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那伙计顿时脸色一变,转身回去继续忙活了。
韩玉娘没有理会,只把油菜放到桌上备用,跟着默默退到一旁,等着沈师傅再吩咐其他事情给自己。
沈师傅一直站在灶前翻炒,热得额头冒汗,满脸红光。她看着有些单薄,可手腕却很有力气,一只手就可以颠起七八斤重的炒菜锅。
韩玉娘心中暗暗佩服。
正当她看的出神,身旁一个穿紫衣的圆脸姑娘,问她道:“你会摊蛋饼吗?”
韩玉娘闻言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那行,你帮我摊十张鸡蛋饼,要薄薄的。”她只这么交代一句,就转身去忙了,也不给韩玉娘反悔拒绝的机会。
韩玉娘来到最角落的位置,她拿来几根柴火,先把灶洞的火烧起来,烧得红汪汪的。
火旺了,韩玉娘又舀水把铁锅刷得干干净净,然后烧干了锅底儿。
韩玉娘在打好的蛋液里放了些许细面和细盐,还有用温水化开的白糖,葱花也是必不可少的。正好,厨房里有现成的碎芝麻,韩玉娘便里面抓了一小把,然后放进盆里,轻轻搅拌均匀。
待蛋液搅好之后,韩玉娘开始往锅里倒油。鸡蛋喜油,多放一点也无妨,只是太过油腻的话,蛋饼就不够轻薄透明了。
韩玉娘往铁锅里放了一勺油,然后抬起铁锅,轻轻摇晃,让豆油布满锅底。待油温合适的时候,放入一勺蛋液,再用同样的方法,让蛋液均匀地布满锅底,瞬间受热。
几秒之后,蛋香味儿就缓缓飘了出来,合着葱花的香气。
韩玉娘没有用木勺,而是用竹片做成的包馅小勺,一点点地将蛋饼掀起,然后,小心翼翼地盛放在大盘子里备用。
第一张饼是最吃油的,第二张的时候,豆油可以稍微少放些。
韩玉娘仔仔细细地做好了十张鸡蛋饼,然后把它们交给那位紫衣姑娘。
那姑娘见状一笑:“看来,你还真有点本事呢。去吧,把这些拿给沈师傅。”
韩玉娘心里突然紧张了一下,忙用袖子把额上的汗水擦掉,然后去到沈师傅的身边,道:“沈师傅,这是十张鸡蛋饼。”
沈师傅刚刚炒好了一盘芙蓉虾仁,回头瞥了她一眼,便道:“你去把蛋饼切成细段,然后用它拌一盆凉菜。”
韩玉娘闻言一怔,心想,这是要试试她的手艺吗?
她顾不得多想,连忙应是。
薄蛋饼,细粉丝,黄瓜丝,黑木耳,花生米。黄白绿黑红,再配上各式调料,仔细搅拌,便是一道爽口下饭的凉菜。
韩玉娘把拌好的凉菜端去给沈师傅品尝,沈师傅抽出空来,用筷子挑起一口尝了尝,道:“还不错,分装成小盘之后,让伙计们上菜吧。”
此话一出,众人都为之一惊。
王大师傅更是一把扔掉手里的炒勺,凶巴巴道:“谁说能上的?她一个新人,刀工火候什么都没有学呢,把她做的菜端出去,岂不是要砸了咱们醉仙楼的招牌!”
沈师傅不急不恼,只重新拿了双筷子递给他道:“王师傅,您要是信不过我的舌头,那您就自己尝尝。”
王师傅肃着脸,接过筷子,夹起一口菜吃进嘴里。渐渐地,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只拿眼睛瞪着韩玉娘:“这是你做的?”
韩玉娘默默点头。
王师傅“啪”地一声扔下筷子,什么都没说,转头就走了。
韩玉娘一时也还有点懵,只听沈师傅含笑道:“还愣着干嘛?赶紧装盘去,别耽误了上菜的功夫。”
韩玉娘闻言心中一喜,只觉自己今儿总算是有了表现的机会。
醉仙楼每天辰时开门,戌时关门,忙忙活活一整天,要到晚上才能好好休息一下。
韩玉娘累得手腕发酸,只坐在院子的小凳上默默发呆。
伙计们已经开始收拾店里,准备关门了。怎料,这个时辰还有贵客登门。
这位贵客不是别人,正是黄富贵。
伙计愣了一愣,随即让着他进来,招呼道:“黄少爷,您瞧,我们店里都要打烊了,要不您明儿请早?”
黄富贵带着一身酒气,脸颊通红,看来是喝了不少。
“让开,我饿了,我要吃饭。”
伙计见他走得歪歪斜斜,忙上前把他扶好,他身后跟着的六福,稍微有点瘸腿地走过来,小声道:“我家少爷今儿心气不顺,你们赶紧弄点好菜过来,让他醒醒酒,我们就走,不会耽误太久的。”
那伙计一脸为难地看着他:“厨房的灶台都熄火了,大师傅也都走了。”
说话间,沈仙姑缓步下楼,看着吵吵闹闹的黄富贵,只把自家的伙计,唤到跟前:“你们把店门关上,黄少爷想吃什么就给他做什么,顺着他就行。”
她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也知道黄富贵为什么心情不好。
“掌柜的,可是菜单下去了,谁来做啊?”
沈仙姑淡淡道:“就让韩玉娘做,反正,黄富贵也是奔着她才来的。”
既然掌柜的吩咐了,伙计也只好照办。
他们把黄富贵请入贵宾间,然后把菜单递过去道:“黄少爷,您看看您想吃点什么啊?”
黄富贵看也不看那菜单一眼,醉醺醺问道:“玉娘呢?”
伙计一听这话,忙道:“韩姑娘在厨房等着给您做菜呢。您点就是了。”
黄富贵闭着眼睛想了想:“只要是她做的,本少爷都喜欢。”
伙计听罢,一脸无奈,只好笑笑退了出去。
他把黄富贵的原话告诉给了韩玉娘。
韩玉娘听了还以为是黄富贵又来没事找事,便拖着一身疲惫去二楼找他,希望他快点回家,别总是来这里闲逛。
推开屋门一看,黄富贵醉得都快要睡着了。
韩玉娘眉心微蹙,正欲开口,却听一旁的六福先开了口:“韩姑娘。”
韩玉娘见他在,便觉事情好办多了。
“瞧他这副样子,你怎么不送他回家呢?”
六福面有难色:“姑娘,今儿我家少爷心情不好,他呆在外面比呆在府里强。”
韩玉娘不解;“今儿是什么日子?”
六福把她拉到一边,小声道:“今儿是夫人的忌日。”
夫人……韩玉娘知道了,那是黄富贵的生母,听说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黄富贵一早给母亲上过香之后,便离开黄府,东逛西逛地走了一整天。
他是故意避开老爷,免得再和他吵架。
每年的这一天,老爷和少爷的气场都很敏感,常常吵得不可开交。
韩玉娘轻声叹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该来这儿。”
六福点点头:“这不都是因为姑娘吗?少爷心里难受,所以,才想要来见见姑娘。”
韩玉娘闻言心中一软,想了想之后,才道:“行了,你在这儿看着他,我去厨房给你们弄点吃的。”
在这个有些悲伤的日子里,也许一顿热乎乎的饭菜,能让他的心里稍微好受点。
第五十六回()
黄富贵平时算不上是一个爱喝酒的人,今儿因着心中有事,他空着肚子喝了半坛子酒,烧得五脏六腑都像着火了似的,难受得紧。
六福亲自下楼向沈仙姑道了个谢,正要拿出银票,却被她拒绝道:“银子就算了。说起来都是老相识了,今儿就算我请黄少爷吃一顿家常便饭。”
六福闻言拱手道谢。“那小的代我家少爷谢谢沈掌柜。”
沈仙姑笑笑:“别谢了,赶紧上去看好你家少爷吧。若是他在我这儿磕到碰到的,回头黄老夫人非把我这间店给拆了不可。”
另外一边,韩玉娘正站在厨房里,看着桌上的食材,心里微微犯难。
厨房的供应都是按天按份送的,到了晚上,基本就不剩什么了,只有些蔬菜和两个鸡蛋,连块肉都找不到。
韩玉娘想了想,觉得一菜一汤还是做得出来的。
她做了蒸鸡蛋羹,萝卜豆芽汤,还有两张葱花烙饼。
沈仙姑正在楼下看账本,见她端着托盘过来,便往上面看了看,不由抿唇一笑:“你这孩子倒是贴心。醉酒的人,最吃不下油腻的,清清淡淡更好。”
韩玉娘闻言忽然脸红了,微微低下头。“厨房没什么东西,我随便做了点儿。”
沈仙姑点点头:“嗯,你去吧。”
韩玉娘端着托盘上了二楼,贵宾房的门是开着的,刚有伙计上去送了茶水。
六福正弯腰伺候着醉醺醺的黄富贵喝茶漱口,见她来了,不由感激一笑:“姑娘这么快就做好了。”
韩玉娘看着黄富贵醉得都睁不开眼睛了,无奈摇头道:“醉成这样,就算给他吃木头他都不知道。”
她的话刚落,黄富贵就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只觉眼前站着一个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影子,一个他朝思暮想的影子。
“玉娘。”黄富贵突然咧嘴傻笑了一下,笑过之后,自己又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六福一瘸一瘸地走过去,望着韩玉娘道:“姑娘,您帮奴才劝劝少爷吧。”
韩玉娘叹气:“你少拿我当救兵。六福,你的腿怎么了?”
“没事,就是挨了几板子。”
韩玉娘眉心浅蹙:“为什么挨打?不会是因为我吧?”
“当然不是了,都是因为奴才自己不小心。”六福嘿嘿一笑,没说实话。
韩玉娘让他坐到一边,“黄家那么多丫鬟小厮,怎么也不多来一个人帮帮你。”
“少爷一向喜欢独来独往,也不许生人伺候。”六福见她给自己倒茶,忙站起来道谢。
韩玉娘瞪了他一眼:“你老实坐着吧。我去拿热毛巾来。”
韩玉娘回到后院取热水,正巧遇见小春。
小春笑盈盈走过来道:“玉娘,屋里的木板小床,打从今儿起就归你睡了。”
韩玉娘闻言微怔,心里有些没想到。
小春满脸含笑道:“今儿你可算露脸了,往后你能在厨房做事,没人再敢给你脸色看了。”
虽说只是换了一个床位,却是身份的改变。
韩玉娘显然没有她那么兴奋和高兴,她心里拎得清,这一切都是因为黄家的面子,而不是凭她自己的本事。
韩玉娘端了盆热水上楼,浸湿手巾交给六福,道:“给他擦把脸,让他清醒清醒。”
六福答应一声,拿着手巾给黄富贵擦脸,可才刚碰到他的脸,就被他一脸嫌弃地推开。“别碰我!”
六福只好先给他擦了擦手,“少爷,韩姑娘亲自给您做好了饭菜,您倒是尝尝看啊。”
黄富贵闻言直点头,睁开眼睛对韩玉娘招手。“玉娘,你过来。”
韩玉娘看了他一眼,站着没动:“干嘛?”
黄富贵笑一笑,“跟我一起吃饭。”
韩玉娘摇头:“我不饿,你自己吃吧。”瞧他那副醉醺醺的样子,她才不会过去呢。
黄富贵原本还笑盈盈的,听了这话,立刻变了脸,生气道:“我说了,本少爷不喜欢一个人吃饭。”
吃饭原本就该是一件热热闹闹的事,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为何他总是一个人,又或是合着一大群不相干的人吵吵闹闹地凑在一起……他在怀德村呆了一个多月,每天和韩家人同吃同住,看着他们一家人欢欢乐乐的模样,心中竟有几分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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