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深不寿--皇后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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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深不寿--皇后之路- 第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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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已经开花破浆,却身子骨仍算不得大好,须得小心静养至少半个月才可下床走动,姑娘好容易从阎王老爷手里捡回条命来,若再吹了风着了凉,怕不是又有性命之忧了!”

话是越说越急,说着说着的不由恨将上来,竟是一个发力摔回枕上,扯过被子将我发狠似的裹起。我方才猛一坐起只觉头昏目眩,又被坠儿这么一搓揉,越发觉得四肢绵软无力,竟是连说句话的气力也提不起,只能任由坠儿像缠粽子似的将自己层层裹将起来,却见她一边裹,一边咬着牙别开脸去,虽是拧眉拧脸凶神恶煞的模样,眼眶里却亮闪闪,显是强忍着一抔眼泪。

心中自是感动,却不敢叫泪滑落。待又酝酿了片刻,见坠儿气色慢慢平复了,脸也转回来了,这才清了清嗓子,轻声开口说道:“不碍事的,我是着急想知道嬷嬷现在何处,她的伤势如何了?”

见坠儿有泪梗在喉中,一时发不出声,一旁的匣儿赶忙上前来,立在床边轻声回道:“回姑娘的话,嬷嬷此刻就在后进院子里歇息,方才还听五娘说起,好在当日那把妆刀不甚锋利,嬷嬷的伤口才不算太深,又及时吃下了天王保命丸,眼前她老人家正用白药疗伤,不出一个月就可痊愈了。还请姑娘放心才好。”

心头这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我暗暗吁了口气,“今儿初几了?”

匣儿掐指数了数,赶忙回道:“回姑娘的话,今儿是十二了。”

十二,这么说来,我已整整昏睡了八天了。

靠回枕上暗压心绪,冲着匣儿坠儿点一点头,轻声说道:“这些日子可是辛苦大家了,这一趟跟出来的都有谁?”

坠儿早已擦去了泪水,见我发问,急忙开口接答道:“有景嬷嬷,五娘和织瑞缀彩两位姐姐,小丫头子除了我们三人之外,另还有从咱们自己屋里挑出来的五六个人儿,三门外的张妈妈魏佳嫂子小容奶奶也来了,小厮来了四个,就是平日里给姑娘抬轿子使唤的那四个。”

如此说,来的都是我这边儿的人。自己的丫头不必说,小厮也不必说,五娘更不必说,张妈妈她们几个本都是失业的寡妇,因自己的儿子丈夫随主子征战或病或亡,却没有战功在册,所以按例吃不到府中的犒赏,每月只能靠自己的一吊月钱度生活,日子过得甚是艰难。自我管帐后起,重新查检当年记录,发现张妈妈她们的男人有的是为了替主子找水喝失足落下山崖的,有的是在战场上被惊马踏死的,虽无战功,却都称得起护主有功,所以一概按功属例,每月将例钱加至一两,并将前十年的缺给例钱一概补上。本来这些年是府上待薄了她们,只是在我手上纠正了过来,张妈妈几个却把这当做是我的功德,每次见面都要千谢万谢个不停,这次派她们跟来,显见是精心挑选出来的。

想到这里,我又轻声问道:“这次出来,可是二房福晋安排下的?”

坠儿听着愣了一愣,抬眼瞧了瞧我,刚要说话,就听一旁蛮妮子张口说道:“姑娘猜错了,这次是福晋安排咱们出来的。”

额娘,怎么会是额娘安排的呢,她老人家一向不理俗事,我这病又来得急,照府上的规矩,凡喜痘儿痨病之类会传染的病症,一概要在感病当日挪出府外,看眼前这屋舍摆件一应俱全,没有一两个月的工夫绝难操持下来,她老人家一时之下,又是如何顾及过来这许多的呢?

抬眼刚要细问,正瞧见匣儿唬得什么似的,直撵着蛮妮子就要打杀,坠儿也急得脸色一变,却强掩了下去,兀自笑着对我说道:“姑娘别听蛮妮子瞎说,她糊里糊涂什么都不懂,哪里会知道什么事情。我们这次出来,是秉照着老太太的意思,人也都是老太太指派的,本来是要在九月初四那天连夜出城直奔热河别苑的,只因别苑才遭了蚁患不便养病,咱们走得匆忙又没收拾什么东西,所以老太太特特将这座新赏赐下来的避暑山庄挪给姑娘养病用,姑娘您瞧,这一应家什器具,都是这山庄里老早齐备下的,一水儿崭崭新的,还从来没人享用过呐。”

说着话慢慢镇定下来了,脸色也回复了,显见得方才那番话,都是事前一早编排好了的。我知道此时任我如何再问,也绝难问出什么实话来了,索性也不去费这个神,自在枕上挪了挪,躺得更舒服了些,自觉干渴的紧,于是抬手要往床头找茶盅,坠儿一旁见了,急忙从妆台上端过只银条盘来,用只缅银小碗,送上汤水过来:“姑娘此时痘毒未清,还不能喝茶,这是嬷嬷特意吩咐的,一勺白糖一勺盐,拿温开水搅匀,要奴婢每日伺候您服用三次,说是为了清毒收敛用的。”

我也实在是渴上来,索性不用汤匙,凑着碗边儿直接痛灌了一回,这汤水味道虽是不佳,喝下去却甚是舒畅,腹中仿佛有丝暖意烘烘燃灼。

支撑着身子靠坐起来,却见匣儿手里又端着碗什么东西,笑眯眯的走了回来。只听她边走边说:“嬷嬷方才还吩咐了,等姑娘一醒过来,先喝一碗汤水收敛,再喝了这碗□补气,您瞧,奴婢怕您嫌腥,还特地给您放了些红糖呢。”

一时满口酸气涌将上来。想我们满洲人沿袭风俗,家常爱以奶油饽饽为主食,暇时常吃些奶皮奶酪,奶茶也是每日必要煮的。这奶品分上中下三等,下等以羊奶为主,因其味多腥膻,只有下五旗中的没落门户才会使用。中等奶品以牛奶为主,又按油脂含量的多寡分成稠浆和薄浆两种,稠浆一般用来制作奶酪或酸奶,薄浆在一般市井□铺里都有销售,煮开之后供人当茶饮用。唯有这上等奶品不可多得,乃是人的乳汁,府中专养着十几名乳汁丰富的奶娘,每日三次的□,专供玛法和老太太享用,据说有延年益寿的效用。我却打小就怕喝这□,连闻见气味也会受不了,每每老太太赏赐下来,只能强捏着鼻子一气灌下。今日又见了这东西,不由一阵头痛,刚欲摆手不喝,就听见一个清脆女声在耳旁响起:“这□是奴婢照着景嬷嬷的吩咐,特特从皇庄上找来头胎产子的村妇刚刚进上来的。因每日只吃素菜白饭,一点儿上火的东西也未粘边儿,如此得来的□最是新鲜干净,也没有气息,还请姑娘放胆一试。”

循声过去,正瞧见五娘迈过门槛,笑盈盈的往床边走来。虽是辛苦打熬了几日,人看着消瘦了许多,却依旧还是打扮得精心,白里透红的鹅蛋脸上一些倦意不见,缓步行动间,一身石青色的袍子无风自舞,熨烫的不见一丝褶皱甚为翠挺,衬托得整个人如风摆扬柳似的,娉婷婀娜,摇曳生姿。

来在床前便要施礼,口中朗声念道:“恭喜姑娘,贺喜姑娘,五娘愿姑娘长命百岁,芳龄永驻。”

我躺在床上略一抬手,指点匣儿过去扶起五娘,送到床前绣墩上侧向坐下。五娘从坠儿手里接过□,两手托着递在眼前,我略迟疑了一会儿,却不急接过,只是开口问道:“有劳五娘了,此一番死里逃生,还要亏得有五娘忙里忙外悉心照料才是,请恕芳芳不能起身施礼,日后必当再做拜谢。”

只见五娘抿了抿嘴,自乐开了:“姑娘这是说的哪里话,本来伺候主子就是我们做奴婢的本分来着,您若是要拜谢奴婢,那还不折杀了奴婢的草料去。姑娘若是想谢奴婢,就请快将这碗□趁热喝了,也不旺织瑞她们几个熬了一个早晨。”

听得这话,只得接过碗来,一闭眼仰脖灌将下去,一旁坠儿早奉上漱口水来,连含了几口,好容易是将满口的酸味儿压了下去。

看着收拾停当了,匣儿拉着蛮妮子告退下去,我轻轻瞟了五娘一眼,五娘会意,一扭头吩咐坠儿去檐下看着药罐,等煎好了和点心一并盛进来,坠儿急忙答应着去了。

屋里一时只留下我和五娘,我见她面上始终含着笑意,一脸牢不可破的样子,心知不可单刀直入,于是也耐下性子,轻声问道:“景嬷嬷的伤势可好些了?”

五娘2

五娘在绣墩上微微躬身,“回姑娘的话,景嬷嬷的伤在腕上,伤口深约半寸,当日因失血过多一时休克过去,好在未伤及经脉,用了白药,只要将养月余也就无大碍了。

我点了点头,自感言道:“这一遭若不是她老人家施救,只怕我此刻早在地府听判了。当日的情形究竟如何,可否请五娘详细说来。”

五娘也叹了一声,“姑娘可说的是,当时情形实在有些怕人。记得嬷嬷是叫奴婢几个等在外间,没有她的吩咐一概不许进去,奴婢于是带着织瑞几个守在门口,等了约有一盏茶的辰光,就听见里面传来姑娘的哭泣声音,且是一声急过一声,听着直叫人心焦,接着便听见嬷嬷吟诵告祝的声音,姑娘的哭声也越发急切,似是难受的喘不过气来一般,奴婢几个没法,只能全部跪在痘神娘娘面前祈求,求娘娘千万保佑,护着姑娘渡过此劫。稍时便听见一声嬷嬷长啸,门缝里传来的血腥气息霎时浓烈许多,又听见榻上似是有人翻腾声音,杯盏破碎声音,奴婢终是按捺不住,起身推开门缝儿往内观瞧起来……”

“这一看不要紧,真真把奴婢吓得不轻。正瞧见嬷嬷跌坐在榻前,一手用帕子缠着手腕,一边朝着空中成团的蚊子蜢虫嗤嗤发笑,全不管自家臂腕上的血珠子哗哗直淌,任由蚊虫在姑娘和自家身上叮咬,只是一味发笑。奴婢看着怕得不行,生怕嬷嬷这是害了失心疯,一推门刚要进去,谁曾想嬷嬷一扭头,面孔一下子变了颜色,神情严肃非常,直斥着奴婢快些出去,莫要坏了姑娘的大事,那面孔生生如同罗刹恶鬼似的,把奴婢吓的呆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奴婢没主意的时候,只听得榻上姑娘一声痛唤,似是好容易出了一口透气似的,人眼看着软了下来,嬷嬷一个机灵翻身起来,再近前看时,见姑娘眉头舒展气息匀停,已是昏睡了过去,满身的痘儿眼见得个个开花,破浆的黄水儿足淌了一床,显见是脱险了。奴婢喜的跟什么似的,刚一转身要拜谢嬷嬷,正听见嬷嬷仰天长叹了一句‘主子,老奴可算等到这一天了。’一个趔趄就要扑倒。奴婢急忙搀扶住了,刚要叫人来救,又听见嬷嬷低声说道‘无妨的,你去拿些淡盐水来,用棉球蘸着,一点一点给姑娘擦洗,这样痘痂愈合的小。这几日不可给姑娘进火大的食物,只可吃些清粥汤,待痘痂长好了,再多洗几次药浴,姑娘的劫数就算到头了……’奴婢还想再问时,只见嬷嬷已是面色煞白,嘴唇发青,软绵绵的昏厥了过去……”

“奴婢赶忙取来布条白药,为嬷嬷止住了血,叫人赶忙给安置在后进东厢房内,又去前院儿请来太医院医正官纳兰先生,施术救治嬷嬷。又请来替姑娘瞧了瞧,先生号脉之后也是大奇,说这种用血腥气息吸引蠓虫叮咬,激发出痘儿的法子古来无例,却比寻常用药激痘儿的法子好上百倍,一来不会因用药的分寸拿捏不定耽误了病情,二来这样出痘儿的伤口也小的多,只要日后将养得当,便不会损毁了女儿家的容貌,三来也使得病人少受许多痛苦,不会叫痘毒逼入五脏,反被折损了体质。纳兰先生还说了许多医理药理上的话,奴婢听着不懂也记不全,总之一是夸景嬷嬷医术如神,二是恭喜姑娘大喜,从此可算是无忧了。”

五娘这许多话说的口干舌燥,我听得也是心酸不已。扪心自问,这大半年从嬷嬷学习礼仪以来,我只当她是严师,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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