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巴掌大的桃木上刻着一人一兽,不知为何普雨心中久违的有些惴惴,这种情绪自师傅去世后他再也没有体验过,如今竟是因为一件木雕不,应当是为了眼前这个人。
十五一眼便认出来上面刻的正是自己和白虎,她似笑非笑的看了普雨一眼,随即腾出一只手接过木雕,柔软的手指在光滑的桃木上摩挲了一阵,她忽而往前走了两步,踮起脚,上身前倾凑到普雨耳边,轻声呵气:“你这个和尚果然很不正经。”
普雨一连后退了好步,耳尖红的简直能滴下血来,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微微收紧,片刻之后他略略低头,直视十五娇俏的面庞,眸光一阵浮动,里面似乎藏着千言万语,最终化成指尖跳跃的灵力,然而这灵力尚未凝成字形,窗外忽然闪过一排淡黄色的光点,影影绰绰,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亮,由远及近,朝雪缘寺的方向步步逼来。
普雨神色一紧,脸上顿时凝重起来,他越过十五朝窗外看去,那一排闪烁的光点
十五不明所以的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没过一会儿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这哪里是什么光点,明明是一排火把,奇的是这些火把在肆虐的北风中也岿然不动,显然是受了灵力加持。
来人很多,修为也远不是十五能抵挡的。
十五心下有些不安,观音峡都是和尚,也只有和尚能留下,她现在这个疑似”妖修“的身份搁在一群和尚里,想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雪缘寺的结界牢不可破,她被困在里面,逃都逃不掉
小白虎窝在十五怀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吼叫声,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不安。
一个时辰后,火把的主人齐聚雪缘寺,不出所料,果然是一群光头和尚,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白色长须的老僧,身披袈裟手握禅杖,对着紧闭的红木大门微微躬身,呼出一句佛号,他身后的一众僧人也随之双手合十,肃声道:“阿弥陀佛——”
“吱呀——”
前些日子才修好的寺门缓缓打开,十五抱着白虎,与身旁的普雨一道,直面前院的一众僧人,这些和尚的修为都很高,最低的怕也有金丹中期,领头的老禅师气息更是深不可测,在这群人眼皮底下再怎么躲藏也是徒劳,倒不如大大方方的站出来。
十五朝这群和尚看去,加上最前面的老和尚,一共来了三十多人,高矮胖瘦一应俱全,脑袋一个比一个亮堂,甚至还有个老熟人。
寂华站在人群中间,微微扭头,错开十五投来的目光。
其余的僧人见到十五却是纷纷面色惊变,观音峡出现了女人,还是在雪缘寺,普雨虽然被幽禁在这里,但真正知情的却没多少,只当普雨是在这里清修,如今多出来一个女人,佛门戒律,色戒可是排在第一位有脾气暴躁的和尚当下就按捺不住,高声斥道:“兀那女子,为何出现在此处?”
十五弯唇一笑:“你们和尚不应当和气一些吗?火气这么大,可见多少年的清修都喂了狗,佛寺之前也能大声嚷嚷?”
那和尚气得浑身发抖:“观音峡地界,贫僧如何还轮不到你这个妖女指点!”
“这就恼羞成怒了?”十五掩唇:“和尚可真不禁逗。”
“你、你”
“阿弥陀佛。”领头的老和尚忽然呼了一声佛号,目光在十五脸上只停留了一瞬,便移到普雨身上:“多年不见,师侄别来无恙。”
普雨面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金光闪过,空中顿时显出一行字:“我已脱离佛门,慧灭住持不必如此。”
底下的僧众又是一阵骚动,他们只知普雨在雪缘寺修行,全然不知他已经脱离佛门,这么大的事若是传开,势必闹得沸沸扬扬,断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悄无声息。
慧灭禅杖拄地,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院子里窃窃私语的僧人们顿时噤声,慧灭又道:“普雨,这位女施主是何人,雪缘寺是佛门清净之地,怎能容一名女子常住?”
普雨还没来的及回答,十五便抢过话头:“你这老和尚说话好没道理,我是什么人应当问我啊?问他做什么?”
慧灭并不动怒,倒是从善如流的又问了一遍:“那敢问女施主是何人?”
“我不是人啊,过路的女妖一只,冷不丁闯进了这结界,出不去了,我最近也看了几本经书,书上说佛祖慈悲,怎么,连个妖修也容不下吗?”说完又一拊掌,恍然大悟道:“不好意思,是我弄错了,佛祖慈悲,你们这群连画虎类犬连块戒疤都学不像的佛修怎会有如此觉悟。”
先前的暴躁和尚又忍不住跳脚,粗声道:“你身上又没妖气,是哪门子的妖修?”
十五眼角弯弯:“普雨身上也没妖气啊,他不也是妖修么?”
“普雨师兄怎么会是妖修?你这妖女,满嘴谎话!”
“小和尚你方才不还说我不是妖修么,现在怎么一口一个妖女了?”
“你、你强词夺理!”
“明明是你不讲道理。”
“咳咳。”人群中寂华忽然咳嗽了两声,他走到慧灭身边,抬头对上门内的普雨和十五,冷声道:“妖女私闯雪缘寺,引诱普雨犯戒,此事贫僧亲眼所见,理当惩治。”
普雨定定的看着寂华,目光幽深,他和寂华多年好友,在观音峡,除了师傅,他最信任的就是寂华,即便是现在,他也无法相信寂华竟然会背叛他
更何况当年十五濒死,是寂华送到雪缘寺,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究竟是要做什么?
怨沼()
观音峡;雪缘寺;永夜极光乍现之际。
一大片明晃晃的火光将寺院门庭照的透亮;几十名和尚乌压压围在四周;阴湿的寒风呼啸着打在发红的脸颊上;森冷难忍;十五如今只有金丹初期的修为;除了咬牙承受,别无他法,不过;比起这一群来意不善的和尚,永夜的苦寒还是差得远了。
“普雨,住持师叔今日携门内三十六武僧来此就是为了处置妖女;你还是别多管闲事了。”寂华拢着深褐色的长袖;目光坦然,言语真挚;没有半点告密人的心虚不安。
十五冷笑:“你们想怎么处置我?”
“私闯佛门清修之地;引诱普雨;当然是”寂华压低了声音;将众人的胃口都吊了起来;半晌;才幽幽道:“轮回之罪。”
火光闪烁,武僧们顿时应和道:
“对,妖女有罪;合该入轮回!”
“就地处死!”
“决不能放过这种心肠歹毒的妖女!”
一时之间;群情激奋,几个叫的最大声的和尚面目赤红,额头都蹦出了几条青筋,连带着周围的温度也高了许多,所谓金刚怒目不过如此。
十五嗤笑出声,果然是一群武僧,比起草莽大汉恐怕好不了多少,跟普雨比起来真是天上地下的差距,难怪这满院的光头凑在一起也没有普雨这个假和尚佛气浓郁纯净。
小白虎缩在她怀里,朝一众僧人恶狠狠的龇牙,十五一手按住它乱蹬的爪子,一手顺着脊背顺毛,神色没有太大波动,似乎已经猜到了结局。
“阿弥陀佛,女施主还是随老衲走一趟吧,寺院清净地,不宜见血。”慧灭拄着禅杖,雪白的长须沾上了雪渣,在冷风里轻轻颤动。
十五抿唇,将白虎放到地上,落地的白虎嗷叫两声,她充耳不闻,只淡定的往慧灭的方向迈出步子,漆黑的眼瞳倒映出火把的光芒,无悲无喜。
然而还未走几步,身体就滞住了。
普雨拽着十五的胳膊一把拉了回来,随即挡在她身前,虽是沉默不语,庇佑的态度却是十分明显。
底下登时便有个圆脸和尚嚷道:“普雨,你这是做什么?难道你要包庇这个妖女不成?”
普雨顺着声音朝那人看去,眉间闪过一丝冷意,那圆脸和尚也有元婴期的修为,此刻却被普雨这一眼震慑的后退了半步,而后及时止住,猛然回神,这里这么多师兄弟,还有住持亲临,普雨就算再如何猖獗也不能奈他何,想通了这点,他瞬间又挺直身躯,大声道:“普雨不思悔改,包庇妖女,也当受罚、不,应当同罪论处!”
话音未落,旁边的寂华就抬腿跺上了圆脸和尚的前脚趾,差点没将对方疼的跳起三丈高,有意思的是这圆脸和尚眼看着已经气的抡起了铁掌,扭头发现是动手之人是寂华后,竟硬生生止住了动作,圆滚滚的脑袋也憋的如同熟透了的瓜瓤一般通红。
慧灭唇齿开合,将苍老的面容上扯出几条褶子:“普雨,莫要执迷不悟。”
十五看着她身前之人的背影,高大、沉默,他这是在保护她?十五眸光浮动,脑海中闪过万千思绪,有种奇异的她从未体验过的陌生感觉涌上心头,很暖,连这永夜里彻骨的冰寒似乎也驱散大半。
天上划过一道荧黄的极光,亮的吓人,十五忽然有些目眩,而她的识海中,那纯黑的魔花最后一片花瓣也随之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会凋零。
几息后十五才找回溃散的神智,她站在这片被普雨遮挡出的阴影中,卷翘的眼睫颤了颤,最终归于平静。
既然有傻子挡灾,她也乐得轻松自在,能多活一会儿总归是好的。
“阿弥陀佛——”
慧灭长叹一声,手中禅杖震动,发出一阵玉石碰撞的脆响,与此同时,立在院中的三十多名武僧一齐躬身行礼,沉重的佛号声朝四面八方传去,普雨拧眉,神色是极为难得的凝重,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恐慌。
恐惧的是十五的生死,慌乱的也是十五的安危。
十五往后退了几步,右手五指张开,一缕淡青色灵力宛如雷云中的紫电般无声流窜,眨眼之间,僧众们便一齐冲了上来,普雨迅速后退,伸手环住十五的腰间,闪身往上避入半空之中。
“嘭——”
伴随着一阵轰天裂地的巨响,十五瞳孔放大,只不过一个刹那,雪缘寺竟被夷为平地。
她尚未来得及反应,身体便不由自主的被一股大力扯出普雨的怀抱,朝地上的慧灭飞去,普雨面色一变,与之心意想通的乌藤木簪瞬间离身,结实的藤条绑住十五的小腿,与慧灭的灵力两相僵持。
慧灭见此情形,手里禅杖微动,十五只觉自己身体一顿,几息后又极速往地面坠去,那缚住小腿的藤条已然四分五裂。
半空中的普雨长发散落,面色沉的可怕,一道锋利的金光便破空直下,朝慧灭攻去,而他万万没想到此时的十五竟已被慧灭摄在手中,正对着金光袭去的方向,这元婴修为的全力一击,以十五金丹期的脆弱身躯,恐怕是十死无生。
普雨眼睁睁的看着十五被自己的金光淹没,脸上的表情再不复昔日的平静淡然,双目猩红,神色慌乱,脑海中一片空白。
那个陪了他七年的十五,那个心心念念要吃掉他的十五,那个连采补之道都不通的十五会死吗?像师傅一样羽化归天,从此人世辗转,再不复相见。
几息之后,烟尘缓缓散去,普雨目不转睛的盯着下方,事实上,以他方才的力道,绝不会只有这点动静,大半的灵力定是被住持卸去,如此一来,十五生还的几率应当会大上许多。
“老秃驴你离我这么近到底知不知羞?佛寺当前也能光明正大的占人便宜?哦不对,雪缘寺都已经被你们毁了,我原以为普雨是假和尚,现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