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说完,六福又开始咳嗽起来:“咳咳咳……哎呀……咳咳咳……”
黄富贵听得闹心,撑起双臂,回头瞪他,正要开口教训,却见韩玉娘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六福原本想提醒少爷的,可被韩玉娘软绵绵地瞪了一眼之后,便没敢吱声,只好拼命咳嗽。
韩玉娘听着黄富贵那些不着边际的话,只觉他摔伤的不是腰,而是脑袋才对。
她把饭菜搁到桌上,淡淡道:“吃饭吧。”
黄富贵见她来了,神情略有松动,但心里还是有点别扭道:“我这么趴着,怎么吃啊?”
韩玉娘不看他只对着六福道:“你喂你家少爷吃饭吧,等吃好了,把碗送过去。”
那郎中说,让他多趴一会儿,等膏药的药性渗进去了之后,再用热毛巾热敷一下,再翻身平躺,那样效果最好。
六福颠颠跑过去,谁知,刚要伸手接碗筷,就听黄富贵不悦道:“你手上一股子难闻的膏药味,离我的饭菜远点儿。”
六福闻言忙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正要说没味道,却见黄富贵给他使了个厉害的眼色,顿时心领神会,忙道:“哦哦哦,那我这就去洗洗。”说完,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韩玉娘站在原地,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就听黄富贵又道:“我饿了。”
韩玉娘懒得理他,淡淡道:“等六福回来,你再吃吧。”
黄富贵见她要走,黑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忽地喊道:“哎呦哎呦,好疼啊。”
韩玉娘闻言一愣,见他呼天喊地的,忙问:“你干嘛?”
黄富贵侧头趴着,故意挤眉弄眼的装疼,微微挑起一边的浓眉毛,道:“我腰疼得厉害。”
韩玉娘只觉不信,但还是停下脚步:“郎中都说你没大事了,你可别装!”
黄富贵闻言立刻板起脸来,梗着脖子,仰头看她道:“你把我当成是什么人了?我黄富贵从来不装病!”
他只是在装疼而已。
韩玉娘微微拧起眉头,忙出去叫六福进来,谁知,他却不见了踪影。“嗳,人呢?”
黄富贵见状,忙又开始喊起疼来。亏得那小子机灵,知道他什么意思。
韩玉娘拿他没办法,只道:“你别喊了,一个大男人这点疼都挨不住,真没出息。你等着,我去叫我爹来。”
“等等……”黄富贵立刻留住她:“你爹又不是郎中,找他来有什么用?”
韩玉娘转身看他,表情无奈道:“天都要黑了,上哪儿再给你找郎中去?”
黄富贵转动着眼睛,看了看桌上的饭菜,道:“郎中不用找,我现在都饿死了,你先喂我吃口饭喝口汤,行不行啊?”
韩玉娘先是愣了一下,继而瞪起眼睛:“不行!”
他这是打什么主意呢?
黄富贵见她这么干脆地拒绝自己,还瞪眼睛,便道:“我都为你受伤了,你还不能帮帮我?”
“你自己上树胡闹,和我有什么关系?”
黄富贵看了她一眼道:“我要不是为了看你,我干嘛折腾到树上去?”
“你……”韩玉娘闻言多少有些害羞,一时竟无言以对。
又不是做了好事,还敢这么理直气壮的。
黄富贵用两只眼睛定定地望住她,稍微软下语气道:“我是真饿了。”
韩玉娘想了想,他午饭就没吃什么,按理是该饿了。偏偏这个六福又不见了,只把他一人晾在这里。
韩玉娘到底还是心软了,走过去端来汤碗,递给他道:“你自己喝。”
黄富贵却是不伸手,伸长脖子往前凑了凑:“我手不方便。”
“你伤得是腰,又不是手。”韩玉娘嘴上和他较真儿,但还是把汤碗送到了他的嘴边。
黄富贵喝了大半碗汤之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韩玉娘跟着坐在床边的板凳上,一口饭一口菜地喂他吃饭,每当看见他要开口说话,就往他的嘴里塞一口饭,堵住他的话。
黄富贵鼓着腮帮子看她,忍不住一把握住她的手,嘟嘟囔囔地问:“你干嘛一直不让我说话?”
韩玉娘甩开他的手,蹙眉道:“食不言寝不语,这是古人定下的规矩。”
黄富贵听了直纳闷,大口大口地嚼着嘴里的饭,待咽下去之后,才道:“我又不是古人。”
韩玉娘见他还有话说,便又塞了一大口饭给他:“我不喜欢听你说话。再啰嗦,我就让你饿肚子了。”
黄富贵果然不吭声了,眉心一动,只用目光牢牢地锁住韩玉娘的脸,像是被定住了似的。
他难得有机会这么近距离地看她,自然不能白白浪费。
韩玉娘原本不想理睬他的,可不知不觉中,她的脸颊泛起一丝隐约可见的红色。
黄富贵看在眼里,乐在心上,嘴角一勾,低散地笑了出来。
韩玉娘敛目咬唇,定定心神,说道:“你吃饱了没有?”
黄富贵摇摇头,冲她眨了眨眼睛,目光越发肆无忌惮了。
韩玉娘也不客气,一个劲儿地把饭菜塞进他的嘴里,也不管他吃不吃得下。
就这样一碗菜一碗饭,还有一大碗萝卜汤全都进了黄富贵的肚子里,他有点吃撑到了,可脸上却美滋滋的。
韩玉娘脸颊微微发烫,热度一路从脸颊烧到耳根,害得她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忙收拾好碗筷就要走了。
六福趴在窗户底下,偷听着里面的动静,待见韩玉娘要走了,忙颠颠地跑过去道:“姑娘,真对不住您,我刚才闹肚子了。”
韩玉娘懒得理会他们,闷声低头地走了。
六福匆匆跑回屋里,只见少爷趴在炕上,摇头晃脑地哼着小调,似乎心情极好的样子。不过,他哼着哼着就开始“咯咯”地打起嗝来,看来是吃撑着了。
第四十回()
正如郎中所说,黄富贵的腰伤没有大碍,休养几天之后就恢复如常,不但能走能跳,也有力气欺负六福了。
见他没事,韩家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不过韩修文待他还是一如往常地严厉,只要他背不好书,练不好字,照样会把他的掌心打到又红又肿。
这样的日子,一晃就过去了一个多月。
黄富贵虽然天天挨罚,却是表现得还算安分,除了偶尔心气不顺,会踢六福几脚之外,再没有和韩家的人发生过任何矛盾。
他肯这么老实,无外乎是因为韩玉娘。
六福看得真真的,自家少爷每每到了韩玉娘的面前就像是没了牙齿的老虎,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连说话都不会大声。所以,每当少爷乱发脾气,心里不顺的时候,他就会把韩玉娘挂在嘴边,免得自己受罪。
到了月中,六福回黄家给黄老太太回话,说少爷一切都好,每天吃得好睡得香,而且,已经会背两首唐诗了。他只说少爷的好处,却一句也不提少爷天天挨罚挨打的事,只怕老太太听了心疼,心里上火。
黄老太太听了这些事,激动地差点哭出来,拿着手绢擦擦眼角:“看来,这次咱们真是找对人了。”
六福硬着头皮点头:“老祖宗说的是。”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想得却是,韩师傅的确厉害,可功劳最大的人还是韩姑娘。
黄老太太自然也没忘了韩玉娘这个人,抿了口茶才道:“福哥儿在韩家吃住,免不了要和韩家人打交道,你可要把他给看住了,别让他和那家的女儿走得太近。”
她还是很在意算命师傅的话,福哥儿二十岁之前,绝对不能亲近女色。
六福微微点头,答应得有些勉强。
黄老太太像是看出了什么,随即又问他道:“怎么不吭声了?小子,你可别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要是让我知道你回去撺掇少爷犯浑,小心我揭了你的皮!”
六福磕了个头:“奴才不敢!”
黄老太太看了看他,心里突然多了几分好奇:“那韩师傅的女儿,当真是个美人儿?”
黄富贵是她一手养大的孩子,所以,她知道他的眼光有多高。若不是百里挑一的女子,怎么可能会入得了他的眼。
六福老实回话:“那韩姑娘长得的确好看得很,而且,心眼儿也好。”
黄老太太闻言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又道:“你之前说,她在镇上做些小买卖,具体是在哪儿啊?”
六福听了这话,便明白老太太是想要亲自见一见韩姑娘,忙道:“每到开集市的日子,韩姑娘就在城南街头摆摊卖小吃。”
黄老太太微微点头,显然心里有数。
再过几天,便是赶集的日子了,她正好抽空过去看一眼,看看到底是不是个好的。
韩玉娘和万秀秀在镇上摆摊,生意还算不错,渐渐地也开始有了几个回头客。米皮和豆腐花是必须准备的,为了多挣些钱,韩玉娘又想了些新花样,比如五香豆干和酱土豆,五文钱一盘,很适合当下酒的小菜。
在她们摆摊的地方,对面开着好几家小酒馆,很多吃酒的客人,都会使唤伙计去外面的摊子上买小吃。虽然酒馆里也卖些酒菜,但多半都是肉菜,价格相对也贵了些。
街上卖小吃的商家很多,除了摆摊的,还有挑着扁担沿街叫卖的,所以,那些小酒馆的门口常常会站着一个伙计,招呼他们过来给店里的客人送吃的。说来,这也算是互帮互助。客人们添了下酒菜,自然喝得惬意,免不了也会多要两杯酒吃,对他们店里的生意也有好处。
这会儿过了晌午,很多逛集市的人都逛累了,正好想找出地方歇脚。
酒馆的生意旺,连带着韩玉娘的生意也跟着一起红火。
这才半个时辰的功夫,万秀秀就去送了五次菜,来来回回总共赚了五十多文。
韩玉娘见她额头冒了汗,便道:“二娘快坐下歇歇吧。回头再有人点菜,我去送。”
她的话音刚落,对面又有伙计开始招手:“来,两盘豆干,一碗多放辣子的米皮。”
“嗳,马上到。”韩玉娘扬声回了一句,跟着按着万秀秀坐到长凳上,“二娘在这里看摊收钱,我去去就回。”
万秀秀也是真的累了,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茶壶,也不用茶杯,直接对着茶壶嘴就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韩玉娘拌好米皮,端了两盘豆干,一并送到对面的酒馆。
酒馆的客人很多,大家说说笑笑,有点乱哄哄的。
韩玉娘把吃的交给那伙计,自己站在柜台旁边等着收钱。
那柜台后面的掌柜见了她,眼前直觉一亮,顿时停下手中噼里啪啦的算盘,满脸含笑道:“姑娘来了。”
韩玉娘冲他微微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那掌柜的似乎有话想说,故意往前倾倾身子。“姑娘的小菜做的真心好,往后可要常来啊。”
韩玉娘还是点一点头,并不和他说话。等伙计送来铜钱,她就立马转身走了。
那掌柜的却还在身后叮嘱:“姑娘您一定要常来啊。”
韩玉娘把铜钱收进陶罐,然后低头看了看,心满意足地笑了一下。
今儿也是赚到了,回去存起来,等到秋天也许就够钱买牲口了。
正想着,远远的就听到一阵吵闹之声。
万秀秀起身一看,只见街尾那边好像出事了。不知为何,有好几处的摊子都被人给掀了,不仅掀了,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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