼:“啸哥。”

    庄啸下意识回应:“嗯。”

    梁有晖说:“你在想念大琰琰吗。”

    周围蓦然安静,仨人都不说话了。

    梁有晖把大双眼皮翻出三层褶子了:“又把我当傻子,我没有那么傻吧!”

    “『操』,”庄啸自嘲地说,“我有那么明显么?”

    “你有。”梁有晖与包小胖同时对他用力点了点头,都已经忍他很久了。

    他是所有人里最冷淡、最迟钝、最没感情的一个。

    “哎呦卧槽憋坏我了!”梁有晖开始了一段气贯长虹的演讲,“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都不承认,那我也不承认呗,反正你们都觉着我傻呗。我傻吗,就你们俩那么明显,哎呀吃个烧烤都吃成那样,你一只小羊排,他一只小羊排,你一串小蘑菇,他一串小蘑菇,你不爱吃烤鱿鱼,他替你吃两串烤鱿鱼,你爱吃柿子椒,他就专门给你烤柿子椒……啧啧,你们俩怎么不互相喂着吃啊?就当我根本不存在是吧?”

    包小胖把啤酒喷出来了,当桌狂笑哈哈哈哈——

    庄啸耳根发红,眼角也发红,笑出声:“有吗?我什么时候那么肉麻?”

    “有,”梁有晖很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