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是我们不有所埋伏,只怕他庾家人也会有所准备的。”刘建似乎不服气,争取道。
“我乃国舅,又是南中郎将、江夏相兼职江州刺史,奉旨意接管江州,庾家人在无知也不至于在路上埋伏,落人口实。”谢尚道。
“国舅糊涂啊,眼下争夺江州之际,本就是危机四伏,你死我活,还哪里顾得了其他,将军以为那留在建康的庾家子侄就一点准备都没有吗?”骑在马上,刘建斜眼瞥了一眼谢尚道。
谢尚朝刘建看了一眼,仔细思索片刻,似乎刘建此言有理,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骑着马快马加鞭向前而去。
没跑多久,便在皑皑白雪之间遇见一群不明来历的黑衣人,黑衣人几十个骑在马上,个个都蒙着面。
刘建将手中长剑握紧,冷笑一声道:“谢将军,看来今日有一场大战啊。”
“大战又怎会只有如今一日?”谢尚冷哼一声,将腰间长剑拔出,指向前方道:“杀出去。”
立即便有身后几十人飞马持剑而来,叮叮叮的声响传来,刘建冷喝一声道:“将军,交给刘谋,将军切勿耽搁了时日。”说完刘建飞身一刺,长剑卷起满地积雪朦胧了一众黑衣人的视线,便在此刻谢尚几人乘机突围而出,剩下的便交给刘建来处理了。
显阳殿内,褚蒜子面含焦虑,朝一旁的探子道:“庾蕴那边有什么动静?”
“庾家联络了一批江湖中人准备在江夏相去往江州的路上将其拦截。”探子低着头朝褚蒜子拱手道。
“哼,好大的胆子。”褚蒜子冷哼一声,道。
“孤派去的人可有拦住他们?”褚蒜子朝探子道。
“已经循着那批人的踪迹赶过去了,太后恕罪,我等晚了一步,让庾家先派人去了江夏。”说着探子一把跪在地上,道。
想着舅舅此去凶险万分,又想着江山本就多凶险,褚蒜子虽万分纠结,但最终还是释然了。又想着刘建此去已经做好准备,心中便放宽了些,道:“罢了,也不是你们的错。继续监视庾家人。退下吧。”
“诺。”探子拱手作揖而后退出了门外。
“但愿舅舅能赶在庾冀之前抢先夺得江州。”褚蒜子抬头,望着门外广阔的天空,喃喃道。
几十批快马换马不换人,疾行在白雪之中,路过一处民房的时候,忽然从民房上飞身跃下一批黑衣蒙面人。
“叔父,有埋伏。”庾袭大惊,勒马朝一旁早已勒马停在边上的庾冀道。
“哼,就这点小伎俩,还不是老夫的对手,老夫纵横驰骋几十年,岂是尔等想杀就能杀得了的。”庾冀冷笑一声,似乎完全没把面前飞身而下的刺客放在眼里。
“将军,交给裨将。”身后的护卫纵马上前,十来人拔刀而出,纷纷向面前的黑衣人砍来。庾冀则懒得跟这些人周旋,乘着手下跟他们周旋的空隙,拉着庾袭的马快马加鞭冲了出来。
“叔父,这些黑衣人会不会追上来?”马被前面庾冀猛拉着,庾袭跟着跑了几步,回头望了望,担忧道。
“臭小子,赶着你的马赶紧走,这些人交给他们去处理就行了。”庾冀快马加鞭朝庾袭急道。
“哦。”庾袭也不便多问,见叔父着急,便挥了挥马鞭迅速跟了上来。身后三五个人突围而出,跟上了庾冀庾袭等人的步伐。
黑衣人最终并未跟上来,而庾冀的手下们却在不久之后分毫不少的跟了上来,待一众人马风声呼呼的跟到身后,庾袭这才放下心来,朝面前快马疾行的叔父看了一眼,心中想着:叔父毕竟是叔父,果然不同凡响。也不是一般人能随随便便对付得了的。
快马也不知疾行了多久,庾袭早已感觉又饿又冷又累,然而此刻,他又怎能下马休息,如此重要的时刻,就连年纪已大的叔父都不要命的向前疾行,自己年纪轻轻又怎能轻易说累。
“江州。终于到了,进城。”忽听前面不远处叔父一声大喝。庾袭猛然抬头,却原来已经到了江州,想是这几日一路疾驰疲惫所致导致自己到有些恍惚了,这一刻到了江州,自己竟都没能察觉到。庾袭大喜,快马一挥,跟着庾冀身后迅速进入江州城内。
谢尚一行人快马加鞭,正要到达江州城的时候,谢尚犹豫了片刻,勒住马望着城门口,一言不发。
身边人见谢尚勒马停住,又不进城,难免疑问道:“将军,为何不进城去?”
“没看见吗?城墙上众位士兵都带了孝。”谢尚痴痴望着城门上戴孝巡逻的卫兵,道。
“将军的意思是,庾冰之死已经公告天下了?”护卫明白了谢尚之意,也一起望着城门口的卫兵,道。
“能够公然发丧,说明城内庾家人已经有了把握,城门口守卫的都是庾氏兵将,我们进不了城了。”谢尚无奈的叹了口气,道。
“将军,还未到最后一步,将军岂能轻易妥协,待末将入城一探。”身后一位灰衣人跨马向前走到城门口,朝城门上的士兵喊道:“快快开城门,新任江州刺史南中郎将谢将军已到。”
“庾大将军命令小将再此公侯江夏相,庾大将军已先江夏相一步入了江州城,将军若要入城吊唁,还请下马交剑,庾大将军广纳人才可不杀将军。”城门上一位戴孝的青年将领朝谢尚等人道。
“罢了,走吧。”谢尚灰头土脸,心灰意冷似的,勒马掉头,道。身后三五个人跟了上来,也都闷闷不乐,失了江州他们又该如何向朝廷交差呢?
显阳殿内,谢尚一脸落寞的站在褚蒜子面前,身后是同样一脸落寞的刘建。褚蒜子抬眼看了看二人,向前走了几步,并未多说什么,也未看向两人。
“臣等失职,甘愿受太后处置。”谢尚与刘建齐声跪到地上,道。
褚蒜子抬头望了望天空,而后转身,亲手扶起了舅舅谢尚和一旁的刘建,淡然道:“罢了,总会有机会的,眼下不过是回到了从前,也没什么不好的。”
褚蒜子勉强一笑,安慰似地道:“二位卿家无需过多自责,原本此事就不是稳赢之事。”
刘建谢尚纷纷站了起来,目视着褚蒜子,一时倒也无言。
“江夏相谢尚改任西中郎将,都督扬州六郡,任豫州刺史。”褚蒜子回身向后走了几步,而后道。
谢尚眼中略有惊色,但一想又似乎明白了什么,立即下跪道:“臣领旨谢恩。”
“秘书监,拟旨吧。”褚蒜子朝一旁默不作深的褚歆道。
“诺。”一直站在一旁不发表任何意见的褚歆拱手道。
“明日就去上任吧。其余人也都退下吧。”褚蒜子背对着舅舅谢尚,没有看他,淡然道。
身后众人都听的清楚,褚蒜子淡然的话语之中似乎饱含无尽的疲惫,众人想要替她分忧,然而却似乎什么都做不了,便只能答应道:“诺。”而后一一退出了殿外。
褚蒜子一人独坐显阳殿内,随手翻了翻庾冀从江州上奏而来的牒文。“这是从江州庾大将军那发来的?”若有似无的朝内侍问了句,褚蒜子将牒文翻了翻扔到桌上。
“回太后,是的。车骑将军领江州刺史庾冰病逝,征西将军庾冀上奏请太后示意葬礼事宜。”内侍拱手向褚蒜子道。
褚蒜子低头想了想,又将牒文拾起来看了一眼,道:“这庾冰也算是一代名臣了,厚葬吧。
三天后,朝廷众议,庾冰以太牢之礼厚葬,追赠侍中、司空,谥号:忠成。
第69章 镇守京口()
二月的建康已经过了南方最冷的时节; 气温终于有所上升,褚蒜子裹了裹衣襟; 从御辇上走了下来。
接过一旁内侍抱过来的司马耽慢步向太极殿中走去; 待将不满两岁的司马耽放到龙椅上之后,又见司马耽目视着前方并未哭泣; 褚蒜子这才放心走到早已设置好的白纱帷帐之后,端坐下来。
“众臣早朝。”司礼一声长喝; 殿下众臣齐刷刷跪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太后万年。”
小皇帝也不知道眼前这些长着胡子的男人们到底在干什么,大概觉的有趣; 便从龙椅上爬了下来,步履蹒跚的向着殿下走去。
“众卿平身。”褚蒜子见小皇帝从龙椅上爬了下来; 朝内侍瞥了一眼; 伸出手对群臣道。
“谢太后。”众臣齐刷刷起身回道。眼见着小皇帝已经爬下了台阶,身边的司礼太监慌忙过来抱起小皇帝准备让其坐到龙椅之上; 怎奈小皇帝似乎不太愿意,一个劲的和内侍闹别扭,弄得两边的内侍竟有些不知所措。
“如今中书监空置已久,孤原本拟请车骑将军庾冰来任此职; 却没想到,唉,如今只能重新拟定他人了。”褚蒜子朝殿内众人看了一眼,瞥了瞥站在一角的庾氏兄弟; 又朝何充看了一眼,似有若无的叹了口气,道。
“何爱卿,如今朝中怕也只有你能够胜任此职位了。”褚蒜子微微一笑,朝一旁的何充道。
“褚太傅乃太后之父按道理应该位列中枢总领朝政,老臣年老体弱,若是任职中书监则录尚书事一职便不能兼任,因此特在此请奏太后,请太后批准让褚太傅回朝任职。”何充小跨一步走到正中微微躬身朝褚蒜子行礼道。
何充何等聪明,褚蒜子此刻虽说依靠着他但到底身后还有褚裒谢尚两位重要人物,如今庾冰病逝,庾冀则刚刚安排好江州事宜返回荆州,褚蒜子为了打压庾冀明显是要提高自己在朝中的地位,以便与朝外的庾冀抗衡,但是仅仅他何充一人肯定是不行的,怎么的也要拉上褚裒才是,何况顺着太后的意思将褚裒调入朝廷以便能更好的守护褚蒜子母子,如此皇太后褚蒜子自然也会高兴,何充此计不显山不露水既拉了自己一把又名正言顺拍了太后马屁,何乐而不为。
褚蒜子正愁着朝中没人给自己出主意,很多事情让她很是头疼,眼下刚好何充这么一说,褚蒜子高兴的很,便直接道:“何爱卿所言有理。那便请中书监拟旨,召太傅回朝。”
“诺。”何充先是一愣,而后躬身领旨道。愣是因为中书监的旨意还没下来,而后又直接领旨是因为这个旨意后面下不下这中书监都已经非他莫属了。
“任命太傅褚裒为录尚书事,加侍中、卫将军、持节,其原职位不变。”褚蒜子停顿了几秒,见殿下安静无声并没什么反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太后的诏令很快便下达到远在琅琊任职内史的褚裒手中,褚裒从接到旨意的那一刻便在犹豫,此刻又仔细瞧了瞧太后诏令,摇了摇头,朝一旁端坐的门客道:“女儿一连几道旨意请老夫回朝,老夫又何其忍心啊,定是女儿在朝中为难啊。”
“明府心慌了吗?”门客一脸郑重朝褚裒道。
“那倒没有。”褚裒道。
“司马氏的各位王们都远在地方未得要职,朝中有何充,朝外有庾冀,我褚裒算什么,和他们比什么也不是。”褚裒冷笑一声,继续道。
“那便是了,朝中各方势力不明,明府为何要把自己置于热锅之上呢?”门客道。
“罢了,还是不去建康了。”褚裒站起身来,将诏令放在一边,向前走了两步,背对着门客道:“眼下庾冀统领荆州襄阳江州通州等地,徐州青州兖州扬州等地索性还没到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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