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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笑道:“太嫔的消息总比别处快些。”
徐太嫔扬了扬头,有些得意道:“我母亲进宫瞧我都会将些朝中的趣事说与我听,小时候在家中父兄从不避我谈这些。”说是趣事,朝中政事又有什么是真正有趣的,徐太嫔自幼被当成男儿教养,待遇果然比他人不同些。
徐太嫔道:“听闻苏家在朝中已经有动作,不过话说回来淑妃你也不用急,好歹有太后娘娘在。”
玲珑笑了笑,说的也是,若是李太后做主那不管她想不想都不要紧。
两架步辇穿过宫室间的步道,见前面一个太监疾步而来,抬头遇见玲珑和徐太嫔时略侧身行礼停了停,又匆匆跑去,玲珑眼瞧那太监有几分眼熟,想起好像是漪澜殿派在李惜玉身边服侍的人,见他去的方向是漪澜殿,心中微动便让素莲拦住他。
“这么匆匆忙忙的,是发生了什么事?”
小太监急道:“启禀娘娘,李婕妤在御花园里惹得皇上生气,皇上要降婕妤的位份!”
“什么!”玲珑直起身子,李惜玉已经是婕妤,再降下去实在对不起她李氏小姐的出身了。她复宠后虽然得意了一阵,然皇帝并没有对她宠爱多久,她的刁钻脾气哪里入得了像皇帝那样万花丛中过的男人的眼,皇帝喜欢乖顺的女子,像李惜玉那样的初时可能还会觉得新鲜,被驳了一两回面子他自然就会往更温顺的嫔妃那里去。
李惜玉降位后心怀怨怼,对谁都没好脸色,本来将军回朝那会儿她该可以恢复嫔位的,偏巧陶皇后过世,上官初蓉晋封时倒把她忘了。
玲珑问道:“怎么回事,这天都黑了怎么还在御花园里惹皇上生气呢?”
小太监欠身道:“婕妤在花园里遇见怡妃娘娘,不肯给怡妃娘娘下跪,皇上说婕妤不懂礼数,所以......”
玲珑吸了口气,李惜玉要是真因为怡妃被降位,惊动了李太后,李家的人怎么可能会罢休,若闹起来前朝内廷都不会安宁。玲珑道:“你去报与太后,就说我已经过去了,若是太后睡了就别再惊动她。”
太监领了命离去,玲珑对徐太嫔歉然道:“看来只能陪太嫔到这里了,我过去瞧瞧看到底是什么事。”
徐太嫔点头道:“去吧,天色暗了,让他们多挑几盏灯路上小心些。”
玲珑忙催太监加快些。来到御花园里,正听到皇帝吩咐宫人将太监将李惜玉带回去。
“降婕妤李氏为采女,春辉殿就让她先呆着吧,殿中事物悉数交给华才人打理。”
玲珑听得心惊,采女是嫔妃中最低的位份了,李惜玉不是一般人家女儿,纵使有玲珑得宠高高为淑妃,李惜玉被降为采女于李氏也是极其有损的。轿撵还没落地玲珑便扬声道:“慢着,请皇上三思!”
御花园一角种了许多辛夷花,初夏正是辛夷卓越新妆时,枝头如玉雕银镀一般饱满的花房,花瓣削雪带霜开放,一缕幽香在花草华散晚雾霏微中似有似无。皇帝、怡妃苏青盈和景妃上官初蓉都在这里。
玲珑的呼声止住了欲带李惜玉离开的太监,与李惜玉擦身而过时,分明可见她那双含怨狠的眼睛瞪着自己。玲珑无暇顾及,跪到皇帝身前求道:“皇上请三思,李婕妤犯了什么错皇上要如此重罚她?”
皇帝脸上似还有怒气,见玲珑过来,眸光轻敛,淡淡道:“李婕妤冒犯怡妃,藐视宫规,朕罚她是她有错,淑妃快起来。”
小齐想上来扶玲珑,玲珑推开道:“李婕妤不懂规矩,皇上罚她好好学着就是,降位为采女是不是罚得过重了些。”又对怡妃道:“苏妹妹宅心仁厚,必定不会苛责李婕妤。”
苏青盈张口欲言,却为难斜眼看向皇帝那边。淡漠浮上他的眼睑,皇帝似不耐摆了摆手,道:“她早就没规矩了,学了这么久不还是学不好。李婕妤在御花园中不仅对怡妃不敬,还出言顶撞朕,如此目无尊卑难道朕还不该罚她。快扶淑妃起来,晚上露重这么跪着成什么事。”
玲珑坚持不起,缓缓道:“说到尊卑,皇上不是更该顾及太后娘娘,婕妤若受罚太后又要烦心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皇上且看在臣妾面子上饶过婕妤一回,臣妾愿闭门三个月抄录宫规训诫,毕竟宫嫔不守规矩臣妾也有责任。”
他目光一暗,没想到玲珑会这般坚持,本不觉有气,可是最近已经被她借故据在清宁殿外几回,今日又头一次当众拂了他心意,心中莫名郁结,冷笑道:“淑妃堪为内廷宫嫔楷模,即孝顺太后又规劝宫妃。”
石板地上泛起丝丝凉意,坚硬的石质磕得玲珑膝盖发疼,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这样久跪了,低头闷声不语,当众被他语言讥诮她也是头一回,心下叹息。
见她咬得嘴唇发白,他心里反而不是滋味,拂袖道:“既然如此,淑妃就把李婕妤带回去好好管教,无事别让她再出来惹人厌。”
便带着怡妃和景妃大步离去,苏青盈回身皱眉望她一眼。玲珑松了口气,待他们走远才让素莲扶自己起来,素莲小声道:“娘娘为她和皇上置气实在不值。”瞅了一眼后面的李惜玉,略有些不屑。
玲珑抹了一把额上的汗,道:“素莲糊涂,唇亡则齿寒懂不懂,皇上今日能这样轻易发落了李婕妤,明日说不定就能这样轻易发落我。”
素莲又惊又忧,“这可如何是好?”
“怕什么,唉,”玲珑膝盖隐隐作痛,她揉了揉被素莲搀起来,“明日自有太后娘娘管教他去,皇上想来也是一时恼怒了。”
转身看李惜玉,正冷冷瞧着自己,玲珑决定无视她,还是对宫人们道:“送李婕妤回春辉殿。”
☆、217 真真假假
华氏得到消息,披衣在春辉殿门口相迎。吩咐宫人扶李惜玉进去,摒退众人。
“李婕妤也该看在太后的面上自珍重些,若不是我正好遇到去漪澜殿通风报信的太监,这会子一定惊动太后了。”
李惜玉慢慢从榻上下来,走到玲珑旁边,鄙夷道:“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谢你么,你和那个姓苏的一样,当年不过是我脚底下虫子,现在都想爬到我头上摆娘娘架子。呀,不对,姓苏的还比你好些,以你的卑贱之躯作我脚下的虫子都不配。”
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大的怨怼,玲珑不想与她胡搅蛮缠,冷声道:“便是不配如今也已经在你头上了,皇上开恩没让你搬出春辉殿你就真把自己当娘娘么,李婕妤?”玲珑故意咬重那三个字,果真看见李惜玉那张漂亮的脸蛋扭曲得看不出原样,“皇上要本宫教你学规矩,本宫现在就告诉你,不管你肯不肯愿不愿意,你现在都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李昭媛,无论是见到我还是怡妃亦或是景妃丽妃,你都要先福身行礼,没有允许不得起来说话,无问不许自答,这就是规矩,为了你自己为了李家,好好守着规矩吧李婕妤。”
宫中恩宠和活路都是自己寻的,先帝的妃嫔和如今皇帝的妃嫔们都一样,各自用自己的方法生存,李惜玉本来可以得到更好的,是她自己放弃了。
玲珑转身离去,李惜玉被气得脸色发白,怒道:“李玲珑。你凭什么说李家,从你这样卑贱之口中说出来才是真正的侮辱,你不过是我们李家一条狗,怎敢在我面前放肆。”听到她叫骂。玲珑心中微动却不想理睬。
转过身往外走。只能看到她整齐盘起的发髻,珠花结子排穗垂在脑后,李惜玉叫道:“你抢了本该属于我的宠爱和尊贵,却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玲珑不理她,伸手推门见白兰站在门外。玲珑出来。她垂首道:“太后娘娘让我过来瞧瞧婕妤。”
玲珑点头,“也好,好好照顾婕妤。”
李惜玉听到门外两人对话,恼羞成怒嘶声道:“谁也别来烦我。让她回去,我才不要那个女人派来的人照顾,滚,统统都给我滚!”
白兰一惊。玲珑皱了皱眉,如此公然对太后不敬,李惜玉到底清不清楚自己在宫中的处境,若不是看在太后的情面,她早不知会有什么下场,怎么还如此不顾及,夜里四处安静,这话要是被人听见,不孝之罪便可知他于死地。
白兰赶忙进去安抚,李惜玉见她来更如撒了性子一般,气都出到白兰身上,高声叫骂将白兰推倒在地。
玲珑深吸一口气,“啪嗒”一声把半开的门合上,转身回到房里,对李惜玉道:“你还能在这里是沾了太后的恩泽,你恨我也罢了,对太后不敬于你不半点好处,李惜玉,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你一开始就不听太后劝告,又对太后这般无礼,你可别忘了你的一切都是谁给的,没有太后你根本活不到今天。”
李惜玉冷笑,“你对你的主子还真是忠心耿耿,看来那女人把你调教得真好啊,怎么看见我说那女人的坏话就不高兴,要跳起来吠了么,你们都是她的走狗。”
白兰脸色煞白,显然也被李惜玉疯狂的语言和态度吓着,李惜玉哈哈笑两声,凄厉道:“是啊,我今天的一切都是拜她所赐,我不会忘记。说什么要接我入宫,却让你这个贱婢得了皇上宠幸,我爹爹在牢里将要行刑,她却不救他!还不让娘亲进宫看我。同为族人,我李氏难道就她一人独大。皇上明明会喜欢我的,可她却派你这个贱人来和我争宠,还容许你家用一卷假族谱进了我们李家,让你步步高升有了今天的地位,而我呢?”
白兰听到“族谱”二字心理“咯噔”一下,惊惶道:“婕妤!”却来不及制止情绪失控的李惜玉。
玲珑呆呆愣在原地,被李惜玉厉吼之声震得耳膜嗡鸣,道:“你说什么?”
李惜玉看到玲珑的表情,仿佛得逞一般,笑道:“怎么,你还当自己是李氏的小姐么?原来你不知道啊,他们拿回来的族谱明明是假的,她却对所有人说是真的。要不是那女人把你调教成一个只懂得摇尾乞怜和爬上床勾引男人的狗,又怎么会抬举你到今日的地位,哈哈,你很吃惊么,看来你的主子并不如想象的那样看重你,什么都没告诉你,哈。”
玲珑指尖发颤,被她紧紧握成拳头。心头剧震然面不改色。族谱真假似乎刚归宗族那时也是疑云重重,许多人都猜疑,包括玲珑自己,可是李太后令李家不许再议论,玲珑步步高升,怀疑也销声匿迹。白兰就是曾向太后谏言要彻查族谱一事之人。
如果真的是假的,太后不过因为她比李惜玉好控制才在知道的情况的以假乱真。那时玲珑比李惜玉更容易在宫中为李氏占据一席之地,皇帝还宠爱她,她会按到李太后的安排一步步谨慎而行,不会做出任何不可意料之事让李氏和太后在宫中陷入困境,只是她没有个适当的身份。
然后她的身份出现了,李家宗族之女,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然而那份族谱是哪里来的?玲珑顿感眩晕,仿佛迷失在水流湍急的漩涡之中,指甲刺入手心的利痛让她强行维持平静。
玲珑目光转向白兰,李惜玉在一旁笑道:“是了,你就该问问她。她是那女人的心腹,又是我李家家生,到底是怎样你问问她不就清楚。”
白兰垂首跪立,玲珑张了张口,喃喃道:“哦,是么?”听起来就像询问一般。
“在奴婢心里,只有婕妤才是真正的李家小姐,血脉纯正出身高贵,恕奴婢直言,淑妃娘娘即便有一日蹬上皇后宝座,也不及惜玉小姐。”她微微抬眼,还是那种看似不亢不卑实则矜持的鄙视的眼神。
玲珑总算明白李惜玉对自己的怨恨从何而来,白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