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绫抿掉一勺的炖『奶』,转头瞥了瞥时怀池,便捡起了筷子,也夹了一个紫薯饼过来。热乎乎的一口下去,胃也热乎了,四肢似也更暖和了一些。阮绫便朝时怀池笑了笑,低头又拿调羹刨炖『奶』。一口『奶』,一口饼。
时怀池面上不笑,眼神里已然透了浅浅的笑意出来。他一眼不错地看着阮绫慢条斯理地把紫薯饼全吃进了肚子里。
二人既然达成了苏榴选秀的共识,这一晚同床异被便睡得异常和谐,阮绫也没有半夜惊醒了,一夜好梦到天亮,第二天醒来,就看到时怀池隔着被子拿自己当抱枕使,面是玉『色』,眉朗疏疏。睡着了都有一脸柔和的正气,简直与她的无情无义两相背驰。
阮绫移开了眼,目光落在了头顶的床板上,白天就能看得清上面的雕花了。先时未曾细看,现在仔细一看,头顶竟只有葡萄红枣和祥云,压根就没有石榴……说起来,这床不是应该是自家做的么,怎么没有石榴呢。阮绫记得自己上辈子嫁进皇宫,邵曜为示爱重,她还是带床进宫的呢。自家做的床上的雕花,自然百福齐聚,石榴也是有的。后来阮绫就让人把床也烧了,重新造了一床不带石榴的,晚上才睡得舒坦了。
这床怎么没有石榴呢?
阮绫心中既是疑『惑』,又隐约好似能猜到一些缘由。她不自在地拉高了被沿,把大半张脸都缩进去,心想:今晚还该跟时怀池商议一下这个距离问题才行。
等时怀池起床后,二人便商议好,等傍晚时怀池出宫前,将林景引来与阮绫认识商议。因此时怀池便照常入宫去御书房当班了。他照常坐到了御书房的外间将太监们粗览后分类好的奏折拿来仔细看一遍画重点,御书房里间的皇帝邵曜也照常喝几口提神的龙井。然后打开了面前一本已经画好重点的奏折。忽然,他感到眼前一黑……
不过眨眼之间,眼前一黑的邵曜就重新抬起了头,以至于一旁随侍的太监以为邵曜只不过是往前小倾了一下脑袋,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第11章 梦外惊醒身是客()
邵曜以为自己眼花,抬起手擦了擦眼角,仔细定睛一看,还是这个日期。他的呼吸都重了一些些。邵曜甚至不厌其烦地将奏折上的日期看了又看,以为自己在做梦……
没变,还是没变。
真的没变。
周围环境也很稳定,没变化。
邵曜心中的焦虑一扫而空,只剩了狂喜。他不着痕迹地抬起头来,暗暗观察四周,自己身旁站着的是王福顺,他人过中年,面白无须,自带一股娘气,但还是比自己记忆里年轻了许多,娘得风韵犹存的。
而邵曜以后的大总管林景现在站在门边当差,还是个面貌清俊的小太监。隔着门望出去,他的爱卿时怀池现在也是年轻了好几年的样子,正坐在桌案边给奏折划线,这也确实是他做丞相前的工作。
看完四周,感觉一切都很虚幻的邵曜又低头查看自己的其他奏折日期,每一个都没有错,显示是丙午年辛酉月庚戌日。邵曜是个不积压奏折的敬业好皇帝,凡京内呈上来的奏折,落款必定是昨天的无疑。
那么今日就是辛酉月辛亥日,八月初七。
这一年,阮绫已经嫁给了邵曜。这一天,邵曜甚至也记得很清楚,这一天是他认识阮绫的第二年。他本来答应阮绫,至到晚间要跟她一起出宫玩。
但是临到下午,突然来了一批堵在路上的奏折,这批奏折因是河水上涨被堵在路上的,积了很久,邵曜担心里头有汛情洪涝,就黄了跟阮绫的约,先看了一通宵奏折。
但实际上只是虚惊一场,没什么大事。
所以重来一回,邵曜准备提前交待一下时怀池,让他加个班,先预处理一下晚上才加急送到的奏折,自己就明天再来处理了。
心中主意打定,邵曜又随便看了两眼其他奏折,便站了起来,背着手优哉游哉往门外去。路过到门边的时候,邵曜还特地看了两眼林景。
一想到林景后来当上总管之后,便对阮绫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他心里就忍不住冷哼一声。上辈子那时候,实在是邵曜知道自己已经无可救『药』,无力回天,觉得有个林景留在宫里也不错,才放任自流。
这辈子……
哼哼。
邵曜心中不怀好意地笑了两声。
回头就找个借口叫林景去涮马桶。
林景才调来御书房不久,只觉后背忽然一凉,仿佛是来自皇帝的凝视,他心中又惊又疑,却不敢贸然抬头回看一眼,只好僵着背脊硬挺着等皇帝走过去。
邵曜出了御书房内间,目光落在自己爱卿时怀池身上,心情便瞬间愉悦了许多。
还是爱卿好啊,一直为大齐兢兢业业,尽忠职守,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未曾背叛他,为大齐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上辈子给绫绫砍了,太可惜了。
没关系,这辈子,朕一定好好补偿你。
至于今天,先帮朕顶个班呗。
邵曜背着手走到了时怀池桌案边,清咳一声,说道:“朕听说晚些时候还有一批新奏折要上,你先给看看,朕明早过来处理。”
时怀池心想,这不就是要加班了?
他面『色』平静地将手里的笔放下,起身同邵曜说:“皇上,臣已经同内子约好,晚上陪她看夜市,臣这前几日刚成亲,没休假便罢了,若是还加班……”他『露』出为难的神『色』,语带微微的控诉。
邵曜心里那叫一个诧异啊!
什么?
这个工作狂,万年单身狗,他成亲了?
但他还不能表现出来,因为理论上来说,自己肯定是知道时怀池成亲了的呀。
邵曜这么多年来,演技已经得到了突飞猛进的质的变化,于是他面带微笑地听时怀池讲完了,心里便直骂年轻时候的自己不厚道,时爱卿成亲,居然不给他放假。这像什么话?
算了,回头随便找个理由多赏些布料首饰给他妻子,当做给爱卿的补偿好了。
至于今日……邵曜咬咬后槽牙,罢了,反正也不是十分重要内容的奏折,就给自己和爱卿都一起放假好了。
邵曜心情愉悦地如此想到。
主意打定,邵曜就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轻松愉悦地同时怀池说,他处理完了桌上这些,可以早些走,与他妻子好好逛逛街,享受享受新婚的美好时光。时怀池毫无异『色』,一直是点头恭听的状态。
邵曜亲切和蔼地嘱咐完了,然后他自己迈着皇帝八字步,轻松愉快地回了里间。
他记得今日晚饭时分,阮绫便要等不住,来守着叫他快些一起出宫了。
她惯是如此,要做一件事,便十分『性』急,风风火火不拖沓。
虽然后来……同自己决裂也是毫不拖沓。
邵曜摇摇头,提醒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不开心的事了。距离苏妃出现还有两年,一切都还来得及。想到这,邵曜就心情愉悦地坐回了自己的御座上,边看奏折边等着阮绫饭点来找自己。
晚饭时间到了,眼看着御膳房已经上了菜,还是只有自己孤零零一个人。邵曜慢吞吞的,菜上了,王福顺来请他上座,他借着看奏折多等了一会,都没有等到记忆中的阮绫。
……不应该啊,绫绫今日怎的没过来?
邵曜实在是等不住了,偏头问一旁恭候着的王福顺:“你去看看皇后吃了没?若是没有,便请她来一起吃。”
王福顺讶异地看了看邵曜,也不知道这顷刻间他想到了什么,面上不掩负责地回话:“皇上,您还没有皇后呢。”他以为邵曜是选秀临近,『迷』糊了,又说道,“选秀已经近了,六天后就开始。”
选秀?
好端端的他选什么秀?
真要敢选 ,绫绫不得气得再不要理他了?
邵曜顿时五雷轰顶,好在他的表演功底十分强劲,强忍着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惊讶疑『惑』。邵曜且还保有几分理智在,也知道自己不能直接问阮绫有没有在选秀名单上,便平静如常地吩咐王福顺:“把名单给朕拿来。”
王福顺笑眯眯的,躬身退到门口,同林景说:“你去把选秀名单拿过来,皇上要过目。”
林景近来已然成功拜了王福顺为师,也就是太监间俗称的干爹干儿子,将来林景要给王福顺捧牌位上香的。林景闻言便有些诧异,小声问:“皇上先前不是不乐意看选秀单的吗?”
王福顺算是邵曜的『奶』爹,伺候小时候的邵曜长大的,仍旧是一脸褶子笑,“说不准是时秉笔新婚恩爱,叫皇上眼热了。这才想看看名单,”他更压低了声,教导林景,“顺带把秀女们的画册都抱过来,皇上待会指不定还要看的。”
林景答应了一声,也噙着笑,转身小跑出去了。他心里暗暗祈祷,希望皇上看了秀女名单和画册能心情好些,忘了先时看自己的那点莫名不顺眼。
邵曜这顿饭吃得也寡淡无味,内心已然十分焦虑,偏偏还要装作如常的样子,佯装镇定地吃饭。他一筷子杵到了一盘水晶虾仁里,犹豫了片刻,才动了动筷子,夹起来,送进嘴里。
味如嚼蜡。
邵曜皱了皱眉,放下了筷子。
御膳房的太监顿时紧张了,上前来小心翼翼问邵曜,是不是菜做得不符合皇上的口味?
邵曜看看他那克制不住的一脸犯了错的丧样,只好又拿起了筷子,继续嚼蜡一般地夹了几口。那御膳房的太监才没那么紧张了。好不容易消灭一碗饭,邵曜终于能站起来,让人把饭菜撤了。
外间已经候着一小会的林景接到提示,赶紧抱了名单和画册进来。邵曜也顾不得看他不顺眼了,立时便亲手拿过了名册。就挥挥手,把看着就烦的林景赶了出去。
邵曜低头翻翻翻,除了翻到了让他眼睛脑仁一齐痛的苏榴,压根上头就没有阮绫的名字。
邵曜心里顿时是着急上火了,想来想去,邵曜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被动等下去了,阮绫从小就是阮氏的皇后预备役,若非有什么变故,她怎么可能不参加选秀?
他轻轻合上了名册,随手放到一边,连借口都想好了,准备今晚就走一趟阮府,立刻,马上。他招招手,招呼王福顺跟上,迈脚往外间走去。还没走出御书房,就听到了时怀池的说话声。
这个时间了,时怀池还没走?
不是要陪他妻子去逛夜市吗。
邵曜倒是没有偷听的打算,继续往屋外走,只是——
林景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我真是孤陋寡闻,竟不知这草饼是什么?”
时怀池的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一些,透着愉快轻软的笑意,“其实我也不知道,内子说想吃的,到时还要她领我去。”
第12章 宫墙已新人依旧()
邵曜知道草饼是什么。
草饼在京中的文雅叫法,其实就是雪糍。只有阮绫随她『奶』娘家乡叫法,才总是喜欢把雪糍说成是草饼。阮绫说听着糙,但是想起她『奶』娘,便格外是要亲切一些。
时怀池娶了阮绫!
邵曜瞳孔骤然一缩!
时怀池娶走了阮绫?
他们在一起了?
在一起了?
窗缝里透进来的微风,吹动邵曜皇冠下的发鬓微微拂动。
而他呆若木鸡,比桩硬,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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