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嚓!”
刀锋入肉,鲜血四溅,与骨头碎裂的声音同时响起。
只是,为什么?
那黑衣人直到倒下去的那一瞬间还有些没明白,为什么倒下去的是自己,那如鬼魅如电闪一般的身影——竟是那被钉在地上的兵士!
反手将夹在腋下的弩。箭甩开,一身兵卒打扮的韩萃左手将斜刺入敌人肋下的软剑猛地抽出,在鲜血喷溅他一身一脸之间,那如惊雷闪霆一般的身影已经运剑如风,攻向了一丈外的另两个敌人。
“中计了!”那首领立时知道不好,却也没有退路了。
城下的兵士们都未着甲胄,身手却一个比一个惊人。落地短兵相接的这些死士,原本就已经是挑选出的善战精锐,以一当十,然而金铁交鸣好一阵子,陆续倒下的竟大多都是黑衣人!
那首领且战且退之间,眼角瞥见几个身着寻常郴州军服色的身影,竟比寻常的男子要矮小瘦削不少,难道——还有女人?
刀光霍霍,剑影重重,那首领又奋力拼杀了数十回合,只觉眼前之人虽然身形不算高大,武功却精强的出奇,心中越发恐惧。再退数步,视线范围内还站着的同伴已经越来越少了,而自己得意了十几年的这路断头刀法已经也越来越看不出威力,身穿普通郴州军服色的对手却还是招招精妙,步步紧逼。
难道这回的计策竟已经叫人家全然识破了吗?
随着远处荆阳城东门处乍然响起的轰天战鼓声,这黑衣首领知道是约定的北戎精兵应该杀入荆阳城了。
只是,自己的人明明没有能够成功杀到东门去里应外合,他们如何能入城?
难道,全是郴州军将计就计设置好的大圈套吗?
在被对方的利刃刺入咽喉前的最后一刻,这黑衣首领终于想到了这一点,可惜却也是晚了。
数里之外的荆阳城东,烽火已燃。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这一夜的荆阳城,大约是历年边战之中最为血腥惨烈的一夜。
从西南角楼的缺口这一场与黑衣人的混战开始,到荆阳城西门北戎军夜袭与郴州军反围奇袭,整整四个时辰的血战与厮杀,直到天边曙光初现,方圆不过数十里的荆阳城几乎都已经被鲜血、断刃与城内城外遍布四处的尸身覆满,这场被记载进大盛史册的荆阳夜战终于落幕。
待得老帅程千里按着约定的计议率领大军增援赶到之时,荆阳城里郴州军的旗帜已经在血战烽烟中残破乌黑,但到底成功地将夜袭荆阳的北戎精锐歼灭殆尽。
接下来的收尾之事皆是计划之内,晏少柏等年轻将领皆按着程老帅的安排分头去协助各项城防肃清的事务。
程千里则与明重虎等人一同赶往予钧的主帅营,营帐外医士来来往往,正在将血水绷带等杂物向外拿。
“左将军又受伤了?”程千里身经百战,一看医士们来往的阵势和端出来的杂物便知道里头的人受伤不轻,立刻拉住了刚从营帐里拿出了战甲的石贲。
石贲摇摇头:“左将军还好,是少夫人。”
“少夫人也受伤了?”程千里不由微微变了脸色,也停了脚步,若主账内重伤的人是明珠,那他与其他的将官此刻就不便进去了。但荆阳这一夜的血战到底惨烈到了什么地步,明珠不是应该一直在军医处协理伤员救治么?如何能也受了重伤?
第101章 一百零一()
这时便见营帐中白翎澄月等人纷纷退出,见到程千里等将官到了,便一齐上前见礼:“程将军,左将军说您若到了,请到议事中帐先吃一盏茶,有关昨晚夜战并下一步的战略,南隽与明重山校尉已经预备了卷宗和地图在中帐等您,左将军即刻便过去。”
程千里等人闻言会意,便随着石贲前往中帐议事。
而十步之遥的营帐之内,其实气氛并不像程千里等人以为的或伤感或旖旎,事实上予钧和明珠正冷脸相对,气氛是前所未有的紧张。
“明珠,你必须尽快回京!”予钧已经失去了耐性,眉宇间满是怒色。
明珠脸色虽然平静些,目光却毫不退让:“不行。”
予钧咬了咬牙,强压下自己激烈的情绪,尽量重新缓和声音:“明珠,我知道你不放心边战,也不放心我。但是就如我之前跟你所说的,有你在战场,我只会分心。靖舅父也说了,如今北戎内乱将起,这次犯境不会持续时间太长。你若不愿意回到京中,那就回江淮,回玄武堂,回北墨也行。总之不要继续留在郴州,好不好?”予钧说到这里,望向明珠缠满了白布绷带的左肩和右腿,愈发心如刀绞,便垂下眼睑。
明珠默然了片刻,便伸手去握住予钧的手:“长公子,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安乐之所?靖二爷说北戎此战不会太久,但北戎一日不退兵,谁又能说的准?前线固然凶险,京中、江淮、北墨,又有哪里没有刀光剑影?”顿一顿,艰难地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臂,左手也拢在予钧的手背上,“长公子,你的心意我知道,在这个世上,除了我爹,就只有你还将我当做小姑娘,怕我遇到危险,怕我吃亏,怕我受伤。”
予钧听她声音哽咽,心里又是狠狠一痛,伸手将明珠慢慢溢出来的眼泪擦了去,温言道:“你是我媳妇儿,是不是小姑娘,我都怕你受伤,怕你吃亏。荆阳的形势很难说,这一回虽然夺了回来,代价实在不小。你说的对,江淮、京中、北墨,都不安定,那你去泮月居好不好?若是能代我侍奉母亲一阵子,也算是代我尽孝了。”
明珠握住予钧的手,脸颊在他同样有茧有伤痕的掌心轻轻蹭了蹭:“长公子,对不住,我现在不能去。对于母亲而言,我若能与你并肩作战,哪怕只多一分让你平安回去的机会,也远胜过朝夕侍奉。再者,我当初向皇上请旨的时候,并没有一句是虚言。当年我父亲挂印而去,舍家离京,对晋王府,对皇恩,都有亏欠。今日我能与你同战郴州,是我身为明家女的本分,也是身为你妻子的义务。等到郴州战事平了,你我回京之后,只怕朝局中的刀剑风霜犹胜郴州,到那个时候难道我也要再躲开么?你说过,连云帮众人既然奉我为主,我的家世、我的婚事,也是他们的命运。那么长公子,我既然是你的妻子,你的路也是我的路,你的战场,自然也是我的战场。”
予钧又深深叹了一口气:“明珠,如今我真的不知,我们的婚事是不是害了你。你原本可以回归江淮,天高海阔,如今——”
明珠望向予钧的眼睛,声音低了低:“可是如今做你的妻子,我更欢喜些。”
“明珠。”予钧握着她没有受伤的右手,虽然心里满了感动与甜蜜,却也不敢忘了她身上的伤,只能起身在她额上轻轻亲了亲,“好好休息,我先去中军帐议事。且先等靖舅父回来,咱们再商量,好不好?”
明珠知道这已经予钧此刻最大的让步了,点了点头:“好。”
含着浅浅的微笑目送予钧出了营帐,待他的脚步声听不见了,明珠的脸色便又变了,额角早已因为冷汗而有些发潮,肩上与腿上的伤口疼痛越发剧烈,头脑也一阵阵的发晕。
幸好片刻之后白翎与染香便赶到了她身边:“少夫人,您要不要再服一剂药?”
明珠咬了咬牙:“先不忙,吃了药我怕就要昏睡过去,先叫展翼和燕行远进来。”
染香忙应声去了,白翎则是取了金针出来为明珠再刺了几针止痛的穴位。
展翼和燕行远等人很快也赶了过来,虽然各自也都有伤在身,幸而都不太重。明珠的伤势是已经处理好的,只加了层薄被便直接在榻上说话:“展翼,咱们的兄弟情形如何?”
展翼欠身应道:“少夫人,咱们殒身了两位弟兄,是郴江堂过来支援的。另外重伤了十六人,轻伤十八人。韩萃现在还没有醒,其他人倒是还好。”
明珠点点头,又转向燕行远:“远叔,燕彻和燕衡怎么样?”
燕行远躬身道:“他们两人都是轻伤,没有伤筋骨,帮主放心。”
明珠只觉得肩上的伤口开始扯的脖颈都疼起来,太阳穴也开始跳跳的发晕,但还是咬着牙吩咐道:“远叔,当年燕循是为了保护我和蓉蓉死在青江,今日我不能再让燕彻和燕衡都涉险了。您与他们商量一下,打发其中一个回去京里支援萧佐。”
燕行远摇头道:“帮助,大丈夫建功立业,原不惜死,更何况如今从军郴州,是保家卫国,马革裹尸也没有什么大不了。您的心意——”
“远叔,”明珠已经感到自己有汗顺着额角在淌,直接摆手打断燕行远,“这是我的意思,照做就是。”又转向展翼,“将郴江堂死伤弟兄的尸体送回本乡安葬。传信给萧佐,加调三百人过来,凡是家中独子者,不要。另外,”腿上的伤口也一起开始加剧了疼痛,明珠知道是先前的止痛药物开始失效,呼吸越发粗重。
“少夫人!”白翎急道,“您先吃药吧。”
明珠点点头,将染香手里的药碗接过来,却没有立刻喝下,而是强咬了咬牙,继续吩咐展翼:“调四个人,随时支援南隽和石贲,保护长公子,我怕军中有细作。另外,靖二爷随时可能回来,你们要,要留神。”说完这句话,明珠便觉眼前都有些发花,周身的剧痛与渐渐升起的燥热再耐不住,几乎是由抢上的白翎与染香扶着才能喝下那碗汤药,随即便失去了意识,人事不知。
第102章 一百零二()
明珠这次昏睡过去之后便开始发烧,整整三天之后才再度醒来。间中予钧十分心焦,但白翎多次诊脉,都说这只是正常的反应,因为明珠在肩上的箭伤和腿上的刀伤都很深,所以止痛药剂的分量很重。加上前些日子明珠一直在军中协助军医治疗兵士,内力消耗也大,外伤内劳,所以此番三日昏睡,多少也有些过于疲惫的原因在当中。
予钧这才略微放心一些,重又回到中军营帐与程千里等人继续议论军情与策略。
初时予钧多少还有些顾忌,行军之中历来不许女眷入内,先前是他重伤,明珠奉旨探望,所带的侍女也都通晓医术,可以说是权宜之计。但如今明珠昏迷不醒,若说此时将明珠用马车送出军营、或是送回荆川,他实在放心不下。但要是引发了其他将士的不满,却也实在于军心不利。
谁知两三轮军议过后,并无一人提及送明珠离开军营之事。倒是程千里问了两回明珠的伤情,予钧自己也是忧心,但面对程千里等人,也只能含糊道:“还没有醒来。但白翎诊过了,应当没什么大碍。”
程千里颔首,随手捋了捋胡须:“当初听说皇后娘娘为左将军赐婚,要娶飞云郞之女,只觉将门女堪为左将军的良配。那时还不知,夫人竟是这样的巾帼英雄。”
予钧含糊客套了两句,却并不是很明白。直到晚间归账,叫南隽和白翎等人到跟前细问了一回,才又变了脸色。
原来荆阳夜战之时,予钧是亲自领兵埋伏在东城门,佯作内应开门,率兵围剿北戎的夜袭部队,而明珠则是与亲卫小队在主帅营帐等候,反击那些内应内贼,以及试图袭杀帅营的敌军小分队。夫妻二人的部署议定之后,从亥时便分开作战,再汇合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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