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时,褚歆回到褚府,父亲褚裒被调任外地,现在朝中就他一个人,皇帝病重,他褚歆该如何处理,方能使得褚家居于有利地位?褚歆忽然有些慌乱,但他很快便理清了思路。
“此事该告诉小妹和琅琊王。”褚歆主意已定,在书桌上研好墨,匆忙提笔写了几行字。等到写完自己又仔细看了一遍,确定一字无误之后,褚歆定了定心神,将信纸折好,而后大步迈到门外,道:“来人。”
“大人。”府中亲信很快便跑了过来,道。
“立即将此信以最快速度传到琅琊,务必亲手交给王妃和琅琊王。”褚歆将信递给来着,叮嘱道。
“遵命。”那人说了一声便准备退下。
“等等,记住,就算要你的命,这封信都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明白吗?”褚歆眼神坚定,露着一丝杀气,定定道。
“诺。”下属铿锵有力的答了一声便立即消失在茫茫月色之中了。
接到密信之后的褚蒜子和司马衍脸色瞬间黯淡下来,此等大事对他们来说既是惊又是险。眼下陛下两个孩子都还年幼,周贵人没什么见识,也没什么后台,司马衍病重的消息要是传出去了,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觊觎着建康城内那把龙椅。而他司马岳当然也是其中一员。
“王妃,准备一下,咱们立即前往建康。”司马衍将信纸放在褚蒜子刚刚点燃的莲花灯上,信纸立即便被烧为灰烬。
“嗯。”褚蒜子点了点头,道:“眼下还需做好琅琊国内的安排,以备不时之需。此去建康也不知有无风险,还需慎重。”
“嗯,立即叫刘勋整军备武,选派几个精干人事,本王要以最快的速度赶赴建康。”司马岳神色坚定,朝褚蒜子镇定道。
司马岳和褚蒜子连夜布置安排,一天之间安排好所有事宜,带着七八个人匆忙离开琅琊,几个人乘着夜色出发,没有惊动任何人。
原本褚蒜子还担心护卫的人少了会不会不安全,但司马岳告诉她:“人多动静大,为了不让人察觉,人越少越好。”褚蒜子听他说的有理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皇宫里一位御侍双手捧着一只白色信鸽,信鸽扑哧着翅膀,等着御侍一放便展翅高飞,飞向了南天白云之间。
清晨,一位年纪稍长的老奴见白鸽落在自家院子里,走过去将白鸽捉着,瞅了瞅白鸽腿部,见有一封小卷筒,便将其取出来。
老奴走到室内,将卷筒递给一位年轻男子,男子将里面的信纸抽出来,看了看而后走到昨晚还未燃尽的油灯边,信纸立即化为灰烬。
男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
“通知玄门,可以行动了。”年轻男子朝老奴道。
“诺。”老奴躬身,答应着退出门外。
几天过去了,庾冰和周贵人褚歆等人都急的焦头烂额,御医站在床前紧急商讨着对策。司马衍看起来越加憔悴了,微微睁开双眼,看到坐在床边哭泣的周贵人,安慰道:“生死由命。”司马衍说的有气无力,周贵人却只是哭泣,道:“陛下,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您要是有什么事,妾身和孩子该如何是好?”
“来人啊,把贵人扶下去,朕与中书监有要事相商。”司马衍撑着一口气,朝内侍吩咐道。
立即便有人上来将周贵人扶下去,周贵人哭泣着不想离开,奈何陛下有旨意,她也只能暂时离开了。司马衍朝褚歆瞥了一眼,褚歆想着陛下大概是要说很重要的事,便带着伺候的御侍御医等一并退了出去。
大门“吱呀”一声掩上,司马衍见所有人都退下了,床前只剩下舅舅庾冰一人,支撑着身体,有气无力的问道:“朕恐怕是不行了,以后这大晋还要靠舅舅鼎力辅助。朕准备立丕儿为太子,等到朕百年之后,丕儿即位,舅舅以为如何?”
“陛下,此事恐怕不妥。”司马衍病了这么多天,一直没什么起色,庾冰想着司马衍在此时此刻跟自己商谈肯定是要确定未来储君人选。然而想一想,如果司马丕即位,母亲周贵人变成了太后,那他庾氏便不再是皇亲国戚,不再是皇帝的舅舅了。与其如此还不如让司马岳即位,司马岳是司马衍亲兄弟,又是庾冰外甥,此时正当壮年,而他的王妃褚蒜子多少也算跟庾家有点姻亲关系(褚裒父辈的姊妹里曾有一人嫁入庾家),司马岳即位比司马丕来说无论对于朝廷还是对于庾家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皇子年幼,难以执政,怕是会皇权旁落,眼下北方战乱平息,燕赵的慕容氏和石虎等人时刻都有南下的危险。居安思危,陛下立幼子即位恐怕于朝廷于天下于皇子都没什么好处。”庾冰犹豫着,面上一副为难之色,道。
“那,舅舅的意思是?”司马衍不明白庾冰何意,问道。
“陛下何不效仿三国时期,江东孙策。”庾冰提点道。
司马衍仔细想了想,明白舅舅话中意思,当年吴国地处江东跟现在的大晋何其相似。都是地处江左于天下大乱之中谋得一立足之地,而当孙策将死之际,考虑到嗣子年幼,无力挽救江东大局,遂将王位传位于其弟孙权,以孙权之才保江东孙氏之安。
司马衍无奈的点了点头,既然舅舅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呢?传位司马岳应该是最合适的了。若是传位幼子,舅舅不同意,没有庾冰的庇护和辅助恐怕两个孩子能不能保住性命都不知道,更何况祖宗基业,又岂能在他司马衍身上断送,考虑再三司马衍只能同意。
“那舅舅以为皇弟即位,谁能辅政?”司马衍朝庾冰问道。
第四十二章 皇帝病重()
司马衍一句话问住了庾冰,庾冰默默低下头去,双手握在胸前,思虑片刻,等到考虑成熟,庾冰忽然抬头,朝司马衍道:“此事还需陛下做主。”
庾冰不清楚司马衍问他这句话存在几层意思?如果说推荐司马岳做皇帝跟他庾冰的关系还不算很大,那现在推荐辅政大臣,皇帝则很有可能是顺着司马岳的问题在试探庾冰。
虽说是甥舅关系,然而在这关系天下兴亡、家族兴衰的关键时刻,估计,谁也不可能不多做计较。
考虑到这层关系,庾冰没有再说下去,而是选择让司马衍自己做决断。
司马衍神情憔悴,脸色苍白,但双眼仍然决然有神地盯着眼前的庾冰,见庾冰没有接话,司马衍叹了口气,道:“朕百年之后,恐怕几位叔王都不会安心,朝局必会有一番震动,会稽王司马昱、武陵王司马唏实力均非一般,恐怕岳儿难以与之匹敌。”
司马衍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武陵王崇尚武力,军队建设一流,非一般人所能匹敌,如果他来争夺皇位,从军事上来说会有很大把握。
会稽王司马昱虽说兵力不如武陵王但为人声望较高,在朝中拥有很高的政治地位。相对于这两位王来说,司马岳无论从军事实力还是政治声望上来说都稍逊一筹。
然而,司马岳毕竟是司马衍的亲弟弟,又有庾氏家族的协助,仅这一点就足以与其他几王抗争,当然,最终让司马岳有获胜机会的还是司马衍的钦命遗诏,只要司马衍确定司马岳为合法继承人,那其他人就都是不合法的了。
“所以还需要舅舅从旁辅助,至于武陵王和会稽王可任命为顾命大臣,与舅舅一同辅佐皇弟,如此方可平衡几方势力,不至于爆发大乱。”司马衍仔细考虑着,转头朝似乎沉思着的庾冰看了一眼,道。
“陛下说的有理。”庾冰对司马衍所言没什么不同意见,因为司马衍说的确实在理。
“中书令何充、尚书令诸葛恢都是朝中有名望有能力的肱骨之臣,亦可以参与辅政。”司马衍仔细想了想,仅仅将会稽王和武陵王放进顾命大臣里还不行,用司马家族的这两个人可以和庾氏家族互相牵制,也就是说无论庾氏家族还是两位顾命大王最终都不可能影响到皇权,皇帝在两边的相互牵制下能保持一定的平衡。
但仅仅如此还是不够的,如果有朝一日,两边争斗的不可开交,事情超出了皇帝的控制范围,那么,又该由谁来牵制他们呢?何充和诸葛恢恰是最合适的人选。
两人皆是当世名人,名声功绩接不亚于庾冰,也都是当世豪门士族,所以无论最终庾家和司马家闹成怎样的僵局,两家都务必会给这些德高望重的名士大臣一点颜面,朝局如此方可控制。
司马衍想的周全,庾冰自然也不便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司马衍见庾冰没有反对意见,松了口气,咳嗽了两声,忽然觉得胸口一阵翻滚,犹如翻江倒海的热浪在五内翻滚着“扑哧”一口暗红的鲜血喷出,司马衍重重躺在了床上。
“陛下,陛下。御医,御医…。。”司马衍病情加重,庾冰大惊失色,赶紧朝门外叫喊着。御医这些日子轮流职守,自然不敢离皇帝所住之处太远,因此,庾冰一叫喊便立即有御医慌忙跑了进来。
司马衍一口鲜血吐完,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御医跪在床前轻轻为其把脉。
庾冰见御医脸色凝重,又见司马衍昏迷不醒,脸上一阵着急,朝御医道:“怎么样?”
“中书监,恐要早做准备啊。”御医把完脉,跪在原地,回头低着头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朝庾冰道。
“罢了,你只需告知老夫陛下还有多少时日即可。”庾冰仰头长叹一口气,低下头朝跪在地上的御医无奈的道。
“回禀中书监,陛下剩下的时日恐怕不足十日。”御医哆哆嗦嗦的,不敢多话,只把必须要说的说给了庾冰听。
庾冰静静看着司马衍,想到姊妹庾文君,心中一阵悲凉,双眼微微闭上,仰头向上,似乎像是在祈祷着什么。
“不过,陛下的病情似乎有异,臣这几日诊断,发现陛下的血液里有微量毒素,虽说不至于要了性命,但毒素是如何被陛下食用下去的,还需谨慎判断。”御医浑身都在颤抖着,虽然不愿多说惹什么麻烦,但毕竟关系到皇帝和整个大晋,自己发现的情况还是要一五一十禀告上去的,否则到时候被庾冰发现了,查下去,恐怕自己也是要倒大霉的。
“你说什么?”庾冰大惊,完全没想到皇宫里竟然会有人给皇帝下毒,居然还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得。
“此事你知我知,不可有第三人知晓。”虽然觉得万分不可思议,但庾冰老练有素,知道此事该如何处理。
“诺。”御医原本以为庾冰会继续查下去,却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吃惊和惊恐之余,还是想着保命要紧,于是答应着道。
“还有,给我尽量延长陛下剩下的时间,尽你所能。”庾冰想到立即叫司马岳进入建康还有一段时间,因此,司马衍至少也要拖到司马岳进入建康才能离去。
御医不敢抬头,似乎深怕一抬头,自己项上人头不保似的,低着头连连道:“是是是。”
“吱呀”大门被打开了,庾冰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正守候在门外的周贵人和褚歆等人,朝左右看了一眼,道:“来人,送周贵人回宫,没有陛下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宫,也不得来此打扰陛下。”
庾冰是什么人,就连司马衍都得看脸色的舅舅,周贵人心中虽有一百个不愿意,然而一个妾室又哪里好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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