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逍涮了涮笔,睨她一眼:“有什么不一样?说的你认识他很长时间似的。”
茹雅不答反问:“那如果你没答应肖阿姨,还是单身,会重新接受他么?”
调色的笔尖顿了顿,肖逍一时没接上话。
茹雅以为会有其他答案出现,重燃期待,结果只听到一句“没那么多如果”,噎的她没话说了。
肖逍有两大特点:一个是性子慢热,另一个是说话耿直噎人,面对陌生人这两个特点尤其明显。很多人因为肖逍面冷望而却步,经常忽略她心热的一面,所以她朋友不多,亲近的只有死党茹雅和竹马章聿。
画稿铺完大半,肖逍手上的动作轻松灵活,与方才无异。最后一块空白填补上,她收拾画具说:“你今天话有点多,不太适合一会儿要去的地方,我问问章聿有没有空。”
“别啊!我不说了不说了。”茹雅连连摆手,讨好地嘿嘿。
上周肖逍结束一个公园项目,公司发了丰厚奖金,男友严文楷订下本市口碑最好的西餐厅庆祝,可惜他临时接通知出差三天,美食自然落到吃货茹雅头上。那家西餐厅茹雅向往已久,奈何钱包羞涩,这么好的机会她哪儿能错过,赶紧挽回一下。
“严文楷也不是一般男人能达到的水平,主要你觉得开心就行。”茹雅说完看着肖逍,想从她的眼里看出点什么,但隔着眼镜片啥也看不到。
肖逍擦干净桌子,直接说:“去换衣服吧,走晚了会堵车。”
“哦。”茹雅讷讷应下,又说:“明明有双漂亮眼睛,老是眼镜不离身,咱能不能换隐形?”
“戴隐形容易眼涩,我戴不上。”
茹雅提议:“那咱换个款式。”
肖逍不赞成:“这副眼镜才配半年,换新的多浪费。”
“可你这副太死板了,咱换个洋气的,立马就换新颜,信不信?”茹雅信誓旦旦,款式她已经有谱了。
肖逍兴致缺缺,最后被茹雅拽走了。茹雅说饭不白吃,作为贴心死党意思意思,眼镜钱她付了,肖逍拦都拦不住。
某人的钱包一到月初比脸干净,肖逍能不清楚么,自觉做好了接济准备。
然讲真,茹雅的家庭条件很好,比小康高出两个水准,她不听家里安排被断了接济来源,又刚进入新行业一年,房租加生活费,月月光在所难免。可她拼着一口气,就是不服从霸气老妈铺路,幸亏有个挺能赚的死党帮忙,不然西北风都喝不上。
两人先去了商业街的眼镜店,结束后向今晚的重头项目出发——烛光大餐。
西餐厅名不虚传,茹雅一踏进去就觉得不是情侣来吃白瞎这小情调了。这家店氛围赞味道赞,当然价格也很赞,她捎带着大夸严文楷好几句。前段日子她和肖逍忙工作没出来嗨过,这顿饭吃的特别起劲,东聊西聊赶在眼镜店关门前离开餐厅,回家将近十点。
小区路灯通亮,茹雅欣赏自个儿的杰作,不由叹出一声:“好萌。”
肖逍推了推神似哈利波特同款的眼镜,僵着嘴角道:“不太舒服。”
她的鼻梁不高,大框眼镜容易下滑,一开始戴确实不舒服。
“戴习惯就好了,现在好多姑娘带这种款式,减龄一大利器。而且镜片大能显出你的眼睛,多好。”茹雅满意地自我点头,打个饱嗝,眼神飘向夜空。
肖逍又推一下,无言以对。
“看那边,那不是……”茹雅语调惊奇,说一半没动静了。
肖逍顺着茹雅转动的方向看,眉头轻轻蹙起,半刻转移了视线。
她俩住的那栋楼门口停着辆绛紫色轿车,车牌号和车头的立标肖逍相当熟悉,当然包括立在车边的人。
陈修泽一身深色西装置身于路灯的暗面,单手抄兜领口微开,暗影让他显得更加高大。他的表情看不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肖逍身上,不知凝视了多长时间。
茹雅奇怪:“他怎么瘦那么多,别跟我说是在减肥。”
“你先回去。”肖逍说。
茹雅猛扭头,头顶冒个问号,再瞧肖逍同那边一样看不真切的表情,她自觉挪步上楼。路过陈修泽的时候,她犹犹豫豫,还是出于礼貌打声招呼。
陈修泽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茹雅想:高岭之花霜冻了,留肖逍一个人能行吗?
****
夜里小区清净,无一丝杂音。面积不大的楼道口少了一个局外人,气氛变得微妙。
陈修泽望着肖逍,回想起上次见面长谈的对话,眸子渐渐杂糅黑夜的暗色,沾染了夜的清冷。
“感觉是有,不过顶多是喜欢,称不上爱。
对我来说,我们之间不一定是完全对等的,但也必须是有回应的。我没感觉你在爱我,我怎么会爱你?你对我无所谓,我凭什么对你掏心掏肺?
这个世界没有人离开谁就真的活不了了,更何况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我对婚姻和爱情不太执着,我不想太累。他和我以后会像普通的家庭那样,虽然过的清淡却很踏实。即使有爱情最后也会变成亲情,我们只是缩短了过程。
陈修泽,你放大了自己的感受,时间一过,等你回头再想起,其实也就那样。而且以你的长相、能力和家世,很多女人对你趋之若鹜,你完全可以从她们当中挑一个适合你的,你这又是何必呢……”
何必呢,陈修泽至今无解。再与肖逍照面,他至少清楚了一件事——时间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般有用。
肖逍在原地踌躇。
自上个月谈过后,她没见过陈修泽,就像那时分手一样,她想陈修泽定是想明白了,但大晚上的站到她家门口,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儿。
她走到轿车三步远的位置停脚,抬头问:“有事?”
陈修泽没回答,借着路灯薄光看她,约摸是换了眼镜的缘故,她比以前看上去要暖许多。
肖逍被看得略不自然。
小区路灯年久失修,经常接触不良,灯泡指不定什么时候灭了。比如这会儿,楼道口刷地陷入黑暗,谁也看不清对方的脸。
肖逍想等他开口来着的,现在这环境不适合继续交谈,便道:“很晚了,有事改天说。”她往楼道挪步,忽然停下补上一句:“路上注意安全。”越过陈修泽的时候,手腕被拉住,她猛地甩开,后退凌眉望他。
几个月前的厌恶话音倏然回响在陈修泽耳边,茫茫黑夜似乎更加黯寂。
“我不是说了我有洁癖,不要碰我。”肖逍严词厉色提醒,自动拉开距离,好像真的沾了什么脏东西。
一只修长好看的手就这么停在了半空。
陈修泽似是对她的反应不怎么意外,长指微微蜷起,黑暗里响起自嘲的轻笑。
接下来的话让肖逍的愤怒消失的无影无踪。
“时间不起任何作用。”陈修泽漠然地说着,唇边的笑容不乏倦意,然而肖逍看不到。“你教我,怎么才能像你一样。”
肖逍一怔,心里已想好的推辞一句也说不出。
这恐怕是陈修泽平生第一次向别人求教,竟是为了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想来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吧。
肖逍垂眸抿了抿唇,复而抬眼回道:“希望你早日找到适合自己的另一半。”
话落,她上了楼。
chapter 3()
早晨七点,肖逍洗漱完去拉窗帘,几缕明媚阳光登时铺进屋里,天空湛蓝如洗,预示今儿是个好天气。
噔噔噔,茹雅敲门进屋催促:“还不出来吃饭,过会儿堵车厉害,别迟到了。”
肖逍应了一声,没有挪脚。清晨的春风有些凉,吹得她面色发白。
茹雅踱步到窗边往下看,经过一夜,那儿的迎春花随风开放,枯树也发出新绿,不见轿车踪影。
“昨晚他好像在下面站了很长时间。”茹雅回想说。
肖逍收回目光质疑:“你怎么知道他站了很长时间。”
“呃……”茹雅心虚堆笑,“就起来上厕所的时候路过看了一眼。”
肖逍想她会这么说,关好窗往外走。
茹雅跟在后面疑问:“你说他待一宿不睡觉,今早开回去能安全么。”
一宿?肖逍突然刹脚回身,差点儿造成相撞事故。
茹雅退上两步,扶额面对一双略带讶异的明亮眸子,不解道:“他昨晚说什么了?”
肖逍稍愣又忽然转回去:“我去上班了。”
“……”茹雅满头黑线,眼见人要出门,她抓上俩鸡蛋两包全麦面包冲向门口:“别不吃饭啊!还有别忘了带我一程!”
路上,茹雅不断瞎侃,并不侃在家的话题。
大学同窗四年加毕业三年同。居,不,应该是两年半同。居,她对死党的性格完全渗透了解,说是没可能那就没可能,但决绝不意味着没感受,所以她以后不谈为好。
送完茹雅,肖逍又开了将近二十分钟到单位。
这儿位于w市高新区的创意园,入驻大大小小几十家设计公司和艺术机构,肖逍就职的远东建筑景观事务所是其中最出名的,由建筑大师尹远东建立的个人事务所,知名度颇高,她在这儿实习加工作有四个年头了。
停车打卡,肖逍打了一路招呼总算走到设计部办公室,放下包先收拾杂乱的桌子。
“肖姐换眼镜了!”同部门的小新人李珊珊从某个方位杀出来惊叹。
肖逍吓一跳,推推眼镜叠起手绘稿:“我换上副眼镜怎么没见你有这么大反应。”
“因为这个眼镜好啊,立马不一样了,肖姐也是萌妹子。”李珊珊笑嘻嘻地凑上前打量,诚恳给建议:“说实话,肖姐你应该往萌妹子方向打扮,能帮你缓解冷的气质。”
然而萌萌的眼镜并没有带给肖逍多少暖气儿,她说:“图画完了?”
“哦,别这样。”李珊珊立马蔫掉,手捂胸口有气无力道:“不戳刀,友谊的小船还能正常漂流。”
肖逍不为所动:“领导这会儿要是进来,你的工作量肯定不止这些。”
李珊珊要大呼“没错”却生生忍下来,瞥一眼前方的独立办公间,压低声音说:“马总已经来啦,还说你来就去找他。”
“找他?”肖逍纳闷。
没接新项目,旧项目没出现问题,大清早的有什么事儿。
李珊珊嗯一声,眼珠子转转,贴到肖逍耳边说:“我看他挺高兴的,是不是你有啥把柄被他抓到了,准备算计算计你。”
“算计人之前需要通知么?”肖逍不知不觉又戳李珊珊一刀,语调平淡,李珊珊血槽急剧下降。随后她补上一句,李珊珊直接捂着胸口趴倒在桌面上。
“上周我跟你要的图纸过会儿给我。”她说完去找领导了。
李珊珊缓口气儿问对面默不吭声的小刘同志:“你说马算计为啥高兴?”
“我哪儿知道。”小刘锁了电脑起身,“外号传他耳里,你就等着被算计吧。我去趟工程部。”
“切,你成天往工程部跑,都快不是咱设计部的人了,小心马算计找你谈心。”李珊珊揶揄。
小刘呵呵两声,带着图纸走了。
李珊珊撇撇嘴,老老实实找肖逍的图。想当初她来这儿实习,全凭肖逍一句话留下,别人的图做不完不要紧,肖逍的图必须第一时间交出来,她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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