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者点,瞧你毛手毛脚的。”阿晋呵斥道。
“也不是我说。”阿晋道:“少爷,既然您也不让叫大夫,那,周姑娘精通医术,待会儿要不然让周姑娘来给您再看看?反正都在东厢房,又便宜,又不怕惊动别人。”
宋玠现在浑身疼痛,本来想要重重呵斥的,可是稍微一大声说话,背后就疼的要命,他只是压低了声音:“不许去。”
赵弗心中一惊,宋玠回来了,听着这声音,怕是受伤了,她得赶紧回去了,等到人过去之后,她立刻绕小路一瘸一拐地回去了,重新从窗户爬进来,这次是将外裳都给脱下了,躺在床上,盖着被子。
她也睡不着,满脑子都在想着刚才的鲁班锁应该如何解,匣子里面十有八九放着的就是宋玠犯罪,罗织陷害忠臣的证据,等到她杀了宋玠,再将证据匿名送到官府,宋玠就是死有余辜。
赵弗在脑海之中演绎着鲁班锁的解法,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竟是昏昏沉沉睡着了。
赵弗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只听见外面阿晋的声音传来:“周姑娘,周姑娘,您醒一醒,少爷他高烧不退。”
赵弗闻声,拿过外裳,将衣服穿好,这才打开门,外面天还是一片漆黑,才是凌晨时分。
一看见赵弗开了门,阿晋顿时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周姑娘,您可算是醒过来了。”
“怎么了?”赵弗问。
“少爷昨日在镇抚司受了三十廷杖,回来就发了高烧,如今高烧未退,可是少爷又不让我去请大夫,我实在是没有法子了,只能来请姑娘了。”阿晋道。
“我去看看。”赵弗道。
阿晋的心这才安定下来,赵弗走进宋玠房间,只见宋玠趴在床上,背后的单衣已经是染成了大片红色,触目惊心。
赵弗坐在床榻旁边,摸了摸宋玠的额头,触感滚烫,赵弗拉过宋玠的手,给他把脉。
宋玠嗫嚅道:“水。”
“水,水。”阿晋立刻到桌子上,去给宋玠端水,赵弗接过来茶杯,看到了里面的茶叶,端过来喝了一口,问:“这是红茶?”
“是啊。”阿晋道。
“红茶性温,他现在不适合喝红茶。”赵弗道:“先送来些冷开水吧。”
一旁的小厮立刻去办。
赵弗看着阿晋:“这里交给我来吧,取一钱干百里香、等量的菩提、洋甘菊混合,白毫银针,一提匙混合一杯滚烫的水,沏成茶来,百里香杀菌,洋甘菊可以预防伤口感染,白毫银针可以降火去热,这几日少爷的茶都换成这个。”
“是,我现在就去办。”阿晋退了出来,立刻到厨房去给宋玠煮茶。
小厮很快就将冷开水送过来了,赵弗一个人扶不起来,旁边的侍女过来帮赵弗将宋玠扶起来,宋玠的趴在床边,接过来茶杯,一口气就将水喝了个干净。
“还要。”宋玠道。
赵弗转身再次倒水,将茶杯递给宋玠,宋玠足足喝了三杯水,这才稍微缓过神来,睁开昏昏沉沉的眼睛,看着面前的赵弗,直勾勾盯着她手中拿着的剪刀,惊的顿时清醒了,想起来那日在街上同赵弗的对话。
“你来府上,到底有什么目的。”
“杀你。”
宋玠微微往后面推了推,赵弗道:“给我按住他。”
宋玠顿时动弹不得,看着距离他越来越近,手中还拿着一把大剪刀的赵弗,不由得慌了:“你要做什么?”
赵弗没有答话,径直挥下了剪刀。
深夜治伤()
撕拉一声;赵弗剪开了宋玠背后的衣服。
阿晋惊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周;周姑娘;这可是皇上御赐的莽服啊。”
赵弗道:“衣服重要;还是你家少爷的命重要?衣服破了;改日再找手工灵巧的绣娘缝补一下不就完了?这衣服和皮肉都已经粘在一起了;不剪开;你还等着你家少爷再脱一层皮?”
“这倒也是。”阿晋摸了摸头。
赵弗剪开衣服之后,让侍女过来,将宋玠的外裳脱去;拿去外面洗了,然后开始剪中衣,宋玠的中衣是白色的;如今已经被浸染成了血红。
即便是赵弗小心翼翼地剪开了宋玠的衣服;可是在扯去的时候,难免还是会沾些皮肉;宋玠不由得凝眉;整个人微微有些战栗;但是一声不吭。
等到上半身的中衣都剪去了;血肉模糊的后背也就展现在了赵弗的面前;纵使赵弗见惯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可是同宋玠的比起来,也都是小巫见大巫。
往日赵弗只是听说,在诏狱里面可以买通行刑者;花钱消灾;让他们在用刑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镇抚司诏狱的刑罚,对于镇抚司的高层长官下手都这么狠,更何况是入了诏狱的犯人,赵弗不由得怀疑传言的真实性。
原先在镇抚司的医师已经上过药了,可是如今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药效早就过了。
赵弗道:“将我房间里面的药匣子拿过来。”
不过片刻,就有人去办了,赵弗打开匣子,从里面取出了一瓶花粉,对着阿晋道:“去厨房,烧开些牛奶,倒出些许罂粟花粉冲开。”
“你们都别愣着,去取针线过来,去库房拿药酒,再去厨房烧开一盆开水。”
阿晋立刻照搬,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就将罂粟花奶端过来了,赵弗此刻正在用油灯上面的火焰给匕首消毒。
阿晋道:“姑娘,按照您的吩咐,都弄好了,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有了,都下去吧,有需要我再叫你们。”赵弗道。
阿晋依旧是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家少爷,迟迟未动,赵弗横眉:“要不然,这里交给你?”
宋玠此刻方才开口:“阿晋,出去。”
“是,少爷。”阿晋这才转身出去,然后将门关上。
赵弗一边用药酒再次给刀子消毒,一边半开玩笑道:“怎么着,阿晋还怕我趁机杀了你不成?”
“他只是担心我罢了。”宋玠道。
赵弗将罂粟花奶端给宋玠:“,喝了吧,喝了它你就再也感受不到痛苦了。”
宋玠看了一眼杯子,别过眼去:“我不喝。”
“骗你的,是罂粟花奶,不是。”赵弗解释道:“能够止痛的,有麻醉作用。”
“我知道。”宋玠道:“所以我不喝。”
赵弗奇道:“你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宋玠不答,只是将头埋在了枕头中,双手抓着床单道:“你直接动手吧。”
赵弗道:“你不用在这个时候,彰显你大男子汉的气度,只会让我觉得你很幼稚。”
宋玠扭过头,冷汗涔涔,看着赵弗,他一开口,就带着背后的伤口一阵疼痛:“你。”
刚说了一个字,宋玠就疼的再也说不出话来来了。
“你什么你,赶紧喝了。”赵弗道:“难不成,你也想让我喂你?”
宋玠忽然想起那日自己喂赵弗药的场景,不由得眉头青筋直跳,好半天,他才哑声道:“我都忘了,没想到你还记得。”
“奇耻大辱,永生难忘。”赵弗道:“赶紧喝了。”
说着,赵弗将药碗塞到了宋玠手中,宋玠看着碗,嘴角扯开一抹笑:“那你现在可以动手了。”
“啊?”赵弗拿着匕首的刀,忽然一怔,宋玠居然让她现在动手,虽然现在赵弗轻而易举就可以将宋玠给杀掉,可是她毕竟是医神的徒弟,怎么能够乘人之危,做出来这种卑鄙的事情。
看着宋玠的脸上带着的笑意,赵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他给调戏了,不由得恼羞成怒:“我真是搞不懂你是怎么想的,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逗我,你觉得很好玩吗?”
“不好玩。”宋玠诚实摇了摇头。
“那你还说。”赵弗道。
“可是很好笑。”宋玠嘴角的笑意更浓重了,不过一瞬,他背后的伤口又让他眉头紧蹙。
赵弗道:“别贫了,赶紧喝了吧,你不怕疼,我还怕你到时候一动,我手一哆嗦,把你后面的好肉也给割掉了呢。”
宋玠听她这般说,心道,怕是你巴不得趁机报复呢,可是面色上却没有表露出来,而是将罂粟花奶一饮而尽。
赵弗拿着匕首,开始动手,她先是将宋玠身上的腐肉全都割去,因为喝了罂粟花那个的缘故,宋玠整个人只是昏昏沉沉的,疼痛感也不再强烈。
赵弗看着宋玠的后背,用刀割去他的腐肉,一边道:“听着这声音,颇有磨刀霍霍向猪羊之感。”
宋玠:“”
“周姑娘还真是冷酷无情。”片刻之后,宋玠感慨道。
“多谢宋大人夸奖。”赵弗不以为然。
很快,宋玠就说不出话来了,罂粟花奶的药效上来,他昏昏沉沉睡着了。
赵弗将宋玠背后溃烂的伤口全都清理完毕,开始给他的伤口上药。
赵弗拿过匣子,翻出来伤药,手指略过了那个装着九叶剑兰花粉的瓶子,停顿了三秒。
“小女子虽然见识浅薄,可是江湖规矩还是懂的,只是,我们应该都不想走上那一步。”
钟宁带着威胁意味的声音在赵弗耳边响起,她竟然一时晃神。
“我相信周姑娘不屑于做这种背地伤人的事情。”宋玠那日的声音再次在她耳边响起来。
她赵弗是医神的徒弟,怎么屑于做出这种趁人之危,背地伤人的事情呢,就算是要杀宋玠,也得等他的病好的差不多了,毕竟这些天也算是承蒙他的照顾了。
赵弗说服着自己,至少也要等师兄将九叶剑兰取回来再动手。
赵弗的手越过花粉,拿了金疮药,开始给宋玠敷药,他背上皮开肉绽,几乎深可见骨,可见下手之狠。
除却背后血肉模糊的累累伤痕,赵弗的眼神定格在宋玠的左臂上,她再次响起了那日在郊外,宋玠出手相救的事情。
赵弗不由得恨恨地骂道:“多此一举。”
然而宋玠却是睡的昏沉,压根就没有听见赵弗说的话。
从敷药,到给银针消毒,再到缝合,用了约摸一个时辰,等到缝合完毕,赵弗眼皮困的直打架。
赵弗命人换了盆热水,给宋玠擦干净身子,扶起来他,将药给他一口一口地喂下去,赵弗放下碗,用手帕给宋玠擦干净嘴,然后让他重新趴在床上,轻轻给宋玠盖上了一层极为轻薄的羽被。
此时外边的天已经朦胧亮了。
“姑娘,您快去睡吧,这儿就让我来守着吧。”阿晋道。
赵弗摇了摇头:“你去睡吧,还是我在这儿守着,免得他的病情再反复。”
阿晋道:“那就麻烦姑娘了,奴才先去休息了,明儿一早过来替换姑娘。”
屋子里面重新只剩下赵弗一个人,因为已经过去了最困的阶段,赵弗现在睡意全无,她趴在床边,打量着面前宋玠的模样。
忽然她盯着面前的宋玠的薄唇,原本还在想着宋玠其实也就人讨厌了点,其实长的不错的想法顿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由得想起来了那日,顿时面红耳赤,怒火中烧:“登徒子!”
她一巴掌就打在了宋玠的脸上,宋玠本来就泛着红晕的脸更加红了,隐隐约约浮现出来五个手指印。
宋玠突然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赵弗。
赵弗吓的魂飞魄散,立刻站起来,踉跄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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