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宫女太监纷纷低头俯身撤走,那长相扭曲的小太监临出门之后顺手关上了勤政殿的门。
光线立刻就暗了下来,丰蔻在我面前形成一个侧影,窗外透过的光只在她的脸庞上形成一线光斑。
她朝我走过来,看了看我,俯下身单手枕在书桌上,淡淡地问:“皇上,在看什么书?”
“《东周列国》。”我忽然觉得有点『毛』『毛』的,但是我强忍着不在丰蔻面前表现出来,如果她以为我怕她,那她不是更加嚣张得意。
“噢?”丰蔻的声音忽然有了起伏,更凑近了我一点,“讲的什么故事?”
“……”我抬眼看了丰蔻一眼,眯起眼睛问,“你是私塾老师吗?”
丰蔻微微一笑,身子放得更低,忽然伸手扣了扣帐幔之下,发出清脆的两声响之后说道:“或许皇上能为微臣讲解的是这本书。”
我心一紧,丰蔻扣的地方,正是我藏《春闺宝鉴》的地方,难道丰蔻已经发现了。
我伸手捂住丰蔻的手背,咬咬牙说:“桃花夫人的故事没有听过么?”
丰蔻摇摇头。
我继续说道:“桃华夫人名叫息妫,她是蔡国公的妻子,后来被楚王抓去做了侍妾,今天我看到就是这个故事。”
丰蔻扬了扬眉,盯着我偏了偏头,忽而笑起来:“面若桃花,一笑难求的息妫夫人,有谁不知呢?”
我一愣:“你知道干嘛还问我?”
丰蔻说:“我并不知道你知道。”
我沉住气:“因为我在你眼里是个一无所知,好无长处的笨蛋加蠢货。”
丰蔻含笑不语,在我看来却更加阴森恐怖,我宁愿她像平常那样嘲讽我贬低我轻蔑我,也不愿意她像现在这样老神在在,这一般是她在思考更坏方法的前兆。
然而丰蔻并没有出大招,她在听了我所讲的蹩脚的桃花夫人的故事之后继续留在勤政殿,既不看呈上来的折子,也不吩咐掌事太监传召议事大臣,只悠然自得的坐在离我不远的桌子边上,顺手翻看桌面上的书册子。
如果我没有记错,那是一本讲地理的书。
丰蔻对丰耀国熟悉得很,还需要看这种老学究写的东西么?
其实对于丰蔻为什么要看一本无关紧要的书我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只在乎我什么时候能把藏在桌布下面的《春闺宝鉴》拿出来,如果被丰蔻看见了……
我就算死一百次,这命也不够她解气的。
“皇上,小心烫!”
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毛』里『毛』躁的声音就冲来了,我刚要抬头,却见一股水蒸气从眼底冒了出来,手边蹭着一点热水,盼月慌里慌张的脸出现我面前:“皇上,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盼月说着就急忙把被汤羹浸透的桌布掀起来,我啊声还没有出来,《春闺宝鉴》已经从桌面上滚下来,非常潇洒地落在地面上了。
我抬头看了丰蔻一眼,她站起身,朝我走过来。
“盼月,我说了谁都不许进来,你没有听到?”丰蔻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扫了盼月一眼。
盼月吓得跪下来:“公主,我并不是故意……只是皇上晨间说想要吃奴婢做的银耳莲子羹,所以奴婢做好就赶紧给皇上送来,没想到……都是奴婢的错,公主责罚奴婢!”
丰蔻顿了顿,看了看我,问道:“是这样么?”
我点头。
丰蔻吁了一口气,对盼月挥手道:“退下吧,不要再进来了。”
盼月行了礼,撩起裙摆很快离开。
勤政殿里顷刻只剩下我和丰蔻。
我若是俯身捡书,丰蔻一定会看到,如果不捡,丰蔻也一定会看到。
唯一的区别是,一个时间短,一个时间长,用几秒权衡利弊,我决定不捡。
丰蔻走到我身边,伸手抬起我的手背,看了看问道:“疼吗?”
我一愣,丰蔻为什么会问我疼不疼?
我是君,她是臣,臣对君表示关心和友爱,在这个时候,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但是如果我说不疼,丰蔻是不是会转开心思做别的事?如果我说疼,她会不会出于臣对君的关爱,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被热水亲了一下的手上?
我想了想,咬牙道:“……疼。”
丰蔻看了我一眼,俯下身,忽然压低声音在我耳边道:“真的么?”
“真的很疼。”我一撒谎就会脸红,但是为了躲过丰蔻,我努力让自己相信的确很疼,在顽强意念的作用下,我果然哇的一声哭出来了,刚开始只是勉勉强强几滴泪,但是一想到我在丰蔻银威下所遭受的委屈,我的眼泪一下子就决堤而出。
“好疼……呜呜……疼死了……”我撇着嘴,反正四下无人,我可以哭个够。
“丰菀娆,”丰蔻突然转到我面前,对我说道,“昨晚,比这更疼的,你也没喊疼。”
她说了,她说了!
我瞬时冷汗贴背,我以为丰蔻会和我一样对昨晚讳莫如深,但是,居然,果真……
她竟然这么不,这么不要脸。
我,我绝对不要再理她!
“出去!出去!”我气急败坏,『操』起桌上的折子就往丰蔻身上砸。
然而这些折子对于丰蔻来说就像六月天飘下来的下雨,她在折子雨中纹丝不动,就连挂在嘴角的笑容也纹丝不动。
苍天,快点打雷下来,收了这个无礼至极的女人吧!
第24章 丰蔻究竟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和表情对我做无礼之事的()
丰蔻很难得这么听话,在被我砸的五颜六『色』之后,她果然施施然走了出去,身影轻盈,表情淡然。
着实很难让人相信,她是被那种理由赶出去的。
可是,赶出去又有什么用呢,丰蔻的确对我做了那种事,采撷润泽之处数次……
我竟然被那个可恶的女人采撷润泽之处数次,不是一次,而是数次!
丰蔻究竟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和表情对我做这种事的,难道,难道她把做这种事当做一件闲暇时的乐趣和爱好吗?
就像命令四国进贡月光锦,只为绣她的荷包。
我咬着牙,忽然看见盼月端着一个小盘子战战兢兢地过来了,讨好似地对我说道:“皇上,奴婢做了你最喜欢的桂花『露』水糕,尝一点吧。”
桂花,又是该死的桂花,谁说我喜欢桂花的,我才不要桂花!
“我不要吃。”我恶狠狠地看着盼月端着的水晶盘子,好像那个盘子其实是丰蔻变的,正翘着唇尾对我笑。
盼月疑『惑』地看了看我,又看看桂花糕,拍了拍头,自顾自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嚼说道:“可是今天的味道蛮好的啊,油放得刚刚好,只蒸了一刻钟,而且木料都是梨花木,一点烟味都没有……”
我实在受不了盼月这个吃货在我面前瞎晃,一想到她是丰蔻的忠实粉丝,我就更气不打一处来。
“皇上,你为什么脸『色』不好看,”盼月弯下腰看了看我,“大公主说,如果皇上连桂花糕都不肯吃,就是有很烦心的事。”
我斜了盼月一眼:“大公主大公主,她说什么都是你的圣旨,我干脆把你送到丰蔻府做贴身侍女算了。”
盼月一愣,忽然眼睛一亮,抓着我的手臂问:“皇上是说真的么?”
我忍住胸口涌上来的闷气,勉强微笑:“你说呢?”
盼月煞有介事地说:“如果是真的我就会很烦恼啊,我虽然很想去大公主府,但是我也舍不得皇上啊。”
盼月的表情很认真,我只有两个字送给她,脑残。
难道盼月就不怕被丰蔻用采撷润泽之处数次吗?
我冷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如果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发生在她身上,她恐怕早就从勤政殿外的城墙一头跳下去了。
“皇上,”盼月忽然凑过来,扯着我的衣袖悄悄地说,“我可以带你去散散心。”
我一惊:“出宫?”
盼月点点头:“城东有一家桂花鸭,城西有一家酱菜馆,城北有一条小河可以捉鱼……”
“带我去,带我去!”我迫不及待地站起来,脑中的阴云密布顷刻消散。
盼月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套男装:“这是小六子的衣服,皇上换上跟我走就行。”
出宫就是这样自然而然,当高高的宫门消失在我身后的时候,我忽然如释重负,虽然我在皇帝的宝座上无所作为,只是丰蔻手掌上的傀儡,但是做傀儡也是很有压力的。
我吁了一口气,丰耀国的市井之『色』逐渐出现在我面前,盼月贴心地为我讲解每一处景『色』,正值初夏,不少手艺人都拿着自家的工艺品沿河叫卖,午间日光灿烂,整条街一片熙熙向荣。
我和盼月走到一处阁楼前,正想要买一串糖葫芦,忽然看见前方一片熙熙攘攘,不少人蜂拥前往,我踮起脚尖,却只能看到黑压压一片人头。
“我们到前面去看看。”我拉着盼月随着人流往前挤,行了三四百米,果然看到一处高高的戏台。
四条红『色』帐幔从戏台顶端垂直而下,系在戏门前的石狮子上,周围排了一圈敲锣打鼓的戏班子。
我好奇:“这是要唱什么戏?”
“不是啦,不是,”盼月急急忙忙小声道,“好像是这家员外郎找女婿。”
我眼睛一亮,这就是传说中的比武招亲么,既然来了这么多人,那说明这家的小姐长得很美啊。
其实要说美人,最美的应该是丰耀帝国里的女人们,上至皇后,下至宫婢,一个比一个闭月羞花,但是审美疲劳是始终绕不开的怪圈,如此这般美丽的仙女们,看久了,竟然也觉得无异于常人。
不过倒是有一个人例外,她自入我的眼开始就不在仙女之列,时至今日,也不过愈发面目可憎而已。
啊呸呸呸!
我怎么出宫了还能想到丰蔻,真是噩梦!
正在出神,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周围的人『潮』也越发汹涌澎湃,盼月紧紧攥着我的衣袖,嘴里嘟嘟囔囔在说着什么,然而我连一句都听不清,因为周围嘈杂的声音已经快要接近一百分贝。
四条帐幔忽然飘起来遮住了最高处亭台,只听司仪的声音出现在半空中:“有请明家夕颜小姐。”
话音刚落,一位打扮如仙的白衣蒙面女子飘然出现在廊边,清风徐徐,她的衣袂裙裾随风飘扬,尽管此刻正是日上三竿,却让人不免享得片刻清凉。
这样的女子,难道不是人间瑰宝么?
我吸了一口气,这女子尚且这样吸引我,何况周遭那些本就没见过多少美女的凡间男人呢?
只可惜不知今日花落谁家。
“明小姐,我娶定你了!”
“你是我老张家的媳『妇』!”
人群显然为明夕颜起了『骚』动,不少男子跃跃欲试,摩拳擦掌,再看那明小姐,眼眸以下全然遮在面纱中,完全看不见她的表情。
喧哗过后,司仪开始宣布比赛规则,不外乎是毫无新意的斗文斗武,然而几个回合下来,胜负并不明朗,原来,明夕颜小姐想要挑选一位文武双全的夫婿,但参赛之中文采出众的人武艺欠佳,而精武勇猛之人却又白目不识丁,左挑右选,大半天过去,明小姐仍然独居高岭。
明员外据说曾游历四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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