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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和公主僵着身子跪了半盏茶后,未发一眼起身离开坤元殿,顺着她出去的路径,点点鲜血滴落在光洁地板上。方元忙指使小太监将地面擦拭干净,恭恭敬敬的奉上一盏清心茶,大殿内又恢复了平复,仿佛宝和公主从未来过。
春风日和,近来夙京城办喜事的有许多家,乔府既是其中一家。乔涴琤在家中是受宠爱的嫡女,婚事排场自然不小,顾家也是个有根基的,婚礼前顾覃秋特地请了慕听诩随同催妆,在回府时转念一想,又跑到公仪府,刚阐明来意,公仪疏岚就爽快的应下了。
“多谢宰相大人肯赏脸。”顾覃秋惊喜躬身作揖,果然如琤儿所说,但凡牵扯到福宜郡主的,公仪疏岚就会让步几分,格外干脆。
公仪疏岚侧身仅受半礼,他有私心,自然受之有愧。自从婚期定下后,他反而再见不到兜儿了,若是他随行催妆,即便宁国公府人再行阻拦,他也能看上几眼。
两方俱是满意这样的结果,顾覃秋又道了几声感激之意,方离开宰相府。
客人走后,公仪疏岚在书房阅览公文,莲花底沙漏已经过半,他却迟迟没翻页。轻叹一声,他扬手唤来久安。
“郡主在做什么?”
久安原本低着的头更低了,好让公子看不出他的无奈之『色』,这才刚过未时,距离上一次公子询问还不过一个多时辰,郡主一天哪有那么多事儿做。
虽然暗地吐槽,但久安还是老实回答:“小半个时辰前暗卫来报,郡主正在为那只狗沐浴。”
“嗯。”公仪疏岚挥挥手示意他出去,重新拿起公文,没一会儿,阅览批过的公文就堆了一叠。
又过一个多时辰,公仪疏岚又唤久安进来询问福宜郡主在做之事,久安头埋得更深,一一禀报。
如此往复几次,直到暗卫来报福宜郡主安歇下了,公仪疏岚这种在久安等人眼里抽风的举动才停止,专心处理政事来。久安已经麻木了,夜间与久泽换班后歇下,做的梦里全是一句话:郡主在做什么?
乔涴琤成亲,慕听筠也很激动,七日前就开始日日往乔府去,用得着的用不着的带了许多。成亲前一日,慕听筠看起来比乔涴琤还紧张,惹得乔涴琤哭笑不得,还劝慰起她来。
成亲之日,慕听筠早早便起了,都不用习嬷嬷唤她,虽然眼底有些青黑,但精神极好,墨芜略施粉黛便将她脸『色』打理的白里透粉,像一只水嫩蜜桃。
草草吃了几口朝食,慕听筠就忙不迭的出门了。因时辰还早,除却乔家亲戚,只寥寥几位宾客,她是从一品郡主,在场之人都得向她行礼,然她向来不注重这些,旁人还在行礼时,她就快步走了老远,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乔涴琤已经上好了妆,正在与乔母说体己话,见慕听筠匆匆跑进来,忙擦拭掉眼角泪水,招呼她坐过来,“兜儿来的这般早,可用朝食?”
“用了,阿琤,你今儿真好看,”慕听筠笑眯眯的上下打量她,补上一句,“当然,平日里也很好看。”
乔涴琤身上行头重,做不了大动作,只刮了刮她的鼻子,“等你成亲了,必定比我好看千百倍。”
“哪有那么夸张,几倍就足以啦。”慕听筠吐了吐舌,被自个儿乐着了,伏在乔涴琤膝上乐不可支。
乔涴琤担心她脸被喜服上的金线划着,用手垫着她的脑袋,最终手痒忍不住捏捏她的软腮。
“兜儿,嫁给公仪大人,你一定会很幸福的。”乔涴琤认真说道,在她看来,公仪大人那么清冷的人会主动请求赐婚,厚下聘礼,还愿随顾覃秋催妆,可见他对好闺友很是上心了。
慕听筠笑得更是开心,“我们阿琤也会很幸福的,若是他敢欺负你,你尽管告诉我。哦对了,我前日不是塞了个银锁挂着的花梨木盒子给你,里面装的是金子铸成的面杖,打人可疼了。”
“就是点子多。”
乔涴琤与慕听筠说说笑笑,期间又来了不少与两人交好的闺秀,嬉闹间驱散了她将要离家的伤感。但一听到门外的动静,还有小丫鬟急忙忙的冲进来,“来了来了,新姑爷来了!”
“怎么这么早?”乔涴琤瞬时心慌的不行,乔母也红着眼圈走进来,慕听筠体贴的留时间让她们说话,随旁人一同到前头去看热闹。
彼时催妆时已经做了许多,有公仪疏岚这位才子宰相在,顾覃秋前一晚准备好的催妆诗压根用不上,外加院内都是聪明人,哪里敢多闹腾慕卫尉与宰相大人,哄闹一阵子就半推半就的放了行。
但新郎还有的事儿要做,慕听筠从人群里望见公仪疏岚,眼睛一亮,趁着两位嫂嫂未注意,她偷偷溜到离公仪疏岚不远的地方,见他看过来,眨眨眼后做了个鬼脸。
公仪疏岚脸『色』蓦然温和,眼底是细碎的柔光,他错开人群,状似无意的站到她身边。因是大喜之日,众人跟着喜气盈盈凑热闹,竟也无人注意到,倒是有些被他们容貌吸引的,见他们只是错肩站在一块儿,倒没甚逾礼之处。
慕听筠偷偷去拉夫子的手,刚碰触到,就被公仪疏岚反手握住,温热的掌心霎时包裹住她娇软小手。他微微动臂,宽大的袖袍将两人的动作尽数掩住。
她满足的扬唇,虽不过几日未见,但无论梦里现实,她都想他的紧,好容易见到了夫子,就紧紧攥着不想放手。不过,她没老实多久,偷觑他一本正经的站着,忽而计上心头,动作轻微的用小指划拉公仪疏岚的手心。
公仪疏岚修长的身形一僵,眼神暗含警告的看她一眼,大掌将她的玉手裹得更紧实。在慕听筠看不见的角度,他眼神微沉,一抹欲念一闪而过。
眼见着乔涴琤已经被她兄长背了出来,慕听筠这才恋恋不舍的让他松开手,公仪疏岚被她脸上的情绪取悦,稍稍勾唇,若不是这儿还有许多人,他定要捧着她的脸颊亲个够。
一刻后,轿夫们抬着花轿欢喜起轿,敲敲打打的队伍一路往顾府去,顾覃秋一向不喜形于『色』的脸上满是笑意,冲着沿路道喜的人拱手回礼。慕听筠瞥了几眼,暗想着夫子迎亲的模样,偷笑了一会儿,就被顾雁笙寻来,拉倒一边窃窃私语。
“大嫂嫂是说,二嫂嫂有了?”慕听筠惊喜的瞪大眼睛,求证似的盯着顾雁笙瞧。
顾雁笙点头道:“约莫是的,她方才胸闷干呕,还有点儿头晕,我瞧着,与我刚怀瑾儿时一般无二。”
“那太好了,咱们快早点归家,与娘和二哥哥说说这好事。”慕听筠兴冲冲的往内院跑,刚到花厅,却瞧见二嫂嫂在与宁蕴说话。
她情不自禁放缓步伐,当初她被绑一事追查了许久,直到搜到那些人的尸体,又毫无其他线索可寻,这才断了继续搜寻的路,宫里和家里都对她的保护严之又严,才放下点儿心。
但她现在回想起来,对宁蕴此人却不受控制的产生了怀疑,如今再见她,未免情绪泄『露』,她几步间调息几次,才面『色』无碍的走过去。
“福宜郡主。”宁蕴在她走过来后,施施然问好,她如今的身份不同,盯着她的人更多,是以一举一动都颇有仪态。
“襄南郡王妃好。”
慕听筠浅笑盈盈,装作欢喜的模样,“许久不见,郡王妃。”
“是啊,”宁蕴顿了顿,自虐一般的说,“听闻郡主再过两月便要成亲了,恭喜。”
“多谢。”慕听筠捧脸,仿佛害羞了。
宁国公夫人正在跟两个孙儿说故事,听闻儿媳与女儿回来后就召大夫,忙让晚霜去打听何事。
谁知与晚霜同归的还有慕听筠,她扑到宁国公夫人膝上,喜不自胜道:“娘,二嫂嫂有孕了!”
“是吗?这可是喜事儿。”宁国公夫人展颜一笑,扶着朝雾的手起身,要去看望二儿媳。
走过暗香园时,宁国公夫人看着满园苍翠,再瞧瞧身边清妩娇美的小女儿,心底宽慰。她虽然在婚缘上福薄,但子女们懂事贴心,已然满足了。
第51章 良辰()
时至初夏; 蝉鸣阵阵,带有一丝凉爽的清风吹过; 强壮的大树枝桠轻动; 苍翠的绿叶不时摇头晃脑。
只是; 以往静谧时令人心生燥意的蝉鸣; 此时却硬生生被喧闹的人声压得几欲听不清嘶鸣声。宁国公府今日喜气满溢; 偌大的府邸处处都挂上了红绸,来往的仆婢也是一身新衣。
乔涴琤刚掀开内室的珠帘; 就瞧见一身披绣鸾金线霞帔的绝『色』佳人,正愣怔模样的盯着窗外。
慕听筠今日乌浓如墨的青丝被高挽起,梳成牡丹髻; 发髻两边各钗着宫里特赐的金丝蝶衔东海珍珠步摇,碎钻与金线做成的流苏坠晃在她耳边,正中间的累丝金线挽成的六瓣花中央是一颗价值倾城的红宝石; 从此延伸出的一颗流坠正好点在她额心; 黛眉轻描,粉嫩的唇渲成朱『色』,双眸眼角点了一点朱砂,佐以金『色』花钿,愈加衬得她娇媚清妩; 转过脸时一颦一笑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她身上的嫁衣是太后亲命宫里纺制司赶至而成,前前后后改了八次余; 方使太后满意。金银细线穿制而成的嫁衣; 绣成飞鸾图案; 鸟的眼睛为赤金嵌宝石,远远看去一片流光溢彩,更不提鸾鸟周身缝制进去的碎钻和珍珠。慕听筠一旦轻动,那鸾鸟栩栩如生竟似舞动。
她身边两个丫鬟无声无息的坐着自个儿手里的事,习嬷嬷细点物录账册,忙得团团转,但也未发出大的声响。乔涴琤纳罕的紧紧眉,以闺友在家受宠的程度,怎的一个长辈或是兄长也不在?与人声鼎沸的外面相比,这里竟然是难得的安静。
“兜儿?”乔涴琤走过去,“你看什么呢?伯母呢?”
慕听筠回过神,冲她笑了笑,那模样与平日里一般无二,还透着些许无奈,说:“瑾儿和慎儿一听说我要离府了,哭得不行,长嫂带出去哄劝了,娘…她哭了许久,我让梅嬷嬷扶她回去歇一歇,至于哥哥们嘛,他们看见我穿嫁衣就面『露』恼火,也不知跑哪儿去了。”
“你娘与哥哥们定是舍不得你,这下好了,等公仪大人过来,还不知会被如何刁难。”乔涴琤捂唇轻笑。
慕听筠拍拍身旁的绣墩让她坐过来,叹息道:“虽说我能嫁给夫子是令人欢喜的事儿,可我不想离家。”她捧着腮帮,很是苦恼。
“刚嫁人都是如此,好在宰相府离这儿不远,又没婆母拘束,你可以得了空回来瞧瞧。” 乔涴琤嫁人刚两月,最是明白她的心情,闻言劝慰她道。
慕听筠刚要回她话,宁国公夫人被梅嬷嬷扶着进来了,身后还跟了不少慕家亲友。
乔涴琤拍拍她的手道:“我待会儿再来看你。”说罢起身,行礼后退了出去。
“表姐,前些日子我在街上见过表姐夫,一表人才的,你可真有福气。”说话的少女眼睛里满是艳羡。
她身边的另一少女捣了捣她的胳膊,笑言:“分明是表姐夫有福,瞧咱们表姐多漂亮。”
慕听筠唇角浅笑,毫不心虚的一一应了,在墨芜的扶持下屈膝向各位长辈问好后就被按着坐下了。宁国公夫人拉着小女儿的手满脸骄傲的与旁人搭话,一言一语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