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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宜华郡主似乎今日跟宝瑞宝琪二人格外聊得来,或许是因为对明珠或明或暗的不满刚好成为了共同的话题,甚至在打招呼的时候都多了几分阴晴不定。毕竟在顾王妃寿宴的满堂贵宾面前,宜华郡主和顾王妃都是大大地损了颜面,时隔几日而已,心中的气恨犹自未消。
明珠自然知道宝瑞郡主和宝琪县主的想法,但是哪里会在意这几个十三四岁小女孩儿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是在吃茶之间心里迅速推演了一次这些女眷行动背后的政治含义。先前予钧提过关宝琪郡主之父礼亲王,是与元德太子年纪相仿的皇次子,外公岳太傅曾经是睿帝当年的帝师,其母丽妃则是睿帝在潜邸最早的妃嫔之一。若不是孝瑾皇后如今已经正位中宫,论身份尊长,其实礼亲王对皇位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至于宝琪县主的母亲永祥公主,因为没有同胞兄弟,对朝局的影响力其实并不是很大。但是永祥公主的夫家是东安侯晏家,也是名将辈出的武将世家。从晋王妃寿宴的时候晏家就有不少女眷过去道贺,看来是从去年便开始倾向于玄亲王了。
再边上的位置便是叶小景,一改往日的活泼可爱,送了韶华郡君一套玲珑阁的首饰脂粉之后,便跟姐姐叶怡竹坐到比较靠边的位置上低声说话。明珠与叶家姐妹打了招呼,见她们笑意之中似乎有些勉强,竟是在转开话题,想来是有什么私房话儿要说,也就不多说了,含笑招呼了几句便回到韶华郡君身边。
这时各家长辈的礼物也陆续送了过来,光各样的锦盒便是五颜六色,织锦华彩,绚丽非常。姑娘们吃茶过了两巡,便有好奇或是好事的小姑娘怂恿韶华将那些锦盒打开看看。这次添妆的茶会是韶华郡君在婚前的最后一次闺中聚会,随意玩闹些也是有的。韶华的性子又随和,说笑了一回也就答应了。
大部分的添妆礼物其实都是衣料和首饰,倒是也没有什么太特别的。除了孝瑾皇后和明珠都是大手笔送了整箱之外,最贵重的大约就是整套的玲珑阁或者天宝斋首饰。而最特别的,则要属渭阳夫人的礼物。
刚一打开那个盒子,韶华的脸色就稍微变了变。
明珠原本还在跟楚丹姝说话,注意到了韶华脸色微变,便过去看了一眼,那盒子里也是一套首饰,但是款式非常特别。作为项链实在是有些短了,而坠在四周的分支有长有短,缀满了晶莹的琉璃珠与五色玉石。
众人都有些好奇,韶华郡君便将盒子盖起来,含笑简单解释了两句:“这是南夷的头饰,戴在额上,两旁会坠下些流苏。”
众女闻言就更好奇了,纷纷议论起这样头饰的戴法,和各自曾经见过的南夷西狄等异族服饰云云。
明珠却望向韶华,清楚看见那一抹黯然一闪而过。
韶华郡君为了跟明重山的这件婚事,其实跟母亲南瀛郡主的关系非常紧张。南瀛郡主几乎是已经在赐婚旨意下来的前一天递了请求将韶华嫁回南夷的折子,只是因为从泉州送到京城路途遥远,等到孝瑾皇后收到折子的时候,赐婚的旨意已经下来了两日。
南瀛郡主不敢质疑通过中书省昭告天下的明旨,却不是不会跟韶华发脾气。母女几番通信皆是不痛快,对于这回韶华的大婚典礼,韶华的父亲,渝州军主帅顾常焕因为忙于军务,并不会亲自过来。而南瀛郡主最终也写信说自己抱病静养,无法从泉州赶来京中。所以韶华郡主虽然是父母双全,这一回的发嫁却是要由姑姑顾王妃和表嫂明珠来操办负责。
但除了韶华此刻一闪而过的伤感之外,明珠心里更惦记的却是渭阳夫人最近的动作。从表面上来看,渭阳夫人近来在京中并不算太活跃,但这代表的一定是更深沉的筹谋与预备。这件首饰是想说明什么?
“大嫂嫂,渭阳夫人不是也送了你一件礼物么?也打开给姐妹们看看眼罢。”宜华郡主瞥了一眼明珠,如今宫里有什么赏赐礼物,明珠得的都比旁人多些,怎么连渭阳夫人也会多给了一件?
众人都在凑趣,明珠倒也不欲扫兴,吩咐将白翎将盒子直接打开,便是见是一个锦盒,盒子内侧是一幅极尽精致的工笔图,行宫夜月□□燕,而锦盒里放了一串红玉髓手串。
这红玉髓色泽纯正至极,每颗珠子的大小也是完全一致,论别致虽然不及给韶华郡君的南夷头饰,论价值却可能犹有胜之。
宜华郡主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
韶华郡君则赞了一句:“三姐姐带红色很配呢,渭阳夫人的眼光果然好的很。”
明珠笑笑,心中却只觉得这红玉髓的手串好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第114章 一百一十四()
随后半日,韶华郡君又开了几个锦盒,跟众人说笑了一回,添妆的花会也就散了。
明珠陪着韶华将客人都送了,才回了长风居,这时终于想起了到底是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红玉髓珠串。
那是去年的八月,当时还化名为龙泉的楼靖与肖红尘一起拜访碧水别院的时候所送礼物之中,便有一串这样的红玉髓。明珠立刻叫人去碧水别院取来,因为嫁进来长风居的时候,明珠并没有带上太多东西,虽然大部分嫁妆用的还是晋王府的和宫里的添妆,自己的东西主要是随身习惯的衣物。至于那串红玉髓,虽然色泽娇艳饱满,但一百零八颗珠子实在是太长了,明珠直接吩咐染香收起来,根本没放在心上。
很快到了予钧平日归府的时间,外间却还没有动静。明珠知道羽林营一直繁忙,倒也不以为意,只是叫人将饭菜热水随时预备侯传,又叫白翎进门商量了一下,有关进一步去调查渭阳夫人的事情。
渭阳夫人这次给韶华和明珠的两件礼物,每件都可以说是意味深长。南夷头饰,固然是别致的很,但是韶华郡君的出身其实并不算是太光彩。渝州帅府与南夷王女联姻,说起来好像很好听,但是南瀛郡主与夫君不和,一直在泉州养病,连“同床异梦”都算不上。而南夷国弱民穷,这样的郡主王女,只怕连大盛的县主宗姬也不如。
但明珠最担心的并不是单纯勾起韶华的一半南夷血脉,更要紧的是在这背后的两件事。予钧会担心玄亲王挟持楼珺来威胁他并控制羽林营,那么渭阳夫人会不会已经挟持了南瀛郡主?
还有,元德太子先前饮水之中的南夷梦泽草,到底与韶华有没有关系?
难道是渭阳夫人挟制了南瀛郡主,从而胁迫韶华郡君去谋害元德太子?
但仔细想想,却又不对。这当中的纰漏太多,风险也大,渭阳夫人不见得会用这样的手段。更何况元德太子的梦泽草事件到现在也没有爆发,且爆发之后的得利者也未必是昌亲王。
另一方面,这串红玉髓手串与当初楼靖与天行镖局所送的长珠串几乎一模一样,难道也是巧合?
渭阳夫人想暗指的是什么呢?是楼珺,还是楼珩?
楼家祭祖的日子倘若是固定的,那么曾经与楼珩议亲过的渭阳夫人慕容鸢,大概也能推算出楼珩入京的大致时间。可是这样的暗示又代表着什么?
是挑衅?还是敲山震虎?又或者什么都没有,只是单纯的疑兵之计?
明珠思考了许久,连手边的茶都放的冰凉,忽然想起了先前在予钧书房里看过的一本书,似乎里面有些眼熟的批注字迹。于是起身去找,然而连翻了四五本都不对,这时天色已然擦黑,而外间则终于听到了澄月禀报:“少夫人,长公子回来了。”
明珠随手将书卷放下便迎出去,予钧已经到了门前,脸色似乎有些难看。明珠微微蹙眉:“长公子,今日有什么事情发生么?”同时飞快地自上而下打量了他几眼。
予钧握了握明珠的手:“有事情的不是我,而是重山。只是这次的事情真是难堪极了。”
明珠一惊:“三哥出事了?严重吗?你们今日不是去朝元猎场巡防,怎么会出事呢。现在情况如何了?”
予钧习惯性地张开手,由明珠亲手去给他解带更衣:“重山的情形还好,并不算太严重。先前一起在南边习武的时候,师叔总说重山的身手胜过我一筹,今日我才真信了。没太大事情,左腕的骨头可能伤着了,上了药裹了绷带。还不至于影响他过几日的大婚。但若换了是我——”
明珠心里一紧,将他的外袍脱下来,又递了常服过去:“若你的身手又当如何?”
予钧仔细想了想:“若是我的话,腿上或肩背可能也会伤着,应该比重山更严重些,不过也不至于危及性命就是了。”
明珠皱眉:“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竟然这样严重?你在羽林营里,身边不是跟着谢季淮和南隽他们么?如何就能这样严重?看来展琮和海晨星他们,还是不能只挂着羽林卫的名头,索性便去做你的随身护卫好了。”
予钧换好了常服,坐下来喝了一口茶,才觉得身上的疲累似乎去了些:“此事我也大略想过,我身边并不缺护卫,但叫燕衡等人早些进羽林营也是好的,如今羽林营与京策军一起混编,谢季淮可能要调到京策军,羽林营正是用人之际,你身边的护卫若还有其他可靠的人,便多往京城调动一些。不过这一回的事情,倒不是直接冲着我来的。”
明珠颔首:“萧佐已经加调了人手,七月就能到京里。你的意思是,人家的目标就是三哥?”又想了想予钧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皱了眉,“三哥如今因军功升迁,却也还没到挡人家路的地步,难道这次出事是因为四公子?”
予钧叹了口气:“重山跟韶华之间的事情,再远些的人或许只以为是年初落水的缘故,但到底先前的事情也不是完全没有风声,予锋心里自然是有些什么的。如今时局如此,羽林营太过要紧,所以五月初的时候王爷就强行给予锋在羽林营谋了个位置。说起来跟重山算不得有什么交集,但从郴州回来重山因功升迁,如今倒比予锋的位置高半级,再相见时就更尴尬些。今年在万寿节后还是要办田猎大典的。去年因为皇后娘娘中毒的事情而提早结束,今年是万万不能再出风波了。我们巡视到猎场营帐驻地的角楼时候,说到若有刺客,可能的位置与防备策略,予锋便逞强,非要亲自上去示范那个位置。重山怕他有失,便也上了角楼的三层,后来予锋果然踩断了一根偏细的横木,重山为了救他,自己倒跌了下来。幸好他轻身功夫过人,应变之间只伤着了左手,没什么大事。”
明珠脸色也严肃起来:“我记得去年予锋跟你两回交手的情形,他的武功虽然远不如你,下盘却也不至于这样不稳。难道那横木是有人做过手脚?”
予钧一挑拇指:“少夫人好眼光。”
明珠叫澄月送了热水进来,亲手给予钧绞了一条巾子:“四公子却不似有这样心机的人。”
予钧摇摇头:“我和予锋之间来往不多,他心高气傲的很,倒是不屑于用这样手段。但是,今日在角楼顶上只有他二人,先上去的是予锋,跌下来的是重山,至于予锋对韶华有意的事情,京中不算人尽皆知也差不多了。眼看韶华和重山大婚在即,此时闹出此事也太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